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火 他是一簇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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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的雨势渐小，水珠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全秀玄站在诊疗室门口，听着医生解释白猫的伤势——需要缝合，但不算太严重。她点点头，目送护士将白猫推进手术室，这才松了口气，摸出手机准备打给金修女。
余光瞥见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闵玧其还站在那里，黑色头盔夹在臂弯，正拿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眉头微蹙
“抱歉，路上遇到了一些事...会补送的……内，我知道了，请在工资里扣吧”
她怔了怔，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收回手机，推开了医院的门。
冷风夹着雨丝迎面扑来，她撑开伞，无声地走到闵玧其身侧，将伞面倾斜至他头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他却已经按下挂断键，转过头来看她。雨声填补了突然的沉默，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玧其xxi”她轻声说道，“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闵玧其移开视线：“只是正好路过。”
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她的手上——那道被猫抓伤的痕迹已经微微泛红，边缘甚至有些发肿，显然一直没有处理。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如果有事的话，请先走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停在宠物医院门口的摩托车，此时才看到摩托车左侧边挂着印有餐馆logo的外卖箱，是正在送外卖吧？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到了他的神经。他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 “全秀玄xxi，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她一愣。
“你手上的伤，不处理吗？”他的声音低沉，近乎质问，“作为医生，应该知道手的宝贵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像是没料到会突然失控。
雨声淅沥，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闵玧其别过脸，喉结微动，生硬地补了一句：“……只是提醒。”
全秀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隐隐的刺痛。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内，你说得对”微顿“谢谢提醒”
她的笑意很浅，却让闵玧其更加不自在。
他抿了抿唇，最终转身走向医院门口，丢下一句： “进去吧，伤口要消毒。”
明明语气还是冷的，背影却像是落荒而逃。
——
轻轻关上门，已经快12点了，屋内客厅漆黑一片，只有全宥娜的房间门缝处露出一丝亮光。
“姐，你回来啦——”
宥娜听见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半打的哈欠在看见她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右手时生生停住，瞪大眼睛走过来“欧尼，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不小心被猫挠了一下”任由宥娜捧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全秀玄解释“已经没事了”
“野猫？打过针了吗？”全宥娜抬头看向她
“嗯，打过了”轻轻回应，垂眸像是看着地面，却又像走神。
此刻莫名想起那个去而复返的人，一手拿着头盔，用故作冷淡的语气说送她去医院
“内？”
“不是要打狂犬疫苗吗？这附近没有医院”，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又用下一句话堵她的拒绝
“你之前帮过我”撇过头不看她“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
按熄的屏幕上一秒是搜索“被猫抓伤注意事项”的页面，手机的主人靠在墙上的身体站直后，垂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还是迈步走向那所他刚刚走出的宠物医院。
身后的路灯照在他身上，随着步履，身前的影子也不停变换方向，像此刻他摇摆不定的内心。
雨水在头盔面罩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将街灯折射成朦胧的光晕。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肩线挺拔，脖颈微微低垂，发梢的水滴顺着衣领滑落，没入黑色的衣料中。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突然想起许多细碎的瞬间
第一次私下见面时，他默默走到前面，不着痕迹地挡住刺目的阳光。总是很快的脚步，却会在拐角处不着痕迹地放缓，等她跟上。
那双在烤肉店里下意识帮她隔开炙热的烤炉的手，在今夜替她戴上唯一的头盔。那个雨夜离开的背影和在医院走廊靠着墙默默等她打完针的身影重合
她不知道玻璃罩下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是走神，还是太过专注的目光？
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摩托车引擎的震动也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承担着什么无形的重量，却又在每一次颠簸时微微前倾，为她挡去更多的风雨。
每一次转弯，后背和胸膛短暂相贴的瞬间，湿掉的衣服摩擦的簌簌声混着引擎震动，从相触的脊梁骨直直撞进耳膜。
她垂下眼睫。
雨还在下，但落在皮肤上，已经不再冷了。
——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驱散了雨水浸透衣衫的寒意。她站在氤氲的水雾中，避开伤口，任由热水冲刷着肌肤，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舅舅还在店里，家里就只有她和宥娜两个人
