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港校]》与秣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它是小白兔，你是白眼狼。”

　　十六七岁喜欢打篮球的少年有的是力气，稍不留神，便揪得夏萤胳膊生疼，她吃痛地挣扎，他才松手。

　　面对面坐在餐桌，夏萤眉眼里全是愤懑与怒气。

　　他却信手拿过餐牌，目光炯然看她：“想吃什么？”

　　夏萤没好气：“随便。”
　　陈既泽：“那我随便点。”

　　于是他利索点了海鲜炒饭、牛腩煲、香芋排骨、粉丝杂菜、清炒芥兰，以及两杯饮料。

　　点完餐，两个人双双静默，如同正在对峙的宿敌。夏萤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亦然。

　　最终是陈既泽扬起白旗，妥协道：“你要是想跟我吵架呢，就等吃完再吵。”

　　夏萤：“谁想跟你吵。”
　　他扯起唇角：“哦，是我想跟你吵。”

　　“你有病。”夏萤语气平静。
　　“啊，”他低声回，神色轻佻看过来，“病入膏肓了都。”

　　他真的，病得不轻。

　　服务员瞟向这对养眼的小年轻，认为他们是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笑吟吟把饮料端上来，陈既泽的是一杯冻柠七，夏萤的是一杯去冰温奶茶——他自作主张点的。

　　夏萤没再理会他，垂头用吸管喝饮料。

　　随着点的菜一一端上桌，陈既泽拿勺子给她碗里舀海鲜饭，再搁在她面前：“吃完再说。”

　　夏萤埋头吃饭，期间陈既泽也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会用公勺舀炖得软烂的牛腩到她碗里。

　　直到吃完，两个人都没有语言交流。

　　夏萤打算这次一定要一气儿跟他说清楚，便在心中酝酿言辞，积蓄力量。

　　吃完饭走出餐厅，来到一个红绿灯路口。

　　上次他们也在这样一个红绿灯路口，夏萤让他离自己远些。现在陈既泽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发靠近。

　　已是绿灯，信号灯发出急促的嘟嘟声。她没有急着过马路，侧头望了他一眼。

　　他耸了一下肩膀：“不过马路？”

　　为了不挡着别人的路，夏萤索性退后几步，来到大厦的外墙下，沉沉气息，声音清晰地对他说：“陈既泽，我不喜欢跟人走太近，所以我没什么朋友。”

　　“看出来了。”他道，“但你想多了，我可没想跟你做朋友。”

　　一点儿也不意外的回答，夏萤看他，言语直白：“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笑，荒诞不经地说：“缠着你不放的怨灵。”

　　对他，夏萤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抱以一百二十个耐心，但还是被他的回答打败。
　　她用最后一丝忍耐说：“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正经不了，我就这样了。”他神色散漫，语气中流露着自暴自弃，“反正咱俩都有病，做对病友不是正好？”

　　“是你有病，我没问题。”夏萤说道。

　　“就算是吧。”他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承认自己有病也挺好的。”

　　港城街边的商铺众多，特色招牌林立，远远看去，亦是一道风景线。

　　夏萤收收视线，平心静气：“你为什么要揍黑桃A？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了。”

　　陈既泽黑眸深深，直直盯着她，盯着这张白色山茶花一般的脸，察觉她的眼神与表情透露出无比的果决，少年突起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垂了眼皮，嗓音低淡而沉静：

　　“我们学校跟他们学校分别在一个小山包的两面，相距不算远，有次我在山上走，听见他跟两个男生在聊被你报警后他成为笑话的事，还扬言要去找你麻烦。他羞辱人的用词不堪入耳，我听不下去，掺合了几句，起了冲突，最后干脆揍了他一顿。”

　　忆起往事，男生眸光仿若古井里的水，平静无波，却带着森然：“下手狠了些，把他打得住进了医院，那两个小弟在一旁根本不敢近前拉架，否则只会一起挨揍。”

　　黑桃A长得不高，大概一米七二，很瘦，他之所以混成学校的头头，是因为无人管教，又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陈既泽的身高与体能全面优于他，站在他面前具有绝对的压制力，虐他跟玩儿似的。

　　夏萤了然，继续问：“所以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陈既泽点头：“我警告过他，虽然人住院了，但也得到了一大笔钱，他总得掂量。”

　　夏萤强压住心头涌动的情绪：“可我们根本没见过，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出手？”

　　陈既泽视线看向她，继而眼皮向下一阖，轻笑：“我见过你，在招生手册上，也算认识你，还听闻了你报警的事。”

　　不是认识，是认出了她。出于无聊与好奇，他甚至来过清溪中学，在附近晃悠，想看看她现实中是不是真长成了这般漂亮，惊艳不俗，不过没有遇到她。

　　“……”夏萤无话可说。

　　他笑笑：“我听不得他们那样说女孩儿，何况那人还是你。我不收拾他，难道真的要等他对你造成伤害？”

　　“你只是看过照片而已，倘若某个明星被人说道，你会出手？这个理由我没法信服。”夏萤说道。

　　陈既泽嘴角淡抿：“你说的对，说来说去不仅仅是为了你，我年少气盛，也有很多情绪需要发泄，他不过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算他倒霉。”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再多言。夏萤见绿灯亮起，她扯了一下书包带子，打算过马路。

