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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壮志凌云·一 李暄出生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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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出生在1992年的一个小山村,出生那天村口的狗叫得如大军压阵,他娘吱哇两声,他就出生了。
没有人相信他记得出生那天的场景,鞭炮炸开后的红碎片落进潮湿的泥土里,被脚踩过两遭之后就深深嵌入了大地,烟雾,旧的军大衣,房子的屋檐缺了一角,这就是李暄记得的全部。后面一直到三岁,他的记忆都是空白,再次有记忆浮现在脑子里,是一艘儿童汽艇船,做成了橡皮鸭的形状,李暄把它穿在腰间,呼啦啦往前冲,名叫娘的人剥着葱,和旁边说话的叫大妈的人说他冲得了了。
李暄从那只橡皮鸭开始知道这个世界,如同脉络线一样延伸到他的全部生存境况。
到了十五岁,李暄已经精准地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
他是个穷小子,父母务农,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用了十年的洗衣机,现在淘汰了还在装着每年收成的花生。
他很聪明,四岁就会算九九乘法表,九岁能把语文课本从头到尾背上一遍,连页码也不放过,如果不是老师拦着,父母会喜出望外地让他连跳三级,做十里八村扬名的神童。
他开始知道自己的受欢迎,他长得并不十分英俊,甚至有股阴柔的气质,但就是意外招女孩子欢迎。他利用这份受欢迎来谋取利益,比如收下他抽屉里每天都会出现的热腾腾的包子豆浆,省下一份早饭钱去换魔法士干脆面,再将里面的卡高价卖给一整套里缺个的同学,小学时候这样干,到了初中就换成别的东西,奥特曼或者橘子汽水。那些钱存进储蓄罐里,心里有种满足感,他知道别人都靠不住,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最完整。
总而言之,李暄自认为已经完全了解了自己。他的梦想就是钱。他想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钱,多得足够让他在冬天不穿破洞的棉袄,跑步的时候不会因为开胶的鞋而摔倒,老师在家访完之后不再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李暄想要这些,还有自尊和自由的空气。他那么聪明,他当然要离开这里。
于是他刻意接近一个学生,那个学生的爸爸是县里有名的教书先生。李暄用一个暑假刻意与那个学生暧昧,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能够想到的手段都用上,最终换来了一个免费的辅导名额。
在入学考试取得高分后,李暄很快撇清了和那个学生的关系。整个高中,他都没有故技重施,而是埋首学业,他的聪明和勤奋都得到了应有的反馈。
他的高考成绩是这个小山村里的荣耀。县里有人专门过来拎着礼盒慰问,询问他能否接受教育局的采访。
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高材生,这个词带给李暄的虚荣感迅速地淹没。高三结束后的暑假,他再次审视了自己的情况,选择跟随村里人南下去厂里打工,两个月的暑假工,他骗了工头,让对方以为他打的是长期工,每个月多拿了五百块钱。他在工厂里和学习时一样努力。到了八月中旬结算完工钱,他揣着一万两千块钱跑路。
他压根没回家,而是直接坐火车去了北京,他要在那里踩点,为接下来的大学四年筹谋。他只带了一个牛油果绿的挎包,里面是他的录取通知书、团员档案和那个小猪储蓄罐。储蓄罐被他在火车上砸开,里面存着他十八年来攒下的两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一。这两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一放在挎包里,成为他梦想的起点。
下了火车,他先用车站边的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电话,谎称学校提前开学,他能够安顿好自己。挂了电话,他立刻直奔市中心,找了个包吃住的端盘子工作。
他没从家里拿走任何行李,旧被褥、汽水瓶、锅碗瓢盆,李暄一个都没带过来。那些东西上附带的贫穷标签是沾上就难以摆脱的。
在不低档也不高档的饭店里,李暄动用自己的全部神经,观察着周遭的世界,那些或衣香鬓影或朴素安静的人们,他们的行为举止,他们所谈论的事情内容,离他如此遥远的东西开始变得清晰。回到饭店提供的员工宿舍后,李暄面对着窗前的细细夜雨,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他的思考。
直到临近开学,他才不干了。从经理那拿到三千三百块钱后,李暄直奔购物广场,给自己买了几套体面的衣服,又咬牙买了一套蚕丝被寄到了学校。然后他去理发店剪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发型,买了剃须刀和洁面霜,在弥漫橘子水香味的书店里,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多本书,有些书以他的见闻都没听过,但他还是买了下来,寄到了学校。最后是一部手机,他选择了一个恰当的价位,既不会太贵也不会太便宜,是大众流行的款式。老板送了亮闪闪的贴饰,被李暄扔掉了。
不被别人瞧不起,能够接着往上爬,赚大钱,这就是李暄的全部梦想。为了这份体面,李暄连打工的饭店都选择了离学校远的地方。
那些细致入微的观察,装模作样的模仿,当然应该给他带来应有的自尊,并为他未来的人生打下了一个良好的铺垫。
在开学那天,他的室友小鹏第一次走进这个宿舍的时候,惊呆了。他碰见了个前十八年几乎没碰见过的人物。
