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田柾国生番（完） 确定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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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与田柾国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一些未来会变成连锁咖啡厅或便利店的位置，如今还是老旧的文具店和影碟租赁屋，透着一种属于过去年代的生涩气息。
他抬头望向全秀玄停住脚步的店铺，那是一家韩料店。名字很熟悉，却并非未来那块崭新的、闪着LED灯光的深色牌匾，而是一块略显褪色的旧式木质招牌，上面用淳朴的字体手写着“家味韩食”四个大字，边角似乎还被雨水洇出过淡淡的痕迹，透着一股如今已不常见的朴拙气息。
全秀玄推开店门，门楣上的铜制风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楼店里飘着温暖的食物香气，三两食客正低头用餐。她没在前台看到舅舅的身影，便背着书包绕向后厨方向，想跟他打声招呼。
她的目光掠过氤氲着热气的厨房，最终定格在后门那道半开着、透进傍晚微光的缝隙处。舅舅的身影就嵌在那道光里，他背对着店门，微佝着背，正拿着手机低声讲着电话。傍晚的风吹起他沾着油渍的围裙一角，也送来他压抑而沉重的嗓音：
“我知道…但是秀玄她还那么小….”
她看见舅舅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流露出不忍。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那份不忍化为了近乎哀求的心疼：“至少…至少你也要跟她好好道个别啊…毕竟，你是秀玄的妈妈，不是吗？”
全秀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只有她能感知存在的田柾国，随即飞快地垂下视线，像是要避开什么烫人的东西，默不作声地转身。
田柾国的心沉了下去。不知为何，在这个奇特的时空里，他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连电话另一端那个女人疲惫而激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欧巴…我好累…我已经尽力了..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人，你还想让我怎么做？你也想要逼疯我吗？”
“我想过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错？！”
字句如冰锥，刺入耳膜。田柾国再也听不见店里喧嚣的人声了，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个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店门外的瘦小身影。
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店门外，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他看见全秀玄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仰起头，出神地盯着人行道上那棵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树。她用力攥紧了书包带子的指节有些发白，像是要从那粗糙的织物中汲取一丝支撑。
她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罩子隔绝开来，所有的波澜都被死死摁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不愿泄露分毫。
可她还不是七年后那个善于隐藏情绪的全秀玄，所以那份努力压抑的痛苦，依旧从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线里，细微地、无法控制地渗漏出来。
田柾国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尖反复刺扎，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他想要伸出手，给予她来自一个哪怕是朋友的拥抱——可他不能。此刻的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言行古怪的陌生人。他没有资格给予任何形式的安慰，甚至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显得逾矩。
这种近乎残忍的无力感是如此熟悉。
就像在未来的许多时刻，他同样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却无法真正靠近，无法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予拥抱和依靠。
时空似乎在这一刻错位重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他在全秀玄面前，似乎总是那个手足无措、只能将万千情绪隐忍于心的人。
他不知道，原来她早在这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直面如此残忍的抛弃。连痛哭一场都被视为奢侈，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压缩成一片沉默的海，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那…被一个人留在新西兰的秀玄，当她最终确认自己真的被彻底放弃时，又该有多么难过？那个他未曾陪伴、甚至未能及时察觉的时刻，她是否也是像现在这样，仰起头，逼回眼泪，独自吞下了所有的苦涩？
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像被狠狠攥紧般窒息。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同样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沉默地陪她站着，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那玻璃罩子里的重量。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她的腿都快站麻了，街灯次第亮起。全秀玄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她重新推开店门，风铃再次响起。
“舅舅，我回来了。”她对着站在前台后的舅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我来帮忙。”
“啊，我们秀玄真懂事，”舅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语气格外温和，“现在没什么客人，不用你帮忙，快上楼去写作业吧。”
“好。”全秀玄点点头，顺从地转身上楼。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回到房间，她拿出作业本，摊开在书桌上。笔尖悬在国语作业的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那些复杂的字符在眼前渐渐模糊……啪嗒一声，一滴温热的液体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滴落，晕开了墨迹。
她慌忙用手背擦去痕迹，下意识地、有些惊慌地扭头看向身侧——仿佛害怕被那个唯一可能看见她脆弱的人捕捉到这一刻。
然而，刚才田柾国站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他离开了。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他本来就是这样突然出现的，突然离开...也没什么奇怪的。
目光重新落回作业本上，用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告诫：“是国语太难了吗？没关系的…慢慢来，秀玄啊。”
“不要那么脆弱。”
似乎在自己的喃喃低语中真的渐渐平静了下来。她重新握稳笔，逐字逐句地攻克着那些复杂的国语习题，神情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杂念都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写完最后一项作业，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衣角。
她猛地转过头，竟发现田柾国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安静地倚在门框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等待了多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便适时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那是一个小巧的纸盒，上面印着一家面包店的logo。
“写完作业了吗？”
“你太认真了，我都不好意思发出声音打扰你。”
