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吉他 可爱的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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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讲课声如背景音般在教室里低沉地回响，全秀玄的目光试图牢牢锁在前方的PPT上——然而，不过三秒，她的余光便再次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地落向了左后方。
朴海媛正微微侧着头，和邻座的女生悄声说着什么，随即低头飞快地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将纸条递了过去。
那个自然而然的笑意，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痛了秀玄。从前，那个接收笑容、传递纸条的人，是她。
是太敏感了吗？她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带着一丝难堪的窘迫。
难道还像小学生一样，计较和谁同桌，和谁传纸条吗...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划下几道的线条，试图用专注的姿态来说服自己。
不，不是的。
一个更清醒、也更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她清楚地知道，问题从来不在那个座位上。
而是海媛不再在进门时用目光搜寻她的身影，是课间休息时，她们之间突然多出的、不知该如何填补的空白，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看不见却分明能感受到的，眼神躲避和沉默。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眼，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一丝不苟地敛起，重新聚焦于幻灯片闪烁的光影。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种无声的防御。
你该习惯的，全秀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习惯那些温暖的靠近与突如其来的疏远，习惯拥有之后再毫无征兆地失去——这本就是你人生中，最司空见惯的章节。
思绪，便在这强装的镇定里，猛地被拽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午后。空旷的走廊，阳光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几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凑在一起，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钻入耳朵的议论，至今仍带着毛刺
“她爸妈要离婚了？”
“对啊，我妈妈告诉我的。”
“她真可怜……”
“你不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吗？总是不看眼色，爱炫耀自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她爸爸才会不要她们……”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好朋友吗？”
“要不是因为她爸爸那时候……谁愿意真的跟她玩啊——”
“嘘！惠元，你小声一点……”
那些尖锐的童言，裹挟着年代久远的尘埃，本已被时间封存，此刻却被现实里几声模糊的碎语猛地唤醒
“……秀玄……知道...？”
“嘘……”
明明教室里充斥着教授平稳的讲课声，这两段来自不同时空的对话，却诡异地重叠、交织，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是时光残忍地倒流，还是她的人生，总也逃不开这令人厌倦的相似轮回？
握着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遏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处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
“秀玄欧尼？”
一张红扑扑、带着阳光温度的小脸毫无预兆地凑到眼前，瞬间放大，截断了她所有混乱的思绪。
全秀玄猛地回过神，瞳孔微调焦距，才看清是多荣。夕阳正将保育院的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滑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迅速在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笑意，轻轻拨开小丫头额前被汗濡湿的刘海，声音放得极软：“怎么了，我们多荣？”
“我刚刚叫了你好多声呢！”多荣撅了撅嘴，但孩子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了，她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作文本，“欧尼，我们今天学了新的课文，老师还布置了作文，题目是‘我的未来’。”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是迷茫，“可是……欧尼，我未来想做什么呢？我不知道。”
看着孩子纯真而苦恼的神情，秀玄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这稚嫩的困惑悄悄融化了一角。她将多荣揽到身边，声音像傍晚的风一样轻柔：“没关系，这种事情本来就可以慢慢想的。”
“院长妈妈说，秀玄欧尼以后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医生，可以治好很多很多人。”多荣仰着头，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但随即又被新的向往取代，“可是我也好喜欢听欧尼弹钢琴啊！还有玧其哥哥弹吉他，也超级好听！当音乐家好像也很酷……欧尼，我到底该选哪一个呢？”
这甜蜜的烦恼让秀玄忍不住笑了，她摸了摸多荣细软的头发，耐心解释：“这听起来是有点苦恼，但换个角度想，这正说明我们多荣的未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呀。”
她牵起多荣的手，将那小小的、温热的手掌合在自己掌心，仿佛在交付一个极其珍贵的信念，“你还小，未来长得像天上的云一样，望不到头。但是要记住，通往那个未来的钥匙，一直都紧紧握在你自己手里。”
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彩色石灰墙上。闵玧其不知何时来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多荣眼睛一亮，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去，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扒着他的肩膀说起了悄悄话。
闵玧其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暮风穿过庭院，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长久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许久，他才望着前方空无一处的秋千，用一种谈论天气般随意的口吻，含糊地开口：“听说……人要是心里装了太多事，走路会变沉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许，听点不一样的声音，会轻松一点。”
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侧脸，但那略显僵硬的坐姿和悄悄观察她反应的眼神，却泄露了他笨拙的关心。
这份小心翼翼、不善言辞的温柔...是玧其xxi一贯的风格。
全秀玄这时猜到了多荣刚刚跟他说的悄悄话是什么了，难怪刚刚他的表情像是听老师布置作业的好学生。
转过头，看向他被夕阳柔化的轮廓，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意，终于从眼底缓缓漾开，轻声请求道：“玧其xxi，我可以听你弹吉他吗？”
在她的印象中，闵玧其总是沉默的，像一棵生长在背光处的树，安静地汲取着自己的养分。然而，全秀玄是见过他在舞台上的样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灯光仿佛都只为追随着他而存在，整个人像是被内心的火焰点燃，让她得以窥见他沉静外表下，那个炽热而完整的灵魂。
而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少年。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宽大的手掌以一种近乎珍视的姿态扶稳了吉他，当他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拨弄出第一个音符的瞬间，全秀玄感受到的，是他那份沉静已然化作更为具体的存在——一种包容的、无需言语便能直抵人心的力量。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指节分明，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洁白。它们此刻正轻柔却又稳定地按在深色的琴弦上，指尖每一次细微的按压与拨动，都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熟练。
几个音符流淌而出，全秀玄微微怔住。