李暄并不是长得多么好看的人,每个因为他的身高、气质或者别的什么注意到他的人在看向他的脸时都不免失望,但他身上就是有种不带丝毫毛躁的线条感,这种干净会让失望的人重新点燃起期待感。于是,当这么一个人坐在那里,询问小鹏需不需要抹布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在问小鹏要不要琼浆玉液似的,小鹏接受了。
没人能拒绝李暄。
这一点在开学没多久,小鹏就意识到了。李暄的床铺总是很干净,桌面东西少而整洁,实用主义者的特质。晚间聊天的时候,话也不多,总是在倾听。军训初初开始,他帮忙也很积极,并不推脱自己的活,无论什么人和他聊天,都能被打开话匣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往往是优绩主义者,总在埋首学习(尤其是在小鹏知道了他的高考成绩之后,这样的怀疑越发深重),然而李暄并非如此,约了两次网吧之后小鹏彻底放下心防,毕竟如果大学四年的室友是个学习狂魔总会让人有紧迫感的,李暄没让他有这种感觉。同时,由于李暄的长相并不出众,他在男生堆里也没引起敌意,大家相当放松地接纳了他。
反正大学四年,李暄在小鹏心里一直是个家世貌似不错的形象,并且这个形象一直停留,和别人对上话,大家也是这么看李暄的。
这当然是李暄有意为之。
上了大学以后,他的头脑不再单单用在学习上,对人际关系的钻营、对世事的观察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他的高中老师说过他太聪明了,幸好这智商用在了正途上,如果李暄没上学,这股聪明劲用在歪路上可不得了。
可惜读了十二年书后,李暄不想要再接受这样一味沿着教育的人生。如果他继续这样天真,大概率会走上一条绝大部分农村高材生都会走上的路,一路硕博连读后进入高校任教,被大公司聘用三十五岁职业危机,考取公务员一辈子汲汲营营,等等这样的路。
李暄可不喜欢这个,他贪得无厌,个性狡猾,想做人上人。于是对待教育,他只想拿个毕业证书,剩下的心力全部用来研究怎样往上爬。他研究出来的东西当然有前人可循,事实上对李暄这样一直很受欢迎的人来说,他轻易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把压根不值得那个价的东西包装一番,再拿高价卖出去,是奢侈品品牌的一贯做法。更何况是李暄,李暄本来就值那个价。他只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进入贵价玻璃柜的机会。
结识杜满月,就是那个契机。
在认识杜满月之后,李暄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他并非没有见过有钱人,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完全称之为他的反面。
大少爷,年轻,有钱,高调,既俊且美,身后的跟屁虫一堆,随便发个贴都有人追捧,两栋行政楼冠的是他爷爷的名字,每天开来学校的车没有重样的,情人如流水般换去,连最受欢迎的校花都被甩了。所以,和平平淡淡几乎引不起别人厌恶的李暄相比,这个世界恨杜满月的男人太多了,一些男同学在吧里匿名叫嚣他是资本敌人,是社会蛀虫,骂到群情激奋的地方,管理员不得不封贴。由此可见此人的可恨之处。
而不管外面骂得再狠,杜满月对此的态度一向十分暧昧。就算他们当着面骂,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最多投以一个侧目,潇潇然就被簇拥着离开了。他们并非一个层级的人。杜满月从不介意谩骂,被嫉妒是男人的勋章。
李暄是被那群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引荐的,这个人叫刘文施,是杜满月狐朋一号的小弟。所以这么说来,李暄是小弟的小弟,在整个小团体里的地位十分低下,杜满月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毕竟他需要的只是小弟,叫什么不重要,有几个不重要,听话、能干才重要,所以身边的人来了又去,他记不住几个。
直到有一次,杜满月记住了这个人。狐朋狗友们几个喝酒,作陪的美女帅哥一水儿流过,灯光昏暗,叫嚣声起,杜满月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剥橘子吃,看着满包厢的人喝得酩酊大醉,有搂着留妹妹头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流口水擦眼泪的,还有跳上吧桌甩衣服的,嘻嘻哈哈,人间丑态,莫过于此。杜满月一向喜欢这景色,这可能是他精神有问题,普通人一辈子看不到这样的堕落景象,杜满月习以为常,并以此为乐。
李暄就是这时候走进他的人生的。他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动作很小,门被拉开一条缝之后又很快关上,杜满月是看着他走进来的,一件简单的运动外套,白色内搭在腰间恰到好处地暂停,靛蓝的牛仔裤搭到了旧球鞋鞋面,一双眼睛的尾稍往上扬,扫过来,宛若石破天青处的不惊水波。他坐到杜满月的对面,不是很近的距离,目光微微下移,在看吧桌那些华丽艳俗的花纹,咀嚼着半包糖炒栗子的声音很安静。
这时候杜满月才想起来,这是小弟中的一员,他曾经几次叫过他去跑腿,名字忘记了,长得也没记住,毫无特色的一个人。他俩一个剥橘子,一个在撬糖炒栗子,按理来说应该互不打扰,但是正巧这时候杜满月馋虫犯了,伸手就要把李暄的半包糖炒栗子给顺走。他的作风一向如此,直接,粗暴,想要什么就动手。
李暄被抽走手里的纸袋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搂了一把,等到糖炒栗子温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胸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抬头看到杜满月扑空的手时,他停下了动作。再往上看到这个人带着质疑和压力的眼睛时,李暄沉默了那么两秒钟,才打开纸袋让杜满月拿。
杜满月没客气,伸手抓了一把之后问他:“你护食?”
