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枝》春庭月皙

33、爱慕 他看她的眼

　　　　密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星子般的光亮，距离真相愈近，祝淮枝内心愈加不安。

　　她慢慢往前走，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本以为会在前方看见残酷吸取他人精气的现场，待祝淮枝看清眼前一切后，她却怔了怔。

　　风车茉莉爬满木墙，与公主大殿的檀木香不同，此处充满了淡淡的植物花香。

　　相比起来，这更有一种归家的安稳感。

　　身侧的闻齐显然也被眼前之景惊呆了，他感叹一声：“席文修精心打造了这样一处地方，是想做什么？”

　　他也问出了祝淮枝的疑问，少女压下眸中的情绪，将视线重新放回房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座巨大的冰棺，冰棺四周闪耀着淡淡的蓝光。

　　如同海浪荡出的涟漪，却没有海浪的汹涌。

　　她目光微微一顿，眨了眨眼，“你来助我。”

　　闻齐盯着少女坚定的侧脸，踌躇了一阵，抬起头，将手搭在了冰棺棺盖上。

　　*

　　长乐公主迟迟没有得到精气灌养。便开始发起了脾气。

　　周遭的婢女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谁料长乐双手供起，指甲染上鲜红，见了人便开始杀。

　　她头上的金簪掉了，青丝垂在后肩，额前的发变得凌乱。

　　宫中之人都被长乐这副狰狞的模样吓住，有的跪在地上发抖求情，有的不顾礼仪在长殿内横冲直撞。

　　然而谁也没有躲过长乐的追杀。

　　没有席文修的帮助，长乐不懂得怎样将人的精气吸出，她犀利的视线内，能看见的只有一抹鲜红。

　　这样使她恐惧、迷茫，浑身充斥着矛盾。

　　长乐被折磨得嘶吼，可她即便撕破喉咙，也无法缓解内心的半点苦楚。

　　长乐拼了命地闯出大殿，一身红裙在长夜中十分显眼。

　　她一边跑，一边抓住唯一的希冀：“文修……文修……”

　　声音从头顶传过，祝淮枝刚要将冰棺推开，不料手背处传来力量将她死死按住。

　　她抬起眼，对上席文修不怀好意的目光。

　　只见他在口中念出咒语，一阵白光闪烁，祝淮枝的心口似被万虫啃食般发疼。

　　她难以忍受地捂住胸口，蜷缩在地。

　　闻齐见状，在掌心凝出法力，朝他砍去。

　　结果遭一道金光反弹，闻齐硬生生被反弹回到地面，他怔然地盯着席文修，对方讥讽地冷嗤一声：“本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

　　不过如此。

　　闻齐嗓子眼涌出一口鲜血。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胸口，到半天，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席文修口中的咒语还未停止，祝淮枝疼的侧身，额前的汗珠大颗大颗落下。

　　她将自己的衣裙捏出了褶皱，却也不能缓解半分。

　　祝淮枝疼到浑身麻木，双眸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黑色长靴。

　　席文修缓缓俯下身，黑色残忍的瞳仁锁着她，轻轻笑道：“祝姑娘，早便提醒过你，莫要在席某面前耍小聪明。”

　　此话一出，席文修突然停下了口中的咒语，他从掌心凝出一团法术，祝淮枝抬眼看去，发现竟是捆仙绳。

　　祝淮枝与闻齐都被捆仙绳捆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憔悴的像是被夺去了魂，在那一瞬，甚至连抬眸都觉得费力。

　　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距离死亡这般近。

　　好在席文修到底是没想让祝淮枝死。

　　他将两个人捆起来后，便亲自来到那座冰棺之前。

　　一切都变了。

　　席文修的目光不在那般冷峻，而是一个人看先自己爱人时，温暖柔和视线。

　　他的脸贴在冰棺上，小声呢喃：“阿然，他们真讨厌啊，竟然来打扰你。”

　　他轻轻打开冰棺，冰冷的雾气从中袅袅升起，一张极为温和的脸出现在眼前。

　　死了十余年，肉身还未腐烂。

　　祝淮枝抬眼看过去，“阿然”空有一副躯壳，没有活人的精气，也没有妖物的内丹。

　　她胸膛起起伏伏，有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席文修杀了这么多人，自然不会只想要保全她的□□这么简单。

　　她们妖界有一种禁术，只要攒够了人与妖的精魄与内丹，便能大变活人，重塑妖身。

　　但这样炼造出来的半妖，大多残暴，杀人如麻。

　　席文修……是想用禁术，复活阿然？

　　祝淮枝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短暂的恢复了平静。

　　她与闻齐，便是他要的那两枚妖丹……

　　她想尝试规劝席文修：“你这样做，会让她得不到轮回，永困于世。”

　　然而这句话刚刚落下，长乐公主忽然闯进了屋内。

　　她龇牙咧嘴，一边遏制着自己的杀意，一边开口：“文修……救我……”

