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偏爱 是命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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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初融的二月，风里仍裹着料峭的寒意。保育院门前的樱花树还蜷缩着枯枝，枝梢却已冒出点点嫩芽。
春节时贴的福字被风吹卷了边角，孤零零地挂在斑驳的铁门上。院子里残留着鞭炮碎屑——那是修女们破例允许孩子们放的，只有小小一挂，却足够他们在冷冽的空气里尖叫着跑跳，仿佛那零星的火光能驱散整个冬天的阴冷。
食堂的玻璃窗蒙着薄雾，隐约可见里面歪歪扭扭的春节装饰：彩纸剪的鲤鱼旗、孩子们手绘的“福”字，还有一串褪色的千纸鹤，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全在林的黑色轿车碾过未化的残雪，停在保育院前。他利落地打开后备箱，一箱箱物资摞得整整齐齐——毛衣、围巾、手套，全是厚实的冬装，还有几箱水果和猪肉、牛肉。
朴院长听到动静，从保育院门口快步走来，微微鞠躬“欢迎你们。天气这么冷，还特地过来…”
全秀玄微笑着上前一步，自然地介绍 “院长，金修女，这位是我的舅舅，还有妹妹宥娜，今天他们给孩子们带了些衣服和食物。”
站在一旁的全宥娜抱着较轻的衣物袋，因为是第一次来，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保育院掉漆的秋千和窗台上排成一列的破旧玩偶，听到姐姐介绍自己，收回视线朝朴院长笑了笑。
金修女也跟出来，“这么冷的天，您还为孩子们如此费心…”
她双手合十，指尖轻触眉心——一个虔诚的祈祷手势。她的声音温和却郑重”主一定会铭记您的善行”
全在林放下箱子，语气热忱 “请不要客气。看到秀玄一直往这里跑，我也想着能不能帮上忙。希望这些微薄的心意能有些用处。”
朴院长眼眶微热，看向她“秀玄这孩子，这两个月以来每周三来教孩子们画画，周末又带读书会，现在连捐赠都——”
全秀玄笑着摇头，“朴院长，先让孩子们试试衣服尺码合不合适吧？”
目光扫过趴在窗边偷看的孩子们，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窗面，只留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孩子们围坐在保育院的活动室里，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修女阿姨和秀玄姐姐，以及另外一个陌生的姐姐从纸箱里取出毛衣、围巾和手套一一分发给他们。
小小的活动室是孩子们兴奋讨论自己分到的新衣服的声音，一双双小手迫不及待在温暖的室内戴上手套，脸上都漾出幸福的笑容
单独拿起一个包裹，全秀玄走到多荣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神秘地眨眨眼 “多荣啊，闭上眼睛”
多荣乖乖闭眼，听到窸窣的包装纸声音。
全秀玄将一副青草绿色的毛线手套轻轻放在她手心“现在可以打开了”
多荣睁开眼，瞬间屏住呼吸“……绿色的？”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姐姐怎么知道的？我…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那双在放学路上她看过无数次的，橱窗里的手套此刻就静悄悄地躺在她的手心。
青草绿的毛线交织着嫩黄色的细线，像是把春天最鲜活的颜色都织了进去。掌心处还绣着两片小小的樱花花瓣，针脚细密，摸上去比她想象的柔软一百倍
她轻柔又小心地握住手里的东西，像对待一朵易散的云，接着又抬头看向面前的秀玄姐姐，见她微微歪着头，眼睛也微微弯起，瞳孔里映着她呆愣的脸——那眼神像是早已料到了她的惊喜，又像是单纯为她的快乐而快乐。
“你画那幅‘手套挂在樱花树上’的时候，我听到多荣的声音，好像在小声说‘好想拥有这个颜色’呢”全秀玄轻柔着说
下一秒，柔软的身体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她微愣，随即搂住多荣，听见怀里的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姐姐像魔法师一样”
唇角微扬，她伸手揉了揉多荣的头发。指尖温柔地穿过女孩细软的发丝，当她抬起头时，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正好对上金修女的视线。
金修女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捐赠清单，她的眼神却落在全秀玄身上。嘴角带着一抹安静的微笑，目光柔和而深邃，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仅仅在表达无声的感谢。
全秀玄笑意加深，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全在林和院长在庭院站着说着什么，
全秀玄和宥娜则并肩站在音乐教室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
那台老旧的雅马哈钢琴前，年轻的志愿者老师正弹奏着童谣的旋律，这首《春日、樱花与你》是太阳花保育院特意为樱花季募捐准备的歌唱表演曲目。
午间的光线很淡，从云层间漏下的微光在钢琴烤漆表面晕开一片柔和的灰。有几个琴键已经走音，却在孩子们稚嫩的歌声中奇异地和谐，像是特意为这首民谣增添了几分岁月的温度。
「在分享点心的长椅边」
「还记得你轻声说的秘密」
「约定明年也在这里相见」
童声清亮，穿透了二月的寒意。多荣站在第一排的中央，小手规矩地贴在身侧，唱得格外认真。她微微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每个音符都咬得很准。阴沉的天气里，孩子们的声音像一束阳光，暖暖地洒在人心上。
"欧尼对多荣特别不一样呢。其他孩子你也关心，但...那孩子的东西是欧尼你单独买的吧？还有贴在房间里的画。”
全宥娜侧过头，看向她
“欧尼你对多荣好像格外偏爱，为什么呢？”
听见她的问话，全秀玄微愣
偏爱？
好像...是这样没错