李暄点了点头。
杜满月嘴里的动作停下了,没好气地把手里剩下的糖炒栗子扔回了纸袋里。
李暄又给拿了出来,递给杜满月,说:“不用客气。”
杜满月撇开他的手,朝他咧开嘴角,很恶意很作弄人的感觉:“我不吃了,你去给我再买十纸袋过来。”
李暄站了起来,想到什么,又迅速坐了下去,杜满月问他干嘛,李暄伸出手:“给我钱。”
杜满月目瞪口呆,见他没回应,李暄重复了一句:“给我钱。”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暄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杜满月看了他一会,抽出钱包,从里面抽了十张大钞给他,威胁道:“买不到我就把你剁了。”
李暄拿了钱自然要办事,十袋糖炒栗子而已。
然而左等右等,过了半个钟头,杜满月都没等到人回来,发信息过去也没人回。正所谓到手的东西往往不屑一顾,即将到手的东西才最勾人心弦,杜满月被半包糖炒栗子勾得想得不行,包厢里鬼哭狼嚎,他嫌吵,就出了门。
包厢外边是个木质的后门在守着,晚上风大,冷得刺骨,杜满月等了一会,精心抓的发型都被吹乱了,也没等到,面前是条小路,商业中心的灯挂在树上,层层等着点亮,杜满月已经不耐烦了。那层树上的灯点起来的时候,李暄才出现,最开始是个模糊的小点,后来变成两三层颜色,最后才清晰起来。
李暄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狂风吹得他运动服掀到后边去,露出和内搭颜色几乎一致的一小截肩膀,还有随之裸露出来的大臂,他把十纸袋的糖炒栗子递给杜满月之后,才往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杜满月注意到他的肌肤苍白,这样的白往往是男性很难拥有的,一股子阴柔的味道。
杜满月接完又给退了回去,往里边撇了下头,意思是让他拿着进去:“这么慢?”
李暄没看到他的示意,搂着十个纸袋,试图说服他:“卖糖炒栗子的大叔推着车走了,我追了他两条街。”
这句话并非抱怨,更像是一种事实的陈述。
杜满月哼笑了两声,并不接话,感觉就像哪怕今天李暄为了追糖炒栗子的车被大货车碾死了他也不在乎。
“找回的零钱呢?”杜满月问。平时他不会这样,这是刁难。
李暄把脑袋从纸袋上探出来,黑黑的淡漠的眼睛,像斯里兰卡的宝石。他说:“我没有跑腿费?”
噎了一下,杜满月迅速反应:“你人工费这么贵?”
李暄嗯了一声:“货不二价。”
实在是油盐不进。
杜满月往后靠了靠,黑暗里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他低低地笑出声,从裤兜里随便掏出张卡,塞进了李暄衣领里,冰冰凉凉的尖锐物体碰上体温:“买你两小时。”
接着,杜满月就开始从李暄搂着的最上边一个纸袋开始拿栗子,剥开,吃,壳扔里边,让李暄站好,如此往复。
门里边放着死了都要爱,爱不爱不知道,反正高音吼得要死了倒是真的,一门之隔,杜满月吃了不少栗子,他人生中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的糖炒栗子,原因还不是他爱吃。
吃到最后,李暄的眼睛完完全全地展露,之前他似乎在盯着纸袋防水层上的原料小字,这时看过来,问杜满月:“噎吗?”
杜满月被他这友好的关怀噎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却撞到李暄那双黑凌凌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像确实是某种关切。
……杜满月停下了手,一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他侧身,一袋袋把栗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懒得解释:“下面的凉了。”
李暄回过神,按住最后一袋:“那我能带回去么?”
