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相爱的决心》morniC

66、休止符 只有一个人

　　朴海媛合上厚厚的解剖学图谱，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凑过来小声问：“秀玄啊，要去吃饭吗？还是我给你带回来？看你这样子，估计又要熬到很晚。”

　　全秀玄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黏在那些晦涩的数据分析上，下意识地回答：“不用了。我等下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朴海媛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微妙笑容，拖长了语调：“噢——我知道了，闵玧其xxi今天又‘正好路过’，对不对？”

　　全秀玄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天，朴海媛折返回来给她送吃的，却偶然撞见闵玧其和她坐在长椅上的场景。当时她非常识趣地拎着自己的外卖迅速“消失”了，第二天就开启了连环追问模式。

　　“玧其是正好路过来着。”当时全秀玄这样解释。

　　“噢？都直接叫‘玧其’了……”朴海媛笑，“看起来进展不错嘛！虽然说实话，从客观条件看，白贤书看起来像跟你更搭一些，但我绝对站在你这边！你喜欢谁我都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

　　“莫呀，别乱说。”全秀玄当时有些无奈地打断她。

　　“那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闵玧其？”朴海媛凑得更近，“一点点都没有？”

　　全秀玄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想这些。盘踞在她心头的，是关于自我道路的迷雾和眼前亟待攻克的学术难题。那些关于“喜欢”的模糊话语，在此刻显得遥远而不切实际。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好友露出一个带着无奈的浅笑：“海媛啊，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疲惫和专注已经说明了一切。此刻对她而言，厘清一个统计模型的误差，比厘清自己内心那些曖昧不明的情愫，要紧迫和清晰得多。

　　朴海媛显然还没放弃那个念头，此刻正用一种促狭又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不是，我今天想自己安静地修改完这部分。”她抬起头，对好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但很坚决的微笑，“你快去吃饭吧。”

　　打发走一脸“我才不信”但也不再纠缠的朴海媛，全秀玄重新将自己埋进厚厚的解剖学图谱和生理学笔记里。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等她终于从满屏的细胞结构图和拉丁文术语中抽离，揉着几乎要僵掉的后颈抬起头时，自习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对面教学楼零星的灯光。

　　她没有回家的打算。这几天宥娜难得在家休息，她不想深夜回去再开台灯、翻厚重的课本，打扰她休息。

　　胃部传来一阵空虚的提醒，她盘算着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便买个三角饭团对付一下，再回来和那份被金教授狠狠批斗过的论文死磕。

　　推开自习室的门，走廊里消毒水味混合着旧书籍的气息，灯光白得有些清冷。她一眼就看见墙边蹲着个人，戴着黑色耳机，脑袋微垂，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安静的影子。

　　“玧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不确定，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朴海媛几个小时前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
　　[今天又是‘正好路过’？]

　　明明戴着耳机，闵玧其却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立刻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薄薄的昏暗，稳稳落在她身上。

　　——//——
　　“玧其哥，又这么晚出门啊？”

　　刚结束简单的生日宴，几个弟弟还挤在小小的客厅里抢蛋糕，争论谁的那块草莓更大。郑号锡一边收拾着纸盘，一边不忘叮嘱：“呀，小心点，别弄到衣服上！”

　　闵玧其提着保温袋在玄关处弯腰换鞋，被郑号锡这么一问，动作顿了顿。“嗯。”他直起身，声音很轻。

　　“噢……早点回来休息。”郑号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金泰亨正偷偷用指尖蘸起奶油，朝专心吃蛋糕的田柾国脸上抹去——“呀！金泰亨！”

　　战火瞬间升级。田柾国反应过来开始反击，朴智旻笑着加入混战，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收拾的郑号锡，黏腻的奶油蹭到了他刚换的干净T恤袖口。

　　“阿西！我刚刚才洗过澡！”郑号锡几乎跳起来，他最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触感，“你们这几个小子！”

　　他作势要抓住罪魁祸首，却看见金南俊站在沙发旁，既没参与战局也没劝架，只是望着闵玧其刚刚合上的大门，若有所思。

　　“南俊！金南俊！”郑号锡喊了一声。

　　金南俊回过神，“啊？怎么了？”

　　“帮我拦住他们！”郑号锡指着那三个已经笑闹着满屋子跑的家伙。

　　金南俊这才“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伸出长手臂去拦。他的目光还黏在玄关紧闭的门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闵玧其出门时的背影。结果脚下一绊——“啊！”

　　他结结实实地被金泰亨灵活躲闪时带倒的矮凳绊了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高大的身躯像棵被砍倒的树一样朝前栽去。不偏不倚，正砸在为了躲避田柾国奶油攻击而猛扑过来的郑号锡身上。

　　“呃——！”

　　“嗷！！”

　　两声闷响重叠在一起。郑号锡刚洗过澡、还带着清爽香气的后背重重撞上地板，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金南俊全部的重量就压了下来，胸口遭受重击。

　　“呀！金南俊！！！”郑号锡被压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快……起来！重死了！我的肋骨……要断了！”

　　金南俊自己也摔懵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手掌却不小心按在了地板上某处融化的奶油上，一滑，又跌回去一次。

　　“呃啊——！”郑号锡在下方发出一声更加惨烈的痛呼，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移位了，“金南俊！你绝对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奶油！地上有奶油！”金南俊慌慌张张地解释，这次学乖了，小心避开可疑的污渍区域，用手肘和膝盖发力，终于狼狈地把自己从郑号锡身上挪开。

