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再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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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首尔，又是一年秋，空气里已满是清冽的气息。路旁的银杏正由绿转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像小小的金色扇子。夏日黏腻的暑气早已褪尽，早晚的温差在玻璃窗上凝成薄薄的雾气。
厨房里，晨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窗，将料理台照得一片澄澈温暖。烤面包机“叮”的一声轻响，跳出两片焦黄的面包，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小麦的香气。
“哦莫！米亚内欧尼！”
一声惊呼，全宥娜看着自己闯的祸，手忙脚乱地想把杯子扶正，另一只手慌乱地在空中挥舞，却不知该先擦哪里。
本该在杯子里的橙汁此刻正迅速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晕染开，顺着纹理向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翻得卷边的剧本——《学校2013》里“金敏晶”一角的试镜本子，纸张的边缘已被她紧张的指尖摩挲得有些发毛，此刻也溅上了几滴橙色的斑点。
最近她因为这次试镜焦虑过头了。作为SidusHQ的演员志愿生，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走到最终面试的正式角色。
宥娜所属的经纪公司SidusHQ是业内老牌，与KBS电视台素有良好合作。这次《学校2013》的主演之一金宇彬恰好同属SidusHQ，公司便顺势在洽谈主要合约时，为旗下的几位新人演员争取了一些试镜名额。“金敏晶”一角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一个能在有限的场景里展现出人物韧性的配角机会。
她知道这部剧的女主角是演技派张娜拉，双男主李钟硕与同公司的前辈金宇彬更是备受瞩目。能在这样的制作里露脸，哪怕是几句台词，也足以在她的简历上留下漂亮的一笔。因此，即便那几页剧本早已被她摩挲得字迹模糊，几乎能倒背如流，她依然紧张得像个第一天入学的新生，剧本成了她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无时无刻不在默念、揣摩。
全秀玄闻声从房间出来，看到一片狼藉，先是轻轻拍了拍宥娜的肩膀：“没关系，只是果汁而已，别慌。”
她理解全宥娜最近因试镜而焦灼的情绪，于是先温声安慰，才蹲下身开始擦拭地上蔓延的水渍。
全宥娜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从湿了大半的包里抽出一本厚重的《病理生理学》，松了口气：“还好课本没湿……可是欧尼，包脏成这样怎么办？”上午第一节就是李教授的课，现在清洗显然来不及。
“没关系，先把它泡起来就好。”
“真的没关系吗？欧尼你还有别的包吗？要不要先用我的？”宥娜越说越愧疚，“Jinjia米安内欧尼……（真的对不起欧尼）”
“没关系啦，”全秀玄站起身，将湿透的包暂时放到水槽里，语气依然柔和，“别担心这个，你专心准备试镜就好。”
至于包…
轻轻拉开衣柜，目光落在内侧一个特意留出的、干净整洁的隔层上。那里没有挂其他衣物，只静静放着一个用淡绿色星星包装纸仔细包裹好的方形物件。包装纸的边缘依旧平整，丝带也系得一丝不苟，被她好好地保存着。
自收到这份礼物起，她就一直这样珍重地存放着。对她而言，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拿来使用的日常物品，而是需要小心珍藏的心意。
她的指尖抚过光滑的包装纸表面，犹豫了片刻。
但是…
礼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被珍视地使用吗？让它一直沉睡在包装里，才是真正辜负了这份心意吧。
“今天…就辛苦你啦。”她轻声说。
—-/—-
开往首尔大的公交车上没有空位，全秀玄拉着右侧的扶手站着。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跳跃在她肩头上。
那白色布料上的圆圆的、像泡泡一样的彩色音符随着车身的摇晃，如流动般，悠扬着从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前的一架线条简单的钢琴前，一只白色的猫咪端端正正地坐在钢琴一侧，仰着头，仿佛在认真地聆听音乐。她们的周围，盛开着大片用粉色晕染出的、朦胧的树。
因为是画在粗糙的帆布上，颜料有些晕染开，线条也谈不上流畅，甚至带着些笨拙的稚气。也难怪宥娜会以为是多荣的作品。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作画者伏在桌前的身影——或许是宿舍那盏总是不够亮的灯下，或许是深夜练习室无人的角落。他大概会微微蹙着眉，表情是惯有的、近乎严肃的专注，与笔下那些圆滚滚的音符、打盹的白猫、还有粉色晕染的朦胧花树，形成了某种奇妙又可爱的反差。
想到这里，全秀玄没忍住，嘴角轻轻向上一弯。
自从生日会后，大家都各自忙碌起来。好像是生活被调了快进键，哪怕是后来去保育院，两人的时间也总是错开。
但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全秀玄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
「这朵云，像一只猫。」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从角度和背景看，大概是在某个建筑物的楼梯间窗边拍的。天空被框在方正的窗格里，一朵蓬松的白云懒洋洋地蜷着，确实有几分像打盹的猫。
自从互送礼物之后，两人好像亲近不少。
聊天也像朋友一样
她笑，指尖正要敲下回复——
目光无意间掠过面前座位上的老人。那位老人的头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微抽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眼神涣散。
“那个，您还好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直直从座位上滑倒
