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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疫 ...

  •   说是城门附近,那小兵却带着沈兰昭沿着城门一路走到了城墙拐角处才停下。

      远远便瞧见青武押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此时正龇牙咧嘴的哀嚎着,看样子是刚被青武教训了一顿。

      “好啊你!身为石英国人却为蛮人通风报信,这城内如今惨状皆是蛮人所作,你良心莫不是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子衿面色亦是凝重。

      沈兰昭远远便觉得此人眼熟的很,走进一瞧才发觉,这不是那伯克王子身旁那位帮他传话的中原人吗?

      她问江子衿,“你抓到的内奸便是此人?”

      江子衿点点头,“沧州之战过后我便察觉此人在城中消失,我本以为他已跟着伯克王子出城。可前几日我监工时,发现每日子时这里总有鸽子惊飞,便留了个心眼让青武在此蹲守。”

      “果不其然,便是此人!”青武拧着他胳膊道,“那蛮人在城中时你便替他传话,走了你还替他们通风报信,如此吃里扒外!说!你都跟那些蛮人说了什么?!”

      说着便将他胳膊向后一掰,那男子痛呼一声,整张脸的五官都痛的挤在了一起,“疼疼疼!这位小哥,我求求你手下留情!”

      青武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你说还是不说!”

      谁知这男子刚刚还被痛的龇牙咧嘴,一问他关于蛮人的事,便咬紧嘴唇默不作声。

      青武道,“看来还是不长记性!”

      说着便要继续扯他的胳膊,却被一旁的江子衿制止,沈兰昭看了他一眼蹲在他面前,笑道。

      “若是兄台肯说实情,还有机会戴罪立功饶你不死,若还是如此倔强,可不一定会是什么下场了。”

      她虽然眼眸弯起,看似笑意满满,可却瞧得他陡生寒意,不禁咽了咽口水,仍旧不回答。

      沈兰昭继续道:“兄台看样貌已至而立之年,如此年纪应当也有妻儿父母,就算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你的家人想想吗?城主府上有记录着沧州城百姓的名册,若你不说我同样有办法可以查到你的身份,你不惜成为叛徒帮蛮人做事,难不成还想让你的家人因你蒙羞?”

      提及家人二字,男子神色间终于有了一丝异样,却还是没有要承认的意思,反倒是哆哆嗦嗦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兰昭与江子衿对视一眼,看来关键便是在此处了。

      江子衿继续道:“让我猜猜,蛮人可是许了你帮他们做事便要保你家人平安?”

      此话一出,那男子额间顿时泛起几滴冷汗。

      沈兰昭见状冷冷道:“哼,你太天真了!竟觉得蛮人会保护你的家人?那日伯克王子匆忙出逃,自己跑都来不及,兵荒马乱之中又怎会顾忌你家人的性命!”

      他嘴唇微启,目光闪躲,“我……”

      江子衿接着道:“前几日我在清点蛮人营帐内留下的物资时,发现了一对母子的尸首。那女子衣衫不蔽体,脸被划的面目全非,已辨不出他的样貌,但我瞧那孩子与你眉眼相似,掌心有一颗痣,瞧着约莫五六岁便死在了军乱之中。”

      那男子顿时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不,不可能!那伯克王子说过的,他说会保我妻儿的平安……怎么可能!”

      江子衿从袖中摸出一只虎头鞋,放到他面前,“你瞧瞧这只虎头鞋你可识得?”

      那男子眼泪瞬间决堤而出,猛得向前用力挣脱青武,双手捧着那只布满污泥的鞋,仔细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这……是我娘子为孩子做的。”

      他用力捂着怀中的虎头鞋,脊背逐渐弯曲,跪在地上不停的啜泣,“我不惜犯下通敌叛国的大罪,替蛮人卖命,竟还是没保住他们……我真该死啊!”

      墙角处响起他绝望的痛哭声,连附近的鸟雀都被惊飞。

      沈兰昭上前拽住他的衣领,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哭有什么用!如今再痛哭他们都不会回来了!你现在明白了吗?蛮人狡诈只会利用你的顺从来替他们做事!”