杜满月点了下头,看上去并不在乎。转身进了房间,这时候,他心里突然涌进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侧目打量了一下李暄。逆着光,李暄垂着手站着,裤脚上有一片显眼的污渍,衣服缝钩破了一截,不知道是不是所谓追两条街路上弄的。李暄对他的打量回以视线,清清淡淡的眼神。
杜满月耸了下肩。
这呢,就算两人第一次正经交锋。
回头杜满月就向他的狐朋一号尹铮问了,那个穿白球鞋那男的是谁,尹铮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于是杜满月知道了李暄的名字,除此之外他所能知道的也就比指甲盖多那么一点。
他留意起李暄。说实话,他身边曾经像李暄这样的人物并不在少数,但李暄的不同体现在他并不急切,他待在这群人身边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像是在思考,又或者只是单纯在发呆。杜满月出手大方,动不动包下游艇或者俱乐部去嗨,几张卡给了跟班和小弟,刷多少他也不在意,小弟们听说去哪哪玩都很激动,追捧,或者含而不漏地拍马屁,这些让杜满月得意的最后开始厌倦。于是李暄出现了,这么平淡一个人。杜满月不相信他接近自己别无所求,只不过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他想要知道,一个平静至此的人会为他的欲望付出什么,在此之前,他愿意先付出一些东西。
于是,杜满月的狐朋狗友们发现他开始看重一个小弟。走到哪都带着,如果某天李暄没出现,杜满月还会侧头多问一句,得知对方的确定位置才会满意。大少爷偶尔点单的时候居然还会问李暄想吃什么,管你鲍鱼海虾还是青菜豆腐,杜满月都笑眯眯的。杜满月无聊了,还逗人让他去拿坐在隔壁某某桌的人的联系方式。尹铮以为杜满月在整人,其他人以为大少爷真的看重这个小弟,一段时间里闹得气氛微妙。
杜满月不在乎,他乐得看周围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排挤、捉弄李暄,这和戏台上看乐子没区别。你自个儿往上边凑,就得做好被羞辱被戏弄的准备,有钱人的特权不就是拿穷人当乐子嘛,杜满月可不会放过这点。话又说回来,他要是出生在穷人家,一辈子庸庸碌碌汲汲营营,他不就不是杜满月了嘛。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造就出来的,老天爷要造这么个天之骄子,没办法。你得忍着。
李暄也不生气。有一次,尹铮戏弄他,让他凌晨两点去给杜满月送感冒药。然而门一打开,杜满月穿着拖鞋头发凌乱一脸不爽,哪里有半点感冒的样子。李暄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没说话,钻进他屋里,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上了。
杜满月睡得大脑不清醒,问他干什么。
李暄把感冒药倒进一次性纸杯,搅拌了一会,说:“你没感冒,我要感冒了。”
杜满月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药袋,单薄的外套,被冻得通红的掩在黑发下的脸颊,登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他拿起电话拨过去,破口大骂,尹铮,你丫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呢,打发人来是什么意思。
电话还没挂,李暄坐在那喝药,蒸出来的水汽氤氲着他的脸,湿漉漉的,杜满月隔着水汽看到了他的眼睛,黑黑的外边是冻的一圈儿刀口,薄薄的单眼皮,薄薄的红。
杜满月话一顿,往那边摞下话来:“喂喂,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就欺负。”
他怕人听不明白,还补了一句:“以后再叫他这样我翻脸不认人了啊。”
这句话就此奠定了李暄在杜满月身边的位置,一段时间来的把戏从此通通停罢,大家就算陪着笑也得接纳李暄这个人。只有尹铮吃了个暗亏,他始终没有想明白,那天他是让李暄去买药,是作弄了他,可是李暄不会打电话给杜满月问问清楚么,不会弄虚作假一番第二天再去么,退一万步来说,不会穿得厚点再去么。
李暄不知变通地出现在杜满月门口,带着凌晨的寒气和一头雾蒙蒙的头发,是个人都能看见。杜满月一番骂堵得尹铮心都塞了,仿佛无形间吃了一把暗箭,心肝呕血。
所以说,一段时间以来,李暄一直凭借这种由低劣慢慢变得高超的手法,以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开始融入这个圈子,开始排除杜满月身边的一些人,连当年把他带入这个小圈子的刘文施都被他踢了出去,好比君王的长吏排除异己,只不过他做得更加圆滑细致。
杜满月以为自己的兴趣很快就会消退,没有想到它会随着日子的拉长更加增长。他对李暄身为小弟却逐渐控制自己的人际关系没有介意,这就像人养宠物,挠肚子什么的人不在意,因为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他就这样一直把李暄当附庸看,升起别的心思,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