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枝》春庭月皙

32、对比 到底是闻齐

　　翌日清晨，身前传来窸窣响动，祝淮枝警惕从睡梦中惊醒，就见闻齐拿来洗好的果子。

　　“荒山野岭，我只找到这个，师妹先将就些。”

　　祝淮枝伸手接过，不觉嫌弃，“能垫垫便好，你说动身去周国，可有容身之处？”

　　闻齐见她眼神光芒躲闪，昨日之情浮现在眼前：“暂避风头，那捉妖师，并非好惹。”

　　“你与那捉妖师……”闻齐话哽在喉咙里，即便不明说，他也清楚，那不是普通男女之间的眼神。

　　暗忖一会，闻齐决定不问。

　　他也不想让小师妹难为情，毕竟魏斩越杀了他岚夜国的子民，祝淮枝即便有情，也只会藏在心底。

　　他太清楚小师妹的性子了。

　　祝淮枝知晓他想说什么，眉眼弯了弯解释道：“师兄，此番下凡，并非为了玩乐，我有要事在身。”

　　闻齐拉过她的手：“我自然知道，寻那灵玉镯，想必是为了拯救族人于水火。”

　　祝淮枝正觉好奇，师兄怎会知晓此事。

　　对方却将她的手腕攥的更紧：“我可同师妹一起，我曾也是妖族之人，如今家族有难，我自该有所担当。”

　　她垂眸，落至被紧握的手，觉得高兴：“若有师兄相助，定然能迅速找齐罗盘中的三样物件。”

　　说着，祝淮枝抬手，唤出罗盘，看到最后一件东西，竟然指向了周国。

　　失神片刻。

　　祝淮枝顿时眉开眼笑：“我们速速启程。”

　　闻齐颔首，执起她手，前往周国。

　　前路无阻，没有魏斩越的追赶，她们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御剑来到了周国。

　　祝淮枝稳稳落地，刚要将长剑捡起，脚边忽然重重摔来一道黑影。

　　四周尘土飞扬，祝淮枝的衣裙也被扬起老高。

　　伴随周围人惊恐的哀叹，祝淮枝目光忍不住看了过去。

　　她将长剑递给身后的师兄，才见脸色煞白的太医，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表情维持一副惊恐状，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没用的老东西，连公主的病都治不好。”官兵啐了他一口唾沫，嫌恶地蹬了两脚。

　　他身上没有暗伤，又毫无中毒之状，反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如同干尸。

　　显然被吸光精气而亡。祝淮枝表情凝重，转头与闻齐对视，二人想法一致。

　　祝淮枝心觉不对便暗自动手施法，不一会儿，果真在其身上查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樊月丹的痕迹。

　　她双眸微沉，思忖一阵，看来樊月丹果真在皇宫之中。

　　如今想要得到这样东西，要想方设法进宫才是。

　　盯着腿边这句干尸，祝淮枝唇角微弯。

　　忽而大嚷：“这皇宫可是有妖物在吧？这人印堂发黑，死状惨烈，显然是被吸光了精气而亡。”

　　闻齐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唇，压低声音：“师妹！莫要生事。”

　　他就怕张开手拦他了。

　　那几位官兵一听，面面相觑，迅速扭头，目光定在祝淮枝脸上

　　身后官兵又低声与头儿说了些什么。

　　祝淮枝又继续道：“治公主的病？你们公主……不会是妖怪吧！”

　　将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见两位官兵没有阻拦她的动作，便知道心中猜想没错，皇宫公主果然有问题。

　　她叹了口气，拉住闻齐，有些遗憾地扭头，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官兵拦住：“诶！等等，两位可是修道之人？”

　　祝淮枝脚步顿住，唇角暗自勾了勾，周国不像上清，这里没有捉妖师与可恨的捉妖器具，她不必担心身份暴露，更不必刻意隐藏身份。

　　祝淮枝轻嗯了一声。

　　官兵显然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便将她领至一旁，小声道：“我们公主得了不治之症，仙道可否帮帮我们公主？”

　　见对方没有立马答应，官兵又道：“若是事成了，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之前来到仙道们，一探此事便知其不同寻常，无人敢进皇宫担这摊浑水，近日宫里死的人愈来愈多，官兵们怕哪天落到自己头上，便想迅速找个探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祝淮枝故作犹疑，最终答应下来。

　　*

　　官兵兴高采烈，连忙叫人为祝淮枝引路。

　　跟在她身旁的闻齐轻轻蹙眉，他早感知到了不对劲，没想到祝淮枝竟这般大胆地进入皇宫。

　　他与少女并肩走着，见她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说有些期待，心中为之动容。

　　还真是胆大。

　　祝淮枝自然是高兴的，毕竟找到樊月丹后，就只剩魏斩越手中的苍玉了。待她打开罗盘，便能找到族人的内丹，将其炼化，重振妖族。

　　再也不用落魄于人间，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魏斩越杀了她那么多同类……思及此，长睫微敛，似掩住内心万般复杂。