盥洗室外，宥娜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来，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
“姐！你知道我们表演老师今天说什么吗？说我得再瘦一点，上镜才会更好看！”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她轻轻闭上眼睛，耳边是妹妹絮絮叨叨的嗓音——
“还有啊，今天即兴表演课，我抽到的题目是‘雨中等待’，结果演到一半，隔壁班的助教突然推门进来送资料，我差点笑场！”
尽管语气里满是埋怨，但宥娜的声音却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全秀玄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宥娜现在其实比起之前更加忙碌，除了学校的基础文化课以外，公司也会有额外的文化课和表演课程，每天晚上10点才能回家，周末也有演技课程。
但是听着她活力满满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眼里闪烁的星火有多耀眼。因为在做喜欢的事情，所以再累也不觉得辛苦。
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姐！你在听吗？”
宥娜的声音突然拉回她的思绪
“嗯，听着呢”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所以你今天最后表演完了吗？”
“当然！”全宥娜得意地哼了一声，“老师还夸我临场反应快呢！”
已经凌晨了，宥娜打着哈欠道完晚安就回房间睡觉了，夜一下子寂静起来。
换上睡衣，突然瞥见衣柜里那件挂了很久的灰色卫衣外套，思绪有些发散。
一会儿想到他在那个雨夜撑着伞离开的身影，一会儿浮现隔着一层头盔面罩和厚厚的雨雾，近在咫尺的削瘦臂膀。
“谢谢你送我回来，玧其xxi”她将手里的黄色雨伞递给他，伞面上的水痕早已干透，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记
“请带上这个吧，回去的路上也可能会下雨”
闵玧其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夜色里，他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压抑着什么未出口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几秒后，他终于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一触即分。
“……”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利落地将伞塞进摩托车的侧袋，然后戴上头盔。黑色的面罩落下，遮住了他的表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跨上摩托车，引擎声骤然放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尾灯红光在潮湿的夜里，像一颗坠向远方的星，又像一簇火焰。
玧其xxi好像就是一团用沉默包裹的火焰。外表覆着一层灰白的冷烬，可若伸手靠近，便能感受到内里灼热的温度。
越是默然，越是炙热的燃烧。
他从来不会说温柔的话，好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
但是，她知道，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也再没见过，比他更加矛盾又复杂的人了。
轻轻一笑，找到那个对话框
今天两人相处时的氛围实在是太沉默了，那时候说太多，好像反而会给他造成负担。用文字打出来果然比面对面说更容易一些...这就是人类的逃避心理吧？
打下最后一行字——
「玧其xxi你的外套，什么时候还给你比较好呢？」
发出之前自己默默检查一遍没有错别字，用词也没有不恰当的地方
手指轻点，发送
但是——
［抱歉，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无法发送信息］
她瞪大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对话页面的红色标识
——
“白猫先生已经做完手术了，但还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等伤口恢复好些才能回来。”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连同那句“伤口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划伤”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全秀玄望着窗外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这些事不必告诉多荣。
尽管生活在保育院，那个孩子已经比同龄人过早地懂得了离别与等待，但她依然会为雨后彩虹欢呼，会悄悄把舍不得吃的糖果藏在枕头下，会相信每个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
全秀玄希望，这份天真能够再保留得久一些。
“欧尼...你的手怎么样了？有好好处理吗？”电话那头，多荣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全秀玄闻言笑着说“已经处理好啦，不用担心。”
“欧尼...麻烦你了，还让你受伤了”多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莫呀，"她轻笑出声，"这怎么能怪你呢？"
她适时转移话题想要转移多荣的注意力“是不是马上到音乐课的时间了？”
"阿尼哟..."多荣的声音低了下去，"院长阿姨说孙老师最近很忙...所以合唱排练暂停了。"
全秀玄微微蹙眉。
距离募捐活动只剩不到一周，孩子们期待了那么久的表演——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依然温和，"把电话给修女阿姨好不好？欧尼有事情想要跟她说”
“内！”
电话那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片刻后，金修女的声音响起："秀玄？"
"内，修女。听说排练暂停了？"
"是啊，"金修女叹了口气，"致英xi的奶奶住院了，她得去照顾。我和朴院长正在联系其他志愿者，但时间这么紧..."
全秀玄望着窗外。
此时正是早通勤的高峰期，公交车时走时停。昨天的雨将天空冲刷地更加澄澈，今天，也许会是个好天气。
"如果不介意的话，"她听见自己说，"活动日那天，我也许可以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