全秀玄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老人沉重的身躯即将砸向坚硬地面的前一秒，她单膝重重跪地，膝盖和掌心传来一阵闷痛，但她顾不上了——她的双臂稳稳地托住了老人的头部和肩膀，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并迅速将他调整为安全的侧卧位。
快速摸索老人外套和裤子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小药盒。掏出一看，是常见的抗癫痫药物丙戊酸钠，铝箔板上已经按日期抠掉了两颗。她当机立断，在确保老人牙关不会紧咬后，迅速按照药盒上的指示剂量，将一片药塞入他舌下。
公交车恰好减速，驶向下一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头也不抬地喊道：“请各位先下车！给病人腾出空间，保持空气流通！”
在众人慌忙下车的嘈杂声中，她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生命。眼见老人的牙关开始剧烈咬合，有伤及舌头的风险，她几乎来不及思考，右手迅速探过去，用虎口垫在了他的齿间。
剧痛瞬间传来，但她只是抿紧了唇，另一只手仍稳稳地扶着老人的头部，观察着他的瞳孔和呼吸状态。
—-/—-
医院急诊部的走廊里，灯光冷白。
全秀玄跟着移动病床快步走着，语速快而清晰：“病人在公交车上突发意识丧失，强直阵挛发作持续约两分钟，发作时头向左侧歪斜，口唇发绀，有轻微流涎。发病前有短暂愣神的前兆。在病人左侧外套内袋发现丙戊酸钠药盒，已按说明给予舌下含服一次标准剂量。”
急救医生一边听一边快速检查
直到病人被顺利推进急救室，那扇门在眼前关上，全秀玄绷紧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剧烈的、一跳一跳的疼痛，这时才从右手清晰地传来。
她低头看去——虎口处一圈深深的、渗着血的齿印，边缘已经红肿发青。刚才全神贯注时不觉得，此刻才感到火辣辣的疼。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包里摸索出纸巾，默默按在伤口上。
急诊科走廊略显嘈杂的角落，全秀玄用没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地举着手机。
“情况就是这样……那位病人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观察室。但是家属还没联系上，我得留在医院等他们过来签字。”
电话那头，朴海媛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没关系吧？手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过来？”
“我没事，”全秀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处
那里已经由护士紧急处理过，贴上了白色的方形敷料，边缘还能看见隐隐透出的药水颜色。“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过了。”她顿了顿，语气转回正题，“我刚刚给李教授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下午的课……就拜托你把笔记借我看看了。”
“笔记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海媛答应得干脆，但语气里的担忧没散，“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医院那边结束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没关系的，你好好上课，别分心”
又听朴海媛叮嘱了几句全秀玄才挂断电话。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真正松懈下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时才注意到，一直背着的白色帆布包上有一大块显眼的污渍。大概是方才在公交车上跪地急救时掉落的。
指尖揪着包面上方还算干净的部分，看着那片狼狈的污迹，眉头微蹙，低声嘟囔了一句
“啊……真是抱歉。”
—/—
「真的呢，旁边那一朵像是一只小狗」
划着社交媒体的手指迫不及待点进最新的弹窗里
闵玧其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起。他点开自己发的那张照片，按照她说的，目光移向猫云左侧——那里确实还有一朵更小、形状也更散乱的云絮，他本来没在意。
被她这么一说，那团云絮的边缘轮廓，在他眼里真的渐渐幻化成了一只蜷着身子、耳朵耷拉的小狗模样，正乖乖地挨着打盹的猫。
这个发现让他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这张普通的天空照片，默默存进了另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坐在旁边的田柾国，余光瞥见了闵玧其的手机界面，也瞥见了他哥脸上那抹罕见的、过分柔和的笑意。田柾国脑子里立刻跳出前几天金泰亨挤眉弄眼透露的“秘密”：“我们玧其hiong，居然在单恋一个女生！！”
在田柾国单纯的世界里，闵玧其一直是个沉默、强大、特别“酷”的真男人。这样的人……怎么会陷入“单恋”这种听起来有点“逊”的事情里？他不相信。
但他那双过分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根本藏不住事。“不信”两个字全写在脸上了。
金泰亨一眼就看清了田柾国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他立刻梗起脖子：“呀！田柾国！你等着看吧！”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气冲冲往外跑，
田柾国歪着头，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直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空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追出去。
