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首尔的秋天 这是首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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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呀，学生”
阳光在发间跳跃，又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还有几粒细小的光斑落在脸颊上，随着树叶的摇曳轻轻晃荡。一层又一层柔和的光圈在背后晕开，让那一双含笑的眼睛更加莹亮，连带着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温柔。
风掠过，带起几片银杏叶在他身边飞舞。有一片叶子轻轻擦过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遇见那个怒那，也没想到遇见的场合是在学校。
一个多月没再遇到对方，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不，也不是忘记，只是不会像他刚开始那样总是找机会到便利店想要再遇见她，而是渐渐沉淀，像以往很多值得记住的记忆一样，成为他回忆的底色，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想起，感激的心情依然存在，只是不再那么急迫。
仅仅是一个多月以前不到一分钟的照面，那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看对方的脸，只是匆忙几瞥后一直低着头，但是那些细碎的记忆在此刻像被激活了一样，比起具象的回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面前这个怒那，就是便利店给他送草莓蛋糕的怒那
他下意识想捡起那颗球，又觉得自己应该先道谢，但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怒那会不会不记得？第一句应该先打招呼吧？不对，她不是认出自己了吗？所以还是应该先道谢吧？两种想法在他本就混乱的思绪里冲撞，让社会经历本就为0的田柾国更加手足无措，于是整个人就像宕机了一样
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没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一只突然看到巨型胡萝卜震惊得呆住的兔子。
那张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也好，线条都是柔和圆润的，像是看见小时候脸颊圆圆的，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宥娜一样
全秀玄遏制住自己怪姐姐的心理，抿着唇压住嘴角的笑意移开视线，捡起那颗球站起身对
对面那人也像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但是他忘记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东西，那摞摇摇欲坠的体育器材发出的轻微声响, 但抱着它的人却没接受到这个危险的信号，眼看那些东西就要倾倒，她连忙伸手扶住
“请小心”
终于反应过来的田柾国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字面意思上的，耳尖的红晕扩散至整个耳朵，然后是脸颊，连带着脖颈也爬上一层红晕，着急忙慌地想拿稳那些东西，但是由于视线受阻，手也不敢乱动，怕一个不小心全都砸落在地上，更怕自己碰到她扶过来的手...
“谢谢怒那..”
还从来没有跟偶妈以外的女生这么近过，因堂皇而不停颤动的睫毛，像是阳光下翩跹的蝴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他的视线看向身前正垂着眸帮他护住体育器材的怒那，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疏离，但是每次遇到他的时候，好像都会露出让人感到温暖的笑意。
察觉到她快要抬起眼，田柾国的目光慌乱垂下，盯着地面的那片银杏叶。
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全秀玄的视线上移，看向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拿稳了吗？”
“啊，内”，延迟的声音终于送到他耳朵里，不看对方的话好像不太礼貌，于是田柾国飞快地和她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拿稳了”
见东西稳住，全秀玄收回手“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目光慌乱地游移，“谢谢怒那”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飞快，每一句结尾都要加上一句谢谢，视线也是在她身侧偏移，就是不看她。全秀玄没有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相处的经历，毕竟自己只有一个妹妹，还比他大几岁，性格也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外向.....
虽然对方说没关系，但是抱这么多东西，走起来都费劲呀
全秀玄觉得，还是不要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了，直接行动起来，从他怀里接过几个羽毛球拍，又小心地从他的手指间拿下挂着的球袋，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指都被勒出了青紫色的印子，清瘦的手臂也因为负重微微颤抖着
还是快点把这些东西放下吧
全秀玄抱着球拍，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田柾国，问道“体育器材室在哪里？”
“内？”兔眼微瞪
“请带路吧”她微微一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林荫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十月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松针香，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凉意
略长的校服袖子遮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几根骨节匀称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扣着器材上的边缘。那张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的稚气脸蛋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传达的感谢好像在这个当口错失了说出来的机会，现在说的话会不会很奇怪？还是先要自我介绍？啊啊啊到底要怎么做才不会失礼啊！真想给偶妈打个电话问问...
