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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松月 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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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谢十三下意识的想要问清来由。
“本是我母亲的嫁妆,要留在地底的陪葬品。”
谢十三:“……”
“我母亲临终前将它给了潇,她之后又留给了我,我便也时常带在身上,留作念想。”
从铜镜中窥看,东方幽为他梳发的动作慢了一瞬,可想而知,东方幽现在的心情应是落寞失意的。他想要说出几句劝慰开导的话语,但又怕话到嘴边会变了个味。
“抱歉。”东方幽又道,“是我考虑不周。你若觉得膈应,现在就可以损毁。”
谢十□□问道:“为何?”
“这是你的母亲的留下来的遗物,我因何要损毁?”
他的目光专注,目光注视着正前方的铜镜,更像是透过这面透镜在看东方幽。
随之,他又补充道:“还有,既然这是你送的生辰礼,我理当收着。反之,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膈应的。”
东方幽并未言语,仍旧为他继续梳发。他不善言辞的表达和神情的外露,但此刻,他是开心的,欣喜的,庆幸的。也恰恰能够反映出,他的念想没有断。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何……”
“?”
“罢了,问出来怪穷酸的。”
“……”
谢十三突然想到此刻屋外等着的人应该是着急了,于是他提议道:“要不然还是我亲自来吧。”
“不必。”东方幽避开了谢十三来拿梳子的手。
“我刚才看过了,现在屋外没人,他们应当是都走了。”
谢十三不禁疑惑,思忖着,嘀咕道:“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谢十三:“……”他什么时候出去看的?
谢十三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生怕这簪子会被磕坏。然而他刚搁下没多久,东方幽就又重新拿了起来。
他仔细看着这人为他梳发的手法,很是熟练,又想起刚才那罐子上分明什么也没写,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想到这,谢十三就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东方幽应该是常年习武的,更或者是读书写字,怎么会对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这么了解?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1】”
东方幽不解其意,问道:“因何说起‘雪’来?”
谢十三闻言,忍俊不禁起来,良久,他才缓缓解释道:“我是在说’梅花‘。”
“嗯?”
“我想起一句诗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2】。”谢十三又顿了少顷,在玉簪束好后起身,暗自踱步,侃侃而谈,“你如梅花之冷冽,立于皑皑白雪之间,独树一帜。”
东方幽笑而不语,静默如画。他手上的木梳还未放下,视线却慢慢下移,看向铜镜中印出的人的背影。
他亦然想到一句诗来,“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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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三径直走到屋门前,他用手向内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随之而来的是锁砸在木门上发出的“哐当”声。他看着这门,从上到下望了望,一阵无语。
当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踹门时,就听屋外有一道急促而又女声,透过狭小的门缝去看,正是刚才那名小姑娘。
小姑娘慌慌张张的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火急火燎的找出一把可以与门上的锁配对的钥匙,翻找间,那串钥匙甚至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当”几声脆响。
她一边弯腰捡钥匙,一边朝内喊道:“公子,您别着急,我肯定能找到的!您可千万别踹门啊,这门可价值不菲,踹坏了可赔不起的!”
谢十三、东方幽:“……”
屋内的二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直到这扇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谢十三由于刚才在愣神,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站的地方太靠前了,小姑娘着急推门,门辅以打开,门板倏然向谢十三砸去。他来不及反应,硬生生挨了这一遭,好在他只是脑袋被夹了一下。
东方幽立即上前扶住他,避免他身体向前倾斜时不慎摔倒。
谢十三扶着脑袋,“哎呦”吃痛的惨叫一声。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小姑娘,她俩忙小跑到谢十三跟前,袖口内那柄短刀也随之掉落,随着“叮咛”的再一次脆响,谢十三也顾不着将手按在伤处了。
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小姑娘脚旁边的那柄短刀投去,同样也随之警惕起来。
小姑娘连忙将小刀拿起来就要解释,但看两人的神情一个赛一个的严肃,她灵光乍现,连忙将刀朝屋外扔出了好几丈远,后有立即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这小刀是我用来削苹果去皮用的!”