走廊里，金泰亨刚把最后一颗糖成功剥开，正得意地要往嘴里扔，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对上田柾国那双带着震惊和控诉的、更大的眼睛。
被逮个正着的金泰亨动作一顿，随即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塞进自己嘴里，一边被糖球硌得腮帮子鼓起，一边含混不清地大声宣布：
“这…这就是你不相信我的惩罚！”
两声闷响——
“呀！田柾国，我是哥呀！怎么能动手呢！这可是你先开始的！别跑！”
一场关于糖果归属（以及尊严）的幼稚追逐战在走廊里上演。而这场闹剧的间接后果是——田柾国因为追跑打闹出汗后，忘记穿外套就在走廊吹了凉风，第二天光荣地发烧了。
至于为什么闵玧其也在医院……
因为某位昨晚洗完头硬是不肯吹干，顶着一头湿发就说突然来了灵感非要去作曲室。脸都烧红了，硬说是“灵感的后遗症”。
工作人员得知后，一句“医药费公司出”，便让这两位十分顺从地出现在了医院里。
此刻，他们正并排坐在冰凉的金属椅上，手背上都贴着胶布，连着细细的输液管，像两株不太精神的植物，正在“排排坐钓针”。
「下课了？」
「不是…有点事情得处理」
「没事吧？」
闵玧其表情变得认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下意识开始担心
「没事啦，已经处理好了。玧其xxi练习结束了吗？」
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田柾国看见玧其hiong的表情从严肃变得不自在，还用插着注射器的手挠了挠脸。
脑海里想起她之前严肃提醒自己注意休息的样子..
闵玧其有些心虚
「内」含糊着回答
在表情包库里扒拉来扒拉去，精挑细选完一个装可爱的表情包发送过去，闵玧其站起身
“你这一瓶快吊完了，我去找护士。”他一手稳稳举着自己的输液瓶，朝护士站走去。
“哦……”田柾国就这样眼巴巴看着自家哥哥举着吊瓶，独自穿越嘈杂人群的、略显“心酸”的背影。
生病本就容易多愁善感，此刻他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玧其hiong年纪这么大了（？），自己都生病了还要照顾他……我平时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田柾国默默握紧没打针的那只手，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哥哥们更好！要变得更成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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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季节交替，医院里人格外多，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闵玧其小心地避开人流，还得时刻注意那根脆弱的输液软管不被勾到。
“那个，护士nim……”他提高音量，试图叫住一位匆匆走过的护士。
“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您出现，我父亲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一道清晰、充满感激的女声从几步外的走廊转角传来，音量不小，恰好盖过了他的。
“阿尼哟，请不要客气…” 紧接着响起的回应，声音有些低哑、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感，却莫名让他感到熟悉。“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看到都会帮助的。”
“真的请一定要收下！”
“真的不用，我不能收这个……”
“都害你受伤了，至少请让我请您吃顿饭吧？”
“真的不用……”
推让和感谢的声音不断传来，而附近的几个护士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张望着，根本没注意到举着输液瓶、被晾在一边的闵玧其。
阿西，怎么这么吵！收下不就好了！不想要的话给我啊！
医院的嘈杂和身体的不适让他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手都快举酸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循着那阵隐约熟悉的、却又因嘶哑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嗓音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等看清人时，恹恹的眼睛瞬间瞪大——
因为生病而迟钝的脑子此刻闪过很多字幕[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那个不停拉着她的a ju mam（阿姨）是谁……]身体却像宕机了一样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位患者，您有什么事情吗？”
一道声音试图穿透他凝固的思维屏障。护士看着他完全呆滞的表情，疑惑地顺着他定格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他高举输液瓶的手上
“哎一古！手不要倒放！血液回流了！”
这一声惊呼像一记响亮的提醒，不仅拽回了闵玧其的神志，也成功吸引了走廊那头的注意。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的输液管里，一段鲜红的血液正醒目地逆流而上。他慌忙将举得有些酸麻的手臂摆正。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僵硬地、缓缓地，再次抬起头。
几步之外，全秀玄也因护士的惊呼转过头，目光穿越尚未散去的人群，准确地捕捉到了他。
微微一愣后，目光快速扫过他手上的输液瓶、略显苍白的脸色，了然刚刚回复她在练习室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在周遭依然嘈杂的背景音里，只是对着他，清晰地、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练、习、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再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