钢琴声流淌着，走音的琴键偶尔发出一点突兀的声响，却意外地可爱。全秀玄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多荣——那个小小的身影挺直了背脊，在合唱中显得那么专注又努力。
但是要说理由，却又没办法明确地说出来
只是因为，多荣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其他的孩子们同样可爱——有的在走调却大声歌唱，有的害羞地抿着嘴，有的偷偷做着小动作——每一个都值得被温柔以待。可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最瘦小的身影，看见多荣努力挺直的背脊时，心里会泛起其他孩子无法带来的酸软。
钢琴的旋律忽然转调，孩子们的声音也跟着扬高。多荣察觉到窗外的视线，悄悄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弯了弯眼睛回应
虽然好像有些不公平，但是人的情感就是这样，
就像春雨不会均匀地滋润每一寸土地，阳光也不会精准地分配给每片树叶。人的心啊，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为某个身影多偏向一方。如果那天雪夜里，她遇到的是另一个孩子，或许现在这份"特别"就会属于别人。
但那只被雪水淋湿的雏鸟，偏偏落到了她的窗台
所以...是命运吗？
"好像没有特别的理由，"全秀玄轻声说，"只是...恰好是多荣而已。"
钢琴的旋律在空气中轻轻震颤，一个略微走音的和弦突然悬停在半空。
——"为什么偏偏是我？"
有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闯入思绪
她微愣住，好像突然被拉回那个初秋的雨夜，那道声音随着记忆里的暴雨声越来越清晰。
同样的疑问，此刻竟有了朦胧的回音。
钢琴声继续流淌，孩子们清亮的歌声里，那个始终无解的问题忽然变得透明一瞬，却又随着琴键最后一声余韵的消散而模糊
——
"回避型依恋者往往表现出矛盾的行为模式。"教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们会靠近，却又在对方回应时退后——能感知温度，却拒绝真实的触碰。"
"这类个体通常用间接方式表达关心。"教授点击幻灯片，出现一张人际关系量表，"比如通过第三方传递帮助，或是用看似偶然的举动掩饰刻意。"
“秀玄，秀玄？”
身旁朴海媛的压低的呼唤声拉回她莫名游移的思绪
全秀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钢笔在纸面上停留太久，墨水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点
摇摇头回应朴海媛问询的口型，全秀玄将注意力放回正在讲解防御机制理论模型的心理学教授身上
冬天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但春意已悄然爬上校园的每个角落。清晨，阳光穿过光秃的银杏枝桠，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仍带着几分凛冽，呼出的白气还未消散，便被微暖的风悄悄卷走。图书馆前的草坪仍是一片枯黄，但若蹲下身，便能看见嫩绿的草芽倔强地钻出泥土，像是迫不及待地宣告新学期的开始。
叩响办公室的门，听到应答后，全秀玄轻轻推开，
“老师您好，我来交退宿申请表。”
崔老师从堆着厚厚的文件后抬头，认出她"啊，秀玄同学，请稍等一下。”
她接过表格，快速浏览“嗯，退宿日期填的是这月底，对吗？”
全秀玄点头“内，我已经把宿舍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崔老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真是辛苦你了，因为这一届大一新生有很多外地学生，所以宿舍资源得优先给他们使用才行”
她微笑“我知道的，崔老师。大一能住校已经很感激了，大二本来就应该把位置让给外地同学”
三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医学院行政楼三楼的走廊，将米色地砖映得温暖明亮。
轻轻带上印有「医学院行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退宿确认单，墨迹还未干透，首尔大学校徽的钢印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凹凸痕迹。「全秀玄」——表格最上方她的名字被荧光笔标记出来，旁边用红章盖着「受理完成」
将纸张对折准备收进包里，一抬头，就看见朴海媛在走廊尽头朝她挥了挥手
“都完成了吗？”朴海媛见她快步走了过来，问道
她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包，示意受理材料就在里面
“那你这学期打算搬回去住吗？还是租房？”朴海媛问
租房？
全秀玄也想过，但是舅舅担心安全问题能不能同意是一方面，租金也是一个大问题。她了解过学校附近的房租，30～60万不等，但是保证金却至少要700万。那张卡里的钱她不想动，手里能用的钱也只是自己之前攒的零用钱...
所以这学期要不要先试着找找兼职呢？
因为还没有决定好，全秀玄只是摇了摇头，说 “先暂时搬回去住，租房的事以后再说”
朴海媛闻言也没说什么，转而聊起前不久结束的北海道旅行，她是和父母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几人都大包小包，买了不少纪念品给朋友和家人。
“那个小樽星空杯可是全北海道只有一个哦～秀玄xxi，请好好使用吧！”
她俏皮地笑
“知道了海媛xxi，会怀着感激的心情使用的”
全秀玄也笑着回复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视野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仍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有人却已换上轻便的卫衣，仿佛各自对季节的感知并不相同。
“马上就是樱花季了”朴海媛仰着头，感叹道
是啊
她抬头
医学院旁的樱花树仍静默着，枝干嶙峋如素描，但若仔细看，芽苞已微微鼓起，只待一场春雨，便会绽出粉白的云霞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