扔的真远!
谢十三闻言,当即送了一口气,适才那只重新按住伤口的手又重新按了回去,接连“哎呦”了好几声。
小姑娘、东方幽:“……”
谢十三刚张嘴想要说什么,一个“你”字还没蹦出来,就挺小姑娘率先抢答道:“你肯定是想问我为什么锁门对吧?这是姑姑让我这么干的,我不得不从啊。”随即,小姑娘苦笑了一阵。
“你——”
“您肯定是还想问我,我在门外守着为什么还要锁门,对不对?”小姑娘在原地绘声绘色的比划了起来,“……我也不想啊,这也不光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么简单啊,你看我这小身板,您要是一脚将这门连板带框踢下来,我这小身板也遭不住啊!”
谢十三:“……”
谢十三被怼的哑口无言,不多时,谢十三干咳两声,刚要张嘴,就听小姑娘又蹦出了个“您”字。谢十三不禁哭笑不得起来,然而他并没给这个小姑娘留上一句空当:“你先住嘴,听我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旋即讲道:“我刚才是想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药吗?”
“啊?”小姑娘明显没听懂似的。
“先别啊了,怪疼的,一会儿就该肿了。”随后,又对身旁的东方幽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嘱咐道,“劳您扶我一把,送我到刚才的凳子上坐会。”
东方幽一阵哑然,他很想说句,你是撞到头了,不是伤着脚了。
“我脑袋里边就跟被人灌了一碗浆糊似的,晕的紧。”
东方幽:“……”
东方幽搀扶着他坐到凳子上,一旁的小姑娘在桌上的各种匣子里东翻西找,不久,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白瓶的小罐子。
谢十三挺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分清楚这么多同种颜色同种大小,差不多味道的瓶子的,但他现在脑袋只感觉疼,手按住伤口的地方暗暗发烫,因此,他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的去请教这些问题。
小姑娘将药瓶递给了东方幽,并说道:“诺,这就是伤药了,你给他抹吧。”
东方幽面不改色的接过,他松开扶住谢十三肩膀的手,身体向他那侧慢慢倾斜,使对方的身体重心大部分往自己这里偏。
谢十三只是被猛然撞了下脑袋,足不至于到“弱柳扶风”的地步去,因此,他并没有顺势向东方幽的方向倒,反而是松开了那只按着伤口的右手,撑着屁股底下的凳子。
他没在用手按着,东方幽站在他的右手边,此时对方站着,他并不怎么想要抬头。
东方幽拧开瓶盖,将瓶口悬空在离鼻息间仅三指左右的地方仔细嗅了嗅,确认是伤药无疑后,他一手捏紧瓶身,一只手缓缓蘸取了一星半点的药膏。
谢十三伤在额头上,在东方幽为他涂药时,浑然不觉地抬高了脑袋,他不需要闭眼,此时正与东方幽的目光相接,但东方幽并未看他,而是在专心致志的为谢十三涂药。
东方幽一边帮他涂药,一边用口缓缓的向他额头处吹气。
谢十三有些尴尬的移过眼去,结结巴巴的说了句:“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疼吗?”东方幽问他。
谢十三下意识的想要摇头,可又想到对方正在给他涂药,只能有些诺诺的开口回了句:“……不疼。”
当他视线慢慢移开时,他看到左侧离他不到两尺的小姑娘正一脸花痴的看着他,不,是他俩。
谢十三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本两只手都撑着凳子的手,忽然腾出来一只手去拨开东方幽为他擦药的手。东方幽的动作微顿,不明所以。
谢十三的眼神闪躲,下意识的想要去拿东方幽手上捏着的药瓶,但对方却避过去了。
“我就被门碰了下,擦点药一会就好了。”谢十三见他并没有要信的坚硬态度,旋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皮糙肉厚的——”
东方幽低声道:“都红了。”
“……”
谢十三又看向另一侧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双手托起两腮,依旧是一副花痴模样。
小姑娘蹭的一下起身,叮嘱道:“这药得需少量多次的使用,不能光图用量至多功效之快。”
“嗯。”东方幽应声。
当女孩站起时,他看到桌上被摆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一阵失语。
女孩清点了其中的数目,发现并没有少,这也就放下心来,可当她又看到一罐敞开的瓶子,正是一刻钟前,谢十三将这里面的膏体挖了许多,又尽数擦在了东方幽的脸上。
“你们怎么把这个用了!”女孩惊慌失措的拿起罐子四处查看。
“这不‘水粉’吗?”谢十三问。
女孩随即从扁平的匣子内驾轻就熟的拿出一罐粉色的罐子,举到二人当前,扬声道:“这才是水粉!”
