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拂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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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舟飏从梦魇中惊醒，四周一片漆黑。
无比压抑的环境，即使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躺在柔软的床上，额头还是不停地冒出冷汗，心脏砰砰直跳，擂鼓般撞着胸腔。连呼吸也没有了往常的平稳，急促而紊乱——这让他原本苍白的脸颊附上一层不正常的桃红，像白茫茫雪地突然燃起来的火团。
心中烦躁，舟飏抬手用小臂盖住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去调整气息，胸腔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那模糊的梦境像是有一种魔力，带着滚烫的温度，不断扰乱着他的思绪。梦中的一团团烈火真实无比，炙烤着他的全身，他似乎能清楚感觉到火焰的热浪刺着他的眼睛，连睫毛都要被燎焦，皮肤被灼得发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火，又是火，还是火！
他只能看到一片片火舌肆意而疯狂地生长蔓延，舔舐着视野里的每一寸角落，赤红的光映得他眼前一片眩晕。自己被困在原地丝毫动不了，四肢像灌了铅，又像是被冰冷的铁链锁住，只能僵硬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一场注定的覆灭。
但似乎，自己并不害怕？
正想仔细回忆时，舟飏感觉有些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中被抽离出去，意识轻飘飘的，一股失重的坠落感裹着寒意，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脚底。他猛地一颤，指尖发凉，恍惚间那一片翻腾的火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正在靠近。那身影模糊不清，隔着跳动的火焰，只能看到一个单薄的轮廓，似乎正朝着他伸出手。可这微弱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感觉，很快就被坠落感带来的尖锐心悸取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始终没有看清，那个人影到底是谁……
“受强对流天气影响，近日洛城将遭受难得一见的大暴雨，预计降雨将持续一周左右，洛城卫视提醒您注意出行安全，用电安全。愿您和您的家人……”
破旧电视机里传来的播报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舟飏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循着声音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指尖用力按下关机键，屏幕骤然暗下去，那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舟飏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发起呆。厚重的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得像是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
“轰隆！”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像是天神发怒时捶下的鼓，震得人心嗡嗡作响。这雷声像是给这场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奏响了前奏。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很快就变得密集，无数雨点倾泻而下，汇成一道白茫茫的雨帘，像是要吞没一切的洪水猛兽，又像是想要扫清一切污秽的清道夫，疯狂地蚕食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雨下整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这漫漫长夜唯一的背景音。舟飏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就那样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雨声渐渐小了下去。舟飏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书桌。那是他平日里用来练字的地方，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诗集，是他昨晚睡前随手搁下的。
或许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或许是心底那股无处排解的烦躁，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他想打开台灯，好让光线更亮些。台灯是老式的，绿色的灯罩格外亮眼。
台灯的插头就插在书桌旁的墙壁插座上。舟飏伸手去摸台灯的开关，却没注意到因为昨夜的暴雨来得太急，窗户没关严，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沿着墙壁流到了插座边缘，在那小小的插孔周围积了一滩不易察觉的水渍。
他拧开台灯开关，暖黄的光线刚亮起一瞬，又倏地暗下去。
“啊？它又坏啦？”舟飏心里想，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那个插座，想看看是不是插头松了。
在他指尖触碰到插座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指尖窜入四肢百骸，电流的麻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浑身一颤，想要缩回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窗外的雨声、远处的车鸣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书桌上那本诗集，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那句诗在他眼前晃了晃，最终化作一片漆黑。
失重感再次袭来，比昨夜梦魇中的坠落更加强烈。他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却又不是纯粹的黑暗，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他身边漂浮，像是散落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拂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