　　“师妹。”闻齐见她出神，便唤了一声，“到了。”

　　祝淮枝拉回思绪，盯着大殿前：长乐殿三个大字。

　　正要抬步进去，手腕处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量。

　　被闻齐拽过去，祝淮枝眸色中露出点点疑惑：“师妹，前路凶多吉少，我看见此处不光灵力氤氲，而且妖气盛行，并非你我二人如今这样能够对付的。”

　　祝淮枝目光顿了顿，垂眸，推开他的手：“不如……你且去城外等我吧，我若是遇险，便向你求助。”

　　闻齐见状，蹙眉，轻轻捏了拳，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本以为这样说祝淮枝会短暂放弃直面危险的想法，她却丝毫没露出怯意，还说出要只身前往。

　　祝淮枝回道：“师兄不必……”

　　话还没说完，就见闻齐抬步走上前去。

　　看着他风尘仆仆走在身前的模样，她莫名出神。想到了过去渡劫时，那个不顾一切朝她而来，为她抵御雷劫的少年。似与如今的师兄别无二样，又似，不如从前。

　　闻齐猝不及防地走在前面，方才被她捏住的手腕还带着他的冷意。祝淮枝手指微蜷，跟了上去。

　　长乐殿寂静清寥，祝淮枝一进来就闻见了淡淡的安神香。

　　她与闻齐并肩立于大殿中央，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公主。

　　熟悉的面庞从帘子后走出，祝淮枝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席文修。

　　对方迎着她讶异的表情，显然也认出了她，“祝姑娘？”

　　他敛了敛白袖，怀笑的脸迅速冷了下来，“真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逢。”他说，早在之前他们便交过手，他亲眼见她从阵法中将魏斩越救出来。

　　如今到周国，很难不让席文修觉得她别有用心。

　　他行事谨慎，尤其在周国，更不得马虎半分。

　　思及此，席文修迅速拔出一把剑，架在少女的脖子上。

　　剑光冰冷，祝淮枝一愣，大脑一片空白。在走进这之前，她做足了一切准备，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此处遇见席文修。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前些日子与魏斩越闹了矛盾，今日……才来此处，投靠周国，听闻公主重病，我曾学过些小法术，许是能为公主诊治一二。”

　　少女的语气虔诚，几乎挑不出一点问题。

　　樊月丹这种东西，只有一个用处——不断吃人精气，炼造肉身。

　　所以公主需不停杀人，保全肉身。否则，她会变成如那太医般干瘪的尸体。

　　祝淮枝清楚这一点，席文修愿意留下她，定然只是看上了她的精魄。

　　然而台上的男人，面色阴冷，让祝淮枝捉摸不清他的情绪。

　　他冷笑，之前确实见过祝淮枝的本事，若她当真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妖，怎能逃出那样的阵法。

　　更何况……席文修目光放在她身侧的男人身上。闻齐体内仙灵之气与妖气并存，或许她们当真能帮上些忙。

　　空气沉默了一瞬，席文修忽然开口：“我如何能信你？”

　　祝淮枝就知道事情定然不会这样简单，她正欲开口，就见席文修的袖口处爬出一只长尾蝎。

　　“这只蝎名叫断尾，进入你体内后，便会让你为我所用，倘若有叛心，当场暴毙。”

　　祝淮枝眸色微变，双手未动。

　　席文修勾了勾冷唇，抬起手，便让断尾爬至祝淮枝手背。

　　断尾用长长的蝎尾剖开她的肤，在上面划出一道缝，如在白布上拉下重重的血痕。伤口不断朝外涌出嫣红。

　　一滴血顺着腕间流下，滴在她的裙摆上，晕染出一朵极为绚丽的花。

　　断尾入体，祝淮枝的心脏倏忽间发狠的疼，指尖陷入掌心，紧紧握住的拳，似能缓解心头之痛，以至于流出了鲜血，也不曾松手。

　　闻齐见了她，十分慌张地拉起她：“师妹！师妹！”

　　少女额前冷汗岑岑，身子止不住的发抖，闻齐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如若这时用自己的仙灵之气将她体内的断尾逼出，祝淮枝或许不会受这样的折磨。

　　但——仙灵之气一如凡人可贵的真气，极难修炼。

　　闻齐掌心凝出法术，淡淡的白光悬浮在指尖颤了颤，最终也没舍得附着一丝半点在少女身上。

　　祝淮枝疼得恍惚之间，看见他抬起又收回的手，心里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连泪水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闻齐犹疑的那会，她头一次，对当初那个，不顾一切，驾云而来，为她抵挡天界的人，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闻齐师兄变了，还是她认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