这旋律……她是记得的。是之前某个午后，在保育院音乐房的那架钢琴上，他曾用黑白琴键即兴敲出过的一段零散乐章。当时只觉得好听，像阳光下融化的蜜糖，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但此刻，经由吉他的六根弦演绎出来，这曲子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原本钢琴的清脆与明亮，被吉他特有的木质温暖与轻微的沙哑感所取代。如果说，钢琴版像是甜蜜顺滑的蜂蜜或者融化了的黄油，那么此刻的吉他版本，就像是在那浓郁的甜香里，巧妙地融入了一丝……一丝清冽的、微苦的橙皮末，或是某种带着泥土气息的草本植物的回甘。
是心情所致吗？还是吉他这件乐器本身，就自带了一分叙事的沧桑感？
这带着一丝生涩苦味的旋律，奇异地与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产生了共鸣。它不像纯粹的甜腻那样令人负担，反而以一种坦诚的、带着些许粗粝感的方式，抚慰着她心中那片因海媛而起的、皱巴巴的区域。
全秀玄轻轻地将侧脸搁在并拢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彻底沉浸在这片由他编织出的音浪里。她不再去费力地压抑或分析，任由那些关于疏离、关于恐惧、关于过往与现在的思绪，随着音乐的起伏而缓缓流淌、沉淀。
当最后一个音符像轻盈的羽毛般融入暮色，四周安静下来。全秀玄没有立刻睁开眼，仿佛还在回味那萦绕在空气中的余韵。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闵玧其。
“是把之前的谱子，变得更完整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沉浸在音乐中的柔软，“很好听。”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自己此刻的感受，然后才补充道，语气真诚：“托你的福，感觉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闵玧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非常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那平静的目光像是在细细审视，确认她眉宇间积压的阴霾是否真的散去，那轻松的神情是否并非强装。
直到全秀玄的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回给他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猫一样的眼睛，才也跟着弯了起来，唇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腼腆的弧度。
他从来不想去追问全秀玄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如果她想说，自然会说。他不想给她施加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他只希望，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至少是开心的，轻松的，甚至……是能感觉到一点点幸福的。
心情松快了些的全秀玄，生出了一点好奇。她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他怀里的那把吉他。木质的琴身上带着些细微的使用痕迹，看得出已经有些年月，但每一处都擦拭得干净，琴弦也养护得极好，可见主人对它的爱惜。
“它好像陪伴你很久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嗯。”他低头，指尖轻柔地拂过琴身，像在抚摸老友的脊背，“是Cort的AD810。我初一那年，缠了妈妈整整三个月。”
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暖意：“那时候要三十万韩元，对家里来说不是小数目。妈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带我去乐器行，看着她从钱包里仔细数出钞票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在2011年，他就是背着这把吉他，带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来到首尔。那些沉默的练习时光，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都是这把琴陪他度过。
他没有多说其中的艰辛，但全秀玄能想象，在那些陌生的、或许充满挣扎的日子里，这把吉他所承载的重量与陪伴。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情，虽然简短，却让她感觉，这把乐器于他而言，早已超出了物品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承载着一段独属于他的青春。
她安静地听着，在他话音落下后，院子里有短暂的静谧。然后，全秀玄看着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玧其xi，你的声音……很像这把吉他。”
见他微怔，她微笑着继续：“不是清亮的高音，而是像低音弦振动时的质感，带着沙沙的磁性。说话时像指弹的温柔，而唱rap时……”她眼前浮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像用力扫弦时迸发的颗粒感，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暮色渐浓，她的目光落回他怀中的吉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有一天，你的声音一定能被更多人听到。”
晚风中，她的祝福像一颗种子，轻轻落下。
“到那时候，请一定要邀请我，成为你万千听众中的一员。”
闵玧其凝视着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柔和的光微微晃动。
这番话里的懂得与祝福，像温暖的溪流漫过心间。他读懂了她的安慰，也接收了她郑重其事的祝愿。片刻的静默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那个简单的字被他说得无比庄重，如同立下誓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温柔的静谧。
闵玧其看见她拿出手机，在看清屏幕的瞬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她甚至无意识地咬了下嘴唇，指尖带着些许急切地划过接听键——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惊喜与期待的神情。
“海媛？”
当这个名字从她唇间轻轻唤出时，闵玧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悄然散去，但另一种微妙的失落却开始滋生。
“现在吗？好，我马上过来。”她的语气轻快，挂了电话便匆忙起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玧其xxi，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他甚至来不及回应，只能看着她匆匆收拾背包的背影。所以……还是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就在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时，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隔着二十米的距离转过身来。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将她随风轻扬的发丝染成了柔和的金色。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弯成了明媚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
她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大声喊道：“玧其xxi——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闵玧其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挥了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身影已经像只快乐的鸟儿般转身跑远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只能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喃喃：“再见……”
心底那份因突然分别而涌上的失落尚未蔓延，却在看到她雀跃背影的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悄然覆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形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近一分钟才恍然回神。
“你没救了……”
他猛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一声压抑的低嚎从指缝间漏出，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闵玧其，你没救了。”
你没救了，闵玧其，
怎么连这样，都觉得她很可爱。
但是我真的已经坐到有空就更了...最近太多事了，没心情没时间写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