      他抬头,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沈兰昭继续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做蛮人的狗,被我以叛国之罪处死!沧州城所有人都会以你为耻,连同你的妻儿一起被人唾骂。”

      “要么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配合我们的行动反击蛮人,这样还能替你的妻儿报仇。”

      “最后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声称你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死后依旧可以和你的家人葬在一起。”

      他空茫的眼神亮起一瞬微光。

      江子衿在一旁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吧,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不以你为耻,这是如今你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终于,男人逐渐停下了抽泣,握着虎头鞋的手逐渐收紧,缓缓开口。

      “好……我说。”

      男人将与蛮人利用飞鸽传书的细节,以及伯克王子叮嘱他在城中所留意的细节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沈兰昭她们。

      几人听后,正欲商讨如何与伯克王子周旋。

      就在此时,徐太医身边的医侍匆匆忙忙的赶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沈将军!徐太医正寻你呢!”

      她回头看着医侍匆忙奔来的样子,心中纳闷,她不是才从徐太医那里过来没多久吗?

      那医侍瞧着心急如焚,面色凝重,却见周围还有几人有些犹豫,迟迟未曾开口。

      沈兰昭心中忽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凑近道:“发生了何事?”

      他这才道:“徐,徐太医说近日城中不断出现高热,恐要生起时疫。”

      “什么?!”

      ……

      两日后,沧州城外蛮人驻扎营地。

      一蛮人士兵攥着一卷纸条飞奔进伯克王子营帐,“王子殿下,这是城内那个中原叛徒传来的密信。”

      伯克王子正背对着入口,一旁的医士在给他换脖子上的药,听到消息波澜不禁的开口,“都说什么了。”

      一定又是些没用的,他这么想着随即揉了揉眉心。

      那士兵展开纸条道:“信上说,沧州城内似乎起了时疫。”

      “什么?”

      士兵继续道:“据说近日城中出现了不少发高热的人,且数量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伤患与体弱者因此丧命,城中粮草与药材不足,沈兰昭她们那边士兵的死伤越来越多,情况怕是不妙。”

      听了这话,伯克王子猛地回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上药,脖颈间一痛又扭过去。

      “快将那信拿来!”

      士兵忙上前将信递给他,只见伯克王子面上逐渐浮起喜色,开口笑道:“哈哈哈哈,好啊!总算让我等到机会了,我就知道,他们撑不了几日,不枉我在此忍辱负重等候多时!”

      这沧州城若长久封城不处理尸体,必会生起时疫,于是便决定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地方蹲守,好静待时机再次攻城。

      好在上次他带着剩下的兵马急急出了城,若是真与他们斗下去,恐怕还真让那沈兰昭一网打尽了不可。

      河道附近已出了岔子,那便更不能轻易放弃沧州城这个重要阵地,若能再次拿下沧州城或是等到河道附近传来好消息,也不枉他如此等待一场。

      医士将他脖子上的药换好,他披衣起身,望着浓重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沈兰昭,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

      翌日,伯克王子带领一众兵马行至沧州城附近。

      天色阴沉,滚滚阴霾下的沧州城更显萧瑟,只能听到呼啸风声扬起,黄沙中夹带的一丝血腥味,让整座城更加怆然。

      连城门楼上都没有守卫值守,若非是前几日刚从城中出来,伯克王子他们都觉得这莫不是一座空城了。

      他见城墙上无人,心中大喜,心中戒备心下降,索性大胆前行。

      而越发靠近城门附近,越能闻到从城中逸散出的药草味,甚至能隐约看到从沧州城中飘出的缕缕青烟,尤其是城外不远处堆放的零散尸体,无一不说明了那信中所写的真实性。

      看来那中原人说的没错,城中时疫一起,到处都缺人手,纵使他们再怎么善于谋略,人手不足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伯克王子心中备受鼓舞,大声朝城门喊道:“沈兰昭!我早知这城中生起时疫,若你们肯乖乖降了,我说不定会向可汗美言几句,继续和亲。若你们仍旧负隅顽抗,那便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没有人应他的话,城中静的可怕,只听得见耳畔沉闷的风声刮过。

      莫不是这女人怕了?伯克王子轻蔑一笑。

      “既然如此。”

      他扬起手,高声道:“将士们!随我再次攻城!”