　　陈既泽见状，松了松表情，立即跟上。

　　走到马路另一边，夏萤才说：“我很谢谢你替我解决黑桃A的麻烦，但是我不会因为这点就觉得自己亏欠了你什么，我还是希望你离我远些。”

　　陈既泽冷笑起来：“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觉得有亏欠？我有我的考量，不告诉你的话，又等着方林坤敲你一笔？”

　　夏萤疑问：“你怎么知道方林坤要敲我竹杠？你也看到了他的IG动态？”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夏萤，我算弄明白了，你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真心为你着想的人往外推，再招来一些真的神经病，扰得日子不安宁。”

　　夏萤沉默下来。

　　他看着她，收起视线往前走了几步，附近正好有个商场，他偏头：“进去。”

　　“干什么？”

　　“打机。”陈既泽下颌紧绷，看上去压住了上蹿的火气，“把底都交代了，你觉得我没情绪要发泄？”

　　夏萤：“……”

　　-

　　电子游戏区在地下一楼，这里禁止16岁以下的人员进入，进去时，管理人员还查看了他们的身份证。

　　一入门，喧嚣便像一道音浪，瞬间向人袭来。游戏机屏幕的光线闪烁不定，节奏强烈的电子乐与各种游戏音效混杂在一起，敲打着夏萤的耳膜。

　　许多年轻人站在不同的机器前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但夏萤实在没有感受到这有什么好玩的。

　　“想玩什么项目？”陈既泽问。
　　夏萤道：“你玩吧，我不感兴趣。”

　　陈既泽便只买了一张游戏卡，往里面充了钱，再直接把她带到一架鼓机面前。他熟练地插卡，取走两根鼓棒，再坐在椅子上，选定了一首曲子。

　　音乐一响，陈既泽试着敲击了一下鼓面。激烈的鼓点炸开，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鼓棒，精准地敲击着不同的鼓面，屏幕上 combo 数字不断叠加，优越的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专注又自信。

　　夏萤在一旁冷眼旁观，手指微微握了握，奈何她没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学过乐器，唱歌不走调是她音乐的最高造诣。

　　一曲玩毕，陈既泽朝夏萤示意：“试试这个？”
　　夏萤：“不试了，我去买零食，你要吃什么？”

　　“行啊，还挺上道。”他笑，“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夏萤离开负一楼，去了楼上的一间零食店。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慢条斯理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

　　折回负一楼游戏区，正好看到两个女生站在陈既泽身后不远处。陈既泽余光扫到夏萤，停止手上动作，两个女生这才上前，鼓起勇气：“请问可不可以follow一下你的IG？”

　　这是很常见的搭讪方式，问IG比问电话号码要有分寸得多，夏萤也被异性这样问过。

　　陈既泽却看了一眼夏萤，嘴角轻扯：“那要问她同不同意？”

　　两名女生扭头看向走过来的夏萤，明显怔了一怔。

　　夏萤不由皱了眉：“问我做什么？我跟你又不熟，你想给就给呗。”

　　两名女生尴尬地站在原地，夏萤觉得只是关注一下社交账号而已，没什么的，关注他的女生本来就多，于是缓了语气道：“给吧。”

　　陈既泽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行，既然你没意见，那就follow。”

　　两个女生关注了他的账号便走了，离开时还望了一眼他们二人。

　　陈既泽道：“买什么零食了？”
　　“薄巧。”
　　“啥玩意儿？”
　　“薄荷巧克力。”

　　袋子里装着的全是薄荷巧克力相关的零食，有巧克力饼干，有巧克力棒，也有双层薄巧……

　　她最近特别喜欢吃这个，于是掏出一块双层薄巧给他：“吃吗？”

　　他侧头看一眼：“我手没空，你撕开包装送我嘴边得了。”语气中依稀还带着方才的不悦。

　　夏萤：“那你就别吃。”
　　他无所谓：“那算了。”

　　夏萤也没惯着，把巧克力收了起来。
　　他选了一下音乐，又看她一眼，忽然发笑：“真不打算给我尝尝？我还没尝过这玩意儿。”

　　夏萤忍了忍，撕开双层薄巧的一半包装，递至他嘴边，他凑过来，张口咬了一大半，却皱起了眉：“这不是牙膏吗？你爱吃牙膏？”

　　不喜欢吃薄巧的人都觉得像是在吃牙膏，夏萤冷嘲：“不识货。”
　　把剩下的巧克力带着包装扔给了他，虽然嫌弃，但他还是吃完了剩下的半块。

　　打完鼓机，他又去投了一下篮，夏萤在一旁吃着薄巧棒，看他投篮投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禁想，他刚才是有多不情愿告诉她那些事。

　　游戏卡里还剩了一点钱，他去娃娃机上试了数回，最后抓到一只小兔子。

　　拿着白色小绒兔，他欠欠地说：“这个给你吧，我看你和它都挺白，它是小白兔，你是白眼狼。”

　　再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夏萤的书包，把它系在了书包上。

　　“还有，你要是怕他们说三道四，我可以在学校跟你保持距离。但是在校外，保不保持距离，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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