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烬》瑾言月

1、引子·旧事 盈丰9

　　盈丰9年（梁国238年），岁在甲子。在郅鄯国国都嵩璋，本该人人晏晏，家家合乐的新年之际，全城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可言。
　　缘起京都百姓已经受长达一季的瘴毒侵略，又在外界敌国长期战乱骚扰下惶恐不安。
　　天灾，人祸，每一件事都压着原本安稳太平的王朝控制不住倾向天平不稳的一端。 躁动的乱世下，总会有人会被所谓的天命压榨，被索要掉本就不旺盛的生命力。
　　然而在靠近彭泽的一个小镇子里，虽然离两国边界较近，但因此处不是主战场，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就像是世外桃源，极力抵抗现存的污秽。
　　但，风卷残云，也许从来便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没逃过乱世的鬼火。
　　“锦淮，不要乱跑。”
　　座座破败的小屋堆叠成的里巷的深处，一位身着宽大白衣的女子正拈着一把青翠欲滴的竹叶，更加显出本人的优雅洁净。
　　在密雨如丝的梅雨季，一把上绣一枝雅竹的白伞在这青灰的石砖瓦上展开，似一处急需指染的空白画卷，突兀而又富有生机，让人不忍心亟亟染浊而抹去它的存在。
　　前方，一位腕系红绳的少年飞奔在雨中，丝毫不顾雨丝的阻挠，仿佛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在前方等待着他。
　　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根系在少年腕上的红绳中拴着很小的一个银铃，随少年的奔跑发出清脆却不扰人的铃响。
　　突然，少年猛的回头，为身后之人在雨中吹响一曲笛奏。白伞就这样为笛子驻足，悠扬的声音伴着清雨，将世上所有负面事物排斥在引力场外。
　　“锦淮的笛子吹的越来越好听了”女人笑着说。
　　“阿妈，明年我就成童啦”十四岁的梁锦淮笑了笑收起那只竹笛。
　　“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啦！”
　　“好”，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盛。
　　“起来，快起来，别挡路！”
　　一匹黑马突兀的在石板路上狂奔。马上，一名头戴束发黑帽，腰配短剑的男人护着胸前的一卷文书奔着不远处的悬真府。
　　白伞开在了梁锦淮的头上。
　　“天又要变了”杜昕凝脸色冷下来，空出来的手不停抚摸着梁锦淮的头。
　　梁锦淮点点头，盯着迷蒙了近处与远方的雨丝，没有说话。
　　夜深了，这座小城，这座小城中的人，和整个国家一般，浸在风雨中。
　　……
　　洛城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的暴雨，舟飏居住的屋子充斥着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此刻，这间屋子的小主人正呆在窗户边翘首以盼，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外面灰色天空。
　　雨滴积攒，在窗户边划下一层层厚重的轨道，彰显着外面的雨并没有像小舟飏期盼的那样弱下去，依然张牙舞爪的吞噬着整个世界。连绵的大雨让12岁的小舟飏回想起不好的回忆，溺水般的窒息感不断从心中涌上，这种糟糕的天气让他十分担心外出的妈妈。
　　杨池萍今天出门时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笑眯眯的摸摸舟飏的发顶，然后撑起一把破旧的白伞出门工作。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几条街外一家便利店的收银员，他们刚落户在洛城，只能找到临时的工作来谋生。
　　舟飏从阳台回到客厅，瞥见破沙发角落里的一瓶安眠药，那股不安的感觉又不断升起来。 感觉自己状态不太好，他打开了电视，让这安静的家里出现一点声音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
　　突然，他听到了楼道里好像有走动的声音。算算时间，舟飏等不及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楼道，仿佛腐烂恶神一直驻扎在这个破旧的公寓里。
　　不是杨池萍。
　　住在母子二人对面的秦志卿看着这个满脸不高兴已经溢出的小孩，心里一股同情感不住的涌现。
　　“飏飏，之前你妈妈拜托我转学籍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过了这个假期，你就可以和秦霖那个小兔崽子一起到洛城初中去上学了。” 秦志卿笑着说。
　　“谢谢，秦叔叔”舟飏勉强的抬了抬嘴角，眼底的担忧却一点没减少。
　　他记得妈妈也不喜欢雨天，之前的雨天妈妈更喜欢躲在封闭的屋子里，什么也不干的走神。今天妈妈突然迎着暴雨出门，让他总是放心不下。
　　“别客气都是邻居，这种事下次也别和秦叔客气，秦叔能帮的就尽量帮。唉，别在楼道傻站的了，快点回屋吧。”秦志卿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嗯。”舟飏退回屋子关上了门，心中的不安越发让他感觉到了口渴。
　　他端起水杯，想要去倒杯水喝。渐渐暗下的室内，如鬼魅般低语的电视机正直播着一场交通事故——一辆卡车撞上了一位过路的白衣女士，白衣女士当场死亡。
　　“叭叽——”水杯掉落，舟飏看着那把熟悉的白伞，脑袋发空。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似残响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