“这家蛋糕店，是你未来很喜欢的那家。”他絮絮叨叨地说“我刚刚想着去碰碰运气呢，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原来这家店从05年就开着了。”
全秀玄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和那块蛋糕，好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在她的视角里，那个人眼神明亮着，嘴角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连唇边那颗小小的痣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吧，学生。”
——
直到一小块蛋糕吃完，细腻的奶油甜味还在舌尖萦绕，全秀玄才像是忽然从那种温暖的慰藉里回过神，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轻声问道：“你是怎么付钱的？”
田柾国闻言，从宽松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在她面前轻松地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做了小动作却没被发现的得意，“我偷偷把现金放到柜台上了。”
然而，全秀玄并没有被这个答案说服。她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指出一个事实：“可是，那是未来才会发行的纸币吧？”
田柾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动作顿在半空。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的头发，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憨笑：“呃…你说的没错…”
“希望…希望店主大叔会以为这只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吧。”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有点心虚。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很成熟的人，但是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又有点傻气的样子，全秀玄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悄悄地抿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连眼睛里都染上了一点细微的笑意。但很快，她又收敛了表情，重新抬起头，神色变得认真而郑重，轻声说道：
“谢谢你…蛋糕很好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地望向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我相信，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未来的我，都是这样想的。”
“你是一个，值得拥有很多爱的人。”
“哪怕”她停顿，“没有她的那一份爱，你也会过得很好，不是吗？”
明明看起来很痛苦呢，提起她时。
为什么不干脆放手呢？
这样好的人，理应获得圆满的幸福啊。
然而，田柾国在短暂的愣滞后，眼眶却迅速泛红。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哽咽：“不是的。”
明明刚才还笑得那么灿烂，为什么现在却连提起她，喉咙都带着滞涩呢？
是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全秀玄”，哪怕只是十二岁的她吗？
“不是的。”
他摇了摇头，执拗又坚定
“她带给我的，从来都不是痛苦。那些幸福的回忆，像藏在心底的宝石，比任何短暂的难过都要闪耀得多…光是想到她好好地在某个地方生活着，哪怕是在地球的另一端，都能让我觉得…自己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所以，她的爱，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面的人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田柾国想要看清，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也不受控制了一样，突如其来的的坠落感袭来——猛地从酒店的床上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窗外的香港依旧霓虹闪烁，仿佛刚才那漫长而又真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境。
他怔怔地坐起身，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立刻翻身下床，抓过扔在椅背上的卫衣，急切地翻找着自己的钱包。
他颤抖着手将里面的纸币全部抽出，一张张仔细检查——它们一张不少，崭新如初，没有任何一张被用于购买一块本该存在于2005年的奶油蛋糕。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枕边，那张“春天”的卡牌不知何时已滑落，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毯与床沿的缝隙里。
弯腰将它拾起，指尖抚过牌面上破冰的溪流与初生的嫩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原本鲜艳灵动、象征着新生的嫩绿与暖金色泽，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灰翳，变得黯淡、沉寂了几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香港的霓虹熄灭了白日的喧嚣。来不及仔细思索这奇异的一夜与卡牌的异样，现实的浪潮便已汹涌而至。
他们匆匆踏上返回韩国的飞机，旋即又投入紧张的准备中，马不停蹄地出境，奔赴下一个目的地——美国。这场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梦境，连同那个2005年秋天清晰的细节，迅速被密集的行程、机场的广播和陌生的酒店房间所淹没，被压进记忆的底层，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因疲惫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梦。
而在另一个遵循其自身轨迹、悄然流转的时空里，时间的齿轮已平稳地向前推进了数年。十五岁的田柾国，和无数个平行时空中的自己一样，怀揣着炽热却忐忑的梦想独自来到首尔这座陌生的城市。
小小的田柾国独自坐在便利店的窗边，机械地吃着一碗速食泡面。疲惫、想家的酸楚和对未来的茫然毫无预兆地袭来，他慌忙低下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滴落进汤里。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铃“叮咚”轻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模糊的泪眼恰好与刚走进来的那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立刻窘迫地想要移开目光，却意外地发现，那位怒那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不是陌生人应有的平淡或好奇，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怎么了？是自己不小心占了她常坐的位置吗？小小的田柾国顿时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想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狼狈。
却见那位漂亮的怒那竟径直向他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擦干眼角的泪水。
“对不——”他下意识地想道歉，以为自已真的碍了对方的事。
然而，他的话被对方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清晰地、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柾国xxi？”
诶？
他彻底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还蓄着未擦干的泪水，嘴唇因惊讶而微微张开。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怒那。
漂亮怒那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田柾国看得有点发呆，只听见她用一种轻柔却无比确信、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语气说道：
“你终于来了。”
“我是全秀玄”
“我等了你很久。”
【田柾国生日番外—确定的幸福】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田柾国生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