田柾国苦恼地想叹气，想起身边的怒那又硬生生忍住了，圆钝的虎牙咬住下唇，视线偏移，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偷瞥身侧的身影。
话说回来，怒那是高中的学姐吗？那为什么没有穿校服呢？如果是老师也太年轻了吧...思绪开始发散，连她说了一句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回应，全秀玄伸手将他背后贴着的那个刺眼的纸条拿下来，伸回手，不着痕迹地把纸揉成一团藏进手心放到口袋里，又重新伸出手给他看
“是一片树叶”
那一双清澈的鹿眼也随着将视线放到那片银杏叶上，扇形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洁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叶柄，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脉络，像是被秋风轻轻揉皱的金色信笺
视线上移，有细碎的光斑穿过叶片的缝隙坠落在她的鼻梁上，随着她含笑的呼吸轻轻跃动，那只手往他面前送了送
“礼物”
“内？”他呆愣愣的
那双眼睛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被光线描摹得格外温柔，她说
“这是首尔的秋天给你的礼物”
10月的首尔，银杏叶正处于一年中最美的时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熠熠生辉的金箔，将整条道路染成温暖又绚烂的色调。
周遭又安静起来，余光中的田柾国小心调整着怀里器材的角度，以免压碎口袋里的树叶，额前的发丝微微垂落，那副青涩的脸庞因为一片树叶露出腼腆笑意的样子看起来太单纯了
想起口袋里潦草写着“釜山乡巴佬”的纸条，全秀玄的心情不像刚开始那么轻松
难怪只有一个人拿这么多体育器材...
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怕会伤害到对方，但是又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轻轻吐出一口气，全秀玄尽量柔和着声音问“学生你不是首尔人吧？”
是怎么知道的？
他瞪大的眼睛里写着这个问题，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是...是不是我的口音太明显了...”
耳边响起那些男生模仿他说话时的哄笑，田柾国下意识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
他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方言而感到羞耻的人，即便被那些莫名对他不友好的的人嘲笑也是，虽然是会有一些小伤心啦...那是因为突然从一个大家都说着亲切的方言的环境跳转到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而没办法融入产生落差感而已...
但他不是整天都在学校，同学们也有很亲切的人，加上宿舍的哥哥们都很照顾他，所以那些有意无意的针对，他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可是一个可以独自离家的“大人”了，跟班上那些幼稚鬼可不一样。田柾国就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声乐老师和代表也总说让他日常中也不要说方言，好好学标准语，但是宿舍里没有一个首尔人，哥哥们急起来都是各说各的方言，他就算想学也不知道找谁学呀...大家好像都还是半吊子呢。
但是，为什么在此刻被怒那问起来的时候他有些不安呢..是因为善良的怒那和那些讨厌的人不一样吧..所以他有些在意自己在她面前的表现...？
全秀玄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完全不会。"她顿了顿，"相反，我觉得会说方言的人很酷。"
"……酷？"他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向她，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嗯。"她笑着点头，"方言就像是藏在声音里的秘密密码，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懂。"她故意压低声音，用生硬的庆尚道方言模仿了一句"真的谢谢"，尾音滑稽地上扬，声线也变粗了，逗得他嘴角不自觉松动。
"这是我唯一会的地方话。"笑意从她眼角漫出来，惊飞了停在器材箱上的阳光碎片，"所以会方言的学生你，在我眼里特别酷。"
田柾国怔怔地看着她，胸腔里那股闷闷的刺痛感不知何时消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跳跃，而她的眼睛——温柔得像是秋日里最暖的那束光。
他回过神来，察觉耳尖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器材箱边缘的塑料毛刺
“阿尼，怒那都没有听我说过方言吧？”他突然脱口而出，釜山特有的上扬尾音像小鱼一样从唇间溜走，惊得自己睫毛一颤
“现在不是听到了吗？”她弯着眼睛，故意用标准语慢悠悠地说“再多说几句？”
器材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发红的指关节，用气音挤出几句黏连的釜山话："（您教我的...真的很感谢）"，音节像含在嘴里的糯米糕般含糊。
她微微偏头的模样让落叶影子在颈间游动："最后那个（谢谢）听懂了，前面的..."指尖在耳边俏皮地转了个圈，"像在听加密电台呢。"
噗...
田柾国抿着嘴唇笑了，嘴角像被风吹起来的书页般微微翘起，弯起的眼睛亮亮的，卧蚕微微隆起，像是两弯小小的月牙。他下意识抬眼侧头，恰好撞进她含笑的视线里
有什么东西从枝头掉落，轻轻砸在两人之间的光影里，可能是树叶吧，田柾国后知后觉地想。
而那时，他只是因为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在逆光中是浅褐色的，而想起号锡哥家里给寄来的济州岛柑橘蜜，那种尚未凝固的、带着清新花香的蜜浆，在玻璃罐里缓缓流动时拉出的金丝。
舌尖仿佛真的泛起一丝清甜，那些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器材箱里乒乓球弹跳的声音没能拉回他的注意，因为，他好像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新鲜蜜液坠入陶罐的闷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首尔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