　　席文修盯着她，黑色的瞳仁变得阴冷无比：“好啊，你把他们杀了，我就可以救你。”

　　席文修指向祝淮枝与闻齐。

　　“师妹，那日魏斩越交给你的那一道咒语，你还记得吗？”

　　耳边忽然传来低声问候，祝淮枝敛住心神，说道：“记得。”

　　闻齐道：“可以找机会试试，用那道符咒，解开捆仙绳。”

　　祝淮枝定下心神，当初以为魏斩越教她的不过是最简单捉妖咒语，按闻齐师兄所说的那般，竟然还能够解开捆仙绳？

　　到现在，祝淮枝都还不明白，魏斩越为何会教她这样的法术，明明对他而言那么危险。

　　心脏痛了一下，除非，魏斩越早就知道她是妖，教她这种法术，不过为了让她在人间能够自保。

　　祝淮枝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也是用这道法术，击中了他的心脏。

　　一道猛烈的光忽而朝她攻来，祝淮枝来不及多想，立马念出咒语。

　　身上的绳子迅速解开，她弓身，躲下了那一击。

　　长乐公主杀心大发，用她尖锐的指甲朝少女刺去。

　　祝淮枝灵活地避开，却没有回击的意思。

　　她看见长乐的手指布满薄茧，像是极力保养无果的岁月痕迹。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粗糙的手。

　　难不成这面具之下，并非长乐公主。

　　那会是谁？

　　她总给自己一种熟悉感，难道是自己身边人？

　　祝淮枝一定想要一个答案。

　　她呼出一把短匕，径直从长乐身前划过，并未伤及她分毫。

　　长乐公主显然看出了她的动机，刻意避开了她的动作。

　　祝淮枝蹙眉，长乐在疯魔的状态下还尚存一丝意识。可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了她那半张脸。

　　难道说她那半边被面具遮盖的脸，是她的软肋？

　　想到这一点，祝淮枝便愈发想要知道，她那面具下掩盖的秘密。

　　她在口中念出了咒语，又将画好的

　　只是一束白光落下，长乐脸上的面具裂成了两半。

　　伴随“啪”的一声，她抬眸，看见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眸。

　　瑶凌的半张脸被毁，烂肉暴露在空气中，她十分仓促捂住脸。

　　“不要！不要看我！”她抱住头，蜷缩在角落，似一只藏在阴霾中的老鼠，不敢抬头。

　　祝淮枝内心定了定，还是掩不住内心的疑惑，瑶凌为什么要这样？

　　她脑海中闪过那日在捉妖府外，瑶凌奄奄一息的模样。

　　好不容易捡来一条命，如今却成了樊月丹的载体。

　　祝淮枝内心不解，更多的是可惜：“为何……”

　　她走上前去，想要问个究竟，可席文修却冷冷笑道：“真是没用的东西，我的阿然，最厌恶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蠢货。”

　　说着，剑光落下，席文修要杀了瑶凌！

　　祝淮枝连忙捏咒，替瑶凌挡下致命的一击。

　　瑶凌被吓得在角落里发抖，内心暴动的杀意更是折磨着她。

　　她的眼眸从纯粹的黑，一瞬变得猩红。

　　祝淮枝背对着她，怒斥：“你为了复活她，用这样下三滥的方式，真是可恶！”

　　“六界轮回的道理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你以为你逆转天道，不会遭到反噬么！”

　　话音刚落，一阵冰冷却架在了她的脖间。

　　祝淮枝清楚身后的人会是谁，她身子紧绷，瑶凌遏制不住泛滥的杀意，她最好不轻举妄动。

　　为了自保，她微微攥紧手中的匕首

　　金黄色的樊月丹从她的□□滚出来。

　　祝淮枝定睛一看，迅速俯身将其捡起来。

　　然而下一瞬，那钻心的疼痛又一次从四肢蔓延开。

　　她在地上打滚，却依旧紧紧握着樊月丹，死活不松手。

　　席文修啧啧称赞，“真固执。”

　　不一会儿，他忽而道：“瑶凌，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杀了她，就能永远拥有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瑶凌显然没有了自我意识，她听到这话，十分心动地抬起手，双眸尽数是贪婪与渴望。

　　她长刃迅速落下，却不曾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下。

　　瑶凌警惕地朝那人看去，魏斩越面色阴沉，双眸如漆黑的夜。

　　他那只手紧紧地握住长刃，鲜血如浓墨滴下。

　　长刃镶入肉里，他好似感觉不到疼，淡定地抬起眸，仅一瞬，周围燃起巨大的剑气。

　　男人声音始终寡淡，让人辨不出喜怒，“一切都该结束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祝淮枝艰难抬起头，恍惚间发现男人正盯着她这个方向，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情感。

　　或许不解，或许怨恨，又或许带着一丝半点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