      他一声令下,将士们便身骑战马,大刀挥起,如箭一般向沧州城涌去。

      哪知,在即将靠近城门附近时,地面轰然响起一声剧烈的震动,一瞬间火光四起,前面冲锋的一批蛮人士兵顿时被炸飞。

      伯克王子一下收紧缰绳,心头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喊道,“有埋伏!”

      紧接着,城墙上出现一排弓箭手,齐齐拉弓对准城墙下的蛮人,只听一女声高喊,“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如雨一般,那箭上不知为何还燃着火,万千箭矢如流星般从空中簌簌落下,将那蛮人打的措手不及。

      可他们此时离那城墙着实是太近了些,数箭齐发,纵使是身着铠甲,骑着战马也难以招架。

      尤其那箭落到身上,火舌瞬间点燃,从一块地方蔓延逐渐吞噬全身,光是扑都需要扑半天,何况再进攻呢。

      见情况不妙,伯克王子才惊觉自己是中了沈兰昭的计,对方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诱导他们来此,为的便是如此。

      他们根本没事,竟又被她摆了一道!

      他心中愤懑难平,可眼下的情形,若是强攻不知这女人还有什么招儿等着他们,于是挥刀挡住不停落下的火箭,下令,“将士们!随我撤退!”

      城墙之上,沈兰昭看着下方蛮人惊惶逃窜的样子,满意的勾起嘴角。

      她一身红袍铠甲,英姿勃发,眉目英丽,瞧着伯克王子的身影喊道:“王子殿下!不是要攻我沧州城吗?怎的还掉头走了!”

      伯克王子却是匆匆忙忙挡着箭,边退边喊道:“你等着沈兰昭!就算你城中士兵和军械无数,可粮草总有用尽的一天,如今你们被困城中,我将这沧州城围的水泄不通,你们总有饿死的一天!到时定亲手斩下你的头挂在城门口!”

      沈兰昭站在城墙之上,双手抱臂,看着大放厥词的伯克王子喊道,“好啊,既然王子殿下如此说,我便等着这一天,看咱们谁先拿下谁的项上人头!”

      说完,那箭雨仿佛下的更狠了一般,将蛮人逼的节节败退。

      看着队伍逐渐远去,沈兰昭终于长出一口气,下令停止了放箭。

      天边逐渐大亮,四周硝烟升起,油火燃烧的味道伴随着城楼下尸体的血腥气,着实不太好闻。

      可城墙之上的众士兵们皆是喜极而泣,大声欢呼着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一次竟是没有任何伤亡的将蛮人击退,想来经此一战,他们是不会靠近沧州城了。

      自从听闻城中恐生时疫的消息,沈兰昭便再也没有松懈过。

      城中历经两次战争,不论是粮草还是人员军械都大幅度减少,已没有了同蛮人作战的后备资源,此时爆发时疫,若蛮人休整好了再次攻城,对整个沧州城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尽管徐太医他们第一时间便采取了防疫措施,可时疫这种东西,散播速度之快,难保之后会发生什么。

      与其这样等死,倒不如趁着还没那么遭的时候,孤注一掷。

      这样,即便后面时疫真的愈加不可控,至少蛮人那边不会轻易进攻了。

      想到这里,她肩上的担子松快了许多,一瞬虚浮间,差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身后及时出现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帮她保持平衡。

      是江子衿。

      沈兰昭站稳,抬头对上江子衿那双桃花眼,幽深眼瞳中倒映着她的容颜,格外憔悴。

      江子衿也早没了一开始的翩翩公子样,眼下乌青重的都要掉到地上了。

      取硝石做火药,探位置设埋伏,这几日他亦是点灯熬油的陪她准备今日一战,从未停歇。

      两人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可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她瞧着他却越发觉得心安。

      他的确是个合格的军师。

      沈兰昭朝他露出一个疲惫不堪的笑,眸中倒映微光熠熠生辉,“我们成功了,军师大人。”

      江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我们做的很好,将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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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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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