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见》一舟晚梦

2、蝉鸣

　　第二天早上，许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时许母已经走了，餐桌上贴了张纸条：“中午的饭在锅里，好好吃饭，妈妈爱你。”
　　她看了许久，然后将纸条扔掉，去了学校。
　　下课时杨致原凑过来问她：“你昨晚进房间之后怎么突然消失了啊？等半天也没看见你上线。”
　　“没什么，就是我家里人突然回来了，我不能玩了。”许敏低头整理全班收上来的作业。
　　“你家里管这么严？”
　　许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家里还允许你玩游戏？”
　　“不行吗？”
　　许敏没说话，将所有作业拿起来，在桌上摞成一个完美的长方体，搬起来往外走：“让一下，我要交作业去了。”
　　她穿过两处楼梯口，听见教学楼外樟树上传来知了声，成浦的蝉在三伏已尽的日子里竭力嘶鸣。
　　走廊的尽头是老师办公室，她进去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班主任谢老师正在里面看他们平时几科的作业。
　　见好学生来，平时不苟言笑的谢军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容：“前两天你妈妈还跟我问起你的成绩怎么样，这次的作业里就数你和周颜做得最好，好同桌啊，就是要相互督促，一起进步。”
　　许敏脸上也露出一个笑来，声音轻轻的：“会的，老师。老师再见。”
　　下节课是体育课。
　　许敏不喜欢体育课，尤其是这样热的天气，她讨厌炎热。周颜倒是和她相反，不过看见同桌额边冒汗，周颜选择和她一起去小卖部买一根雪糕，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天边的流云。
　　其实也没什么云看，天气热得叫人心浮气躁，极纯净的天边只偶尔有一两缕棉丝点缀。
　　周颜想找些话题，于是问许敏，班上一些人正在打乒乓球，问她看不看。
　　“你去吧，我太热了。”许敏摇摇头，开学几天，她已经看到了周颜和陈思远之间隐隐存在的火花，周颜想去看乒乓球这件事里，多少有陈思远这个因素在。
　　她爱凑热闹，但是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嗯，有些尴尬。
　　球桌前的角逐已接近尾声，最后，陈思远拔得头筹。
　　青春期的男生想引起喜欢的女孩子注意，方法无非两种：惹她，或通过一些场面让对方看见自己。
　　陈思远属于后者，他对周颜的好感是开学见到人就有的，几次相处下来，两人之间也有了些小小的默契。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侧目向周颜的方向看，女孩看见他，朝他露出一个耀眼的笑。
　　三十度的天，明明刚才拉球削球好不热血，陈思远却一下就冷静下来，回了她一笑。
　　“嚯，你小子还不请我们喝水去！”肩膀被猛地一带，陈思远一时不防，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刚刚还引以为傲的乒乓桌前。
　　杨致原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发什么花痴呢？人早走没影了！”
　　“啧啧啧，有人啊，在女孩子面前赢了就跟个开屏的那什么似的……”
　　陈思远面色涨红：“闭嘴啊狗贼，再叫，小心爸爸我打爆你。”
　　许敏回到教室没多久，平日里杨致原玩得好的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就一起回来了，杨致原似乎心情不错，还问她要不要吃雪糕。
　　许敏摇摇头：“我吃过了。”
　　男生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敏姐，那聊个五毛钱的天不？”
　　“噗，”她笑喷了，“不是，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具有幽默感的人。”
　　杨致原又显出一种十分惊讶的神色：“哇你笑点真的这么低啊，嘿嘿嗨敏姐，我这里绝对超多笑话。”
　　“那你说来听听。”在这样的阳光的人之前，许敏自身的情绪似乎都好了不少，她摆着脸，努力做出骄矜的神色。
　　许敏小时候其实被家里养得娇惯，小时候她被交给爷爷奶奶，在成浦这个小镇里，镇民的日常活动便是消遣打麻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爷爷每学期都给许敏买语文数学套卷。每到周末，上午许敏写卷子，下午没事做了，就放她在家里看电视，爷爷奶奶出门打麻将，晚上的时候，就检查卷子，更正错题，做全对了，爷爷就会带着她出门散步，将嘴馋的她领到烧烤摊前，买上一两根炸串。
　　家里三代，都是头胎大儿子，直到她出生，长子长孙的头胎是个女孩儿，人人都夸乖，夸可爱，夸她聪明懂事，老两口一个是一辈子勤恳教书的人民教师，另一个是家庭主妇，也惯爱着家里唯一的小辈，许敏自己也就是性格骄纵些，该懂的礼貌她都明白，除了成绩问题爷爷从没对她发过火。
　　直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退休去开店享受养老生活，才换了许母回来照顾她。
　　家里管她的力度更上层楼，不允许看手机，不允许看电视，许敏后来只好每天翻着许爷爷书柜里的旧课本消磨空闲。
　　所以哪怕杨致原的笑话是网络上有些过时的梗，许敏依然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