　　这边的动静太大，连在厨房善后的金硕珍都举着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抹布跑了出来：“莫呀？怎么了？拆房子吗？”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郑号锡和跪在一旁、眼镜歪斜、满手奶油的金南俊，以及旁边三个瞬间僵住、试图假装无辜的肇事者，他瞬间明白了大半。

　　“你们啊……”金硕珍哭笑不得。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龇牙咧嘴的郑号锡扶起来。郑号锡一手撑着后腰，感觉尾椎骨和胸口都在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过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金泰亨和田柾国，最后落在今天的小寿星身上。

　　“金泰亨！田柾国！”他点名，声音里带着痛楚和威严，“还有朴……智旻呐，”语气稍微缓和了零点五度，“算了，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罪减一等。”

　　他指着因为混战而一片狼藉的客厅地板，上面散布着奶油点、蛋糕屑和可疑的水渍（可能是打翻的饮料），下达了最终判决：“你们三个！立刻、马上，把宿舍客厅的地板，给我全部——擦干净！一点痕迹都不准留！否则……”他没说完，但眯起的眼睛和依然揉着腰的动作充满了威胁。

　　“内……号锡哥……”三个罪魁祸首垂头丧气地应声。

　　——//——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闵玧其手里提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校门口进出的学生。

　　真的站在首尔大门口时，他才开始不安。

　　要联系她吗？这个时间，她大概率还在啃那些比砖头还厚的医学书。发信息会不会打扰她？可不联系，万一她今天不在这个自习室，或者已经回去了呢？

　　再说，用什么理由？上次的“路过”已经用过了。同样的借口再用第二次，连他自己都觉得拙劣。他不想让自己这份心思显得太刻意、太沉重，给她压力

　　他就那样站在那棵叶子边缘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路灯“啪”地一声亮起，暖黄的光晕切割着渐浓的暮色，也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外表下，思绪正像被顽皮猫咪彻底玩乱的毛线团，纠结缠绕，理不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开头。

　　“诶？闵玧其？”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从侧后方传来。闵玧其转身，看见朴海媛抱着几本厚得惊人的医学书，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真是你啊！”朴海媛走近几步，目光迅速扫过他手里那个与周遭学生气格格不入的保温袋，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我完全懂”的灿烂笑容，“来找秀玄的？哇，还带了吃的，太贴心了吧！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内..秀玄.——”闵玧其没说出口的话被她打断，她一脸“了然”的表情，“我懂啦，秀玄在医学图书馆旁边的独立自习楼，叫‘博学馆’的那栋老建筑。”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从这条路直走，看到红色砖墙的老楼就是。”

　　“谢谢。”闵玧其点头。

　　“快去吧，”朴海媛挥挥手，转身前又轻声补了句，“她今天好像特别累，都没怎么吃东西。”

　　按照朴海媛指的方向，闵玧其很快找到了那栋掩在银杏树后的红砖老楼。楼如其名，透着沉静的学术气息。踏进略显昏暗的门厅时，他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具体教室。

　　于是寻找从一层开始。

　　夜晚的博学馆异常安静，厚重的木门和深色地毯吞没了大部分声响。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小自习室，门上有窄长的玻璃窗。大多数房间暗着，偶尔有几间亮着灯，能看到里面伏案苦读的侧影。

　　一楼，多是储藏室和器材间，无人。
　　二楼，有几间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堆满书的桌面，但不是她。

　　踏上三楼。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一些，混合着旧书、咖啡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他放轻脚步，逐一从每扇门的玻璃窗前走过。

　　301，空着。
　　302，一个男生在打瞌睡。
　　303……

　　直到305室。

　　透过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被暖黄色台灯笼罩的身影。

　　全秀玄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几乎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摊开的笔记淹没。一本厚重的《格兰特解剖学图谱》摊在面前，旁边是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生理学笔记本。

　　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笔，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摊开的图谱上某个复杂的神经丛插图，眉心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记那些曲折的拉丁文名词。台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也照出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闵玧其停在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太投入了，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目光。直到前排一个原本在打字的女生偶然抬头，疑惑地看向他这个长久站立在门外的“不速之客”。闵玧其立刻移开视线，像避开探照灯般，迅速而无声地退到走廊灯光边缘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红砖墙壁。

　　心跳在安静的走廊里似乎被放大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又抬眼望向305室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最终，他在正对门口的墙边蹲了下来，将保温袋小心地搁在并拢的膝盖上，双臂松松地环着。然后拿出手机，插上一只耳机，点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记录下那些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清晰或更加零散的音乐碎片。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扇门，再低头继续。

　　走廊顶灯投下安静的光，将他蹲踞的影子拉长，印在老旧却干净的地板上。时间在屏幕暗了又亮、句子写了又删的循环中，缓慢粘稠地流动。窗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医学院大楼还有几扇窗户固执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305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全秀玄抱着几本厚厚的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长时间用脑后的空白与疲惫。她习惯性地低头想锁门，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墙边时，蓦地定格。

　　“玧其？”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他抬起头。

　　走廊的白炽灯光清晰地落进他仰起的眼眸里，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脸上瞬间的怔忡、未加掩饰的惊讶，以及在那惊讶之下，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般，缓缓漾开、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柔软的痕迹。那痕迹轻轻驱散了她眉眼间凝聚的倦色。

　　他还在想，如果她问“你怎么在这里”，他要怎么解释才不显得刻意。

　　但她没有问，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很自然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仿佛他的出现是理所当然，是这漫长学习夜里一个恰如其分的休止符，不需要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