谢十三、东方幽:“……”
“那刚才这罐是什么?”
“是……是……”小姑娘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她就答:“这反正既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伤药……”
“说重点!”
“就是涂在脸上,一刻钟多一点,你别看他膏体是白色的,但他涂完之后就——”声音就此截然而止了。
谢十三一阵无语,焦急的问她:“快说,就怎样?能死人不成?”
“那倒不至于,就是涂在脸上后会变黑——”小姑娘脸上写满了震惊两个字,随后一脸无语的问他,“你都涂哪了?”
“就眼睛周围啊,你不是——”
谢十三先用手指向身后的东方幽,才在错愕惊恐的目光下扭过头去,看向了东方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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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别急,我肯定能给你们找到!”小姑娘在一间狭小的房间内再度东翻西找起来,紧接着,就在她说完这段话没多久,小姑娘就已经找到了她好找的东西——面具。
小姑娘欣喜中透露着一股自豪之感,他将面具向二人展示,并说道:“这面具帅吧,可是一位很温柔的哥哥给我的!”
“帅帅帅。”谢十三附和道,旋即结果小姑娘递来的面具,随后又将面具递到了东方幽面前,“凑合着带吧!”
小姑娘当即就不乐意了,斥责二人:“什么叫‘凑合着带吧‘,不想带就还给我!”
“带带带。”谢十三实在没看到这小姑娘脾气秉性这么较真,连忙拦住她的去向。
东方幽将面具带上,扶正后,向小姑娘道谢。随之,他又问道:“不知道姑娘这么称呼?”
“叫我’阿罔‘就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雪松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雪松月笑着问道。紧接着,她又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继续说着:“是那位大哥哥给我取的名字,他还说我这名字是取自一首诗,叫……叫什么来着。我还是和你说诗句吧,‘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4】,这句诗我记的很清楚!”
东方幽的笑意很浅,他道:“的确是个好名字。”
谢十三却问:“你口中的大哥哥是谁啊?”
雪松月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但他不会说话,我当时向他比了好一通手语他才明白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我问他多大了,他说他也不知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有多奇怪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间多久了,说不定我现在已经七老八十了都有可能。”
“不要瞎说,你还很年轻。”谢十三劝慰道,“那他长什么样,你见过没见过?”
“不知道,好奇心可以害死猫,听过吗?”
“……”谢十三忍俊不禁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谢十三一拍大腿,忽而说道:“对了,忘了正事了,我们还要去赴公主的早宴呢。要不你在前边带路?”
“忘了和你说了,公主身体抱恙,早宴早就取消了,你们竟然不知道?”
那让我们火急火燎的去换衣服干什么!?
“不过你们也挺墨迹了,都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好。”雪松月看向谢十三,一脸的无奈和惆怅,“我在屋外等的都快睡着了,要不是你晃门,我都快把你们忘了,准备吃中饭去了。”
谢十三此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为什么又先看向他,他长的真的很醒目吗?
雪松月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别挤在我闺房内了,走,姐带你们去吃饭!”
谢十三:“……”
东方幽:“……”
无果,他们依旧只能跟上,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1】选自《踏沙行·雪似梅花》
【2】选自《雪梅二首(其二)》
【3】选自《诗经·小雅·杞风何时杖尔》
【4】选自《山居秋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