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12、第 12 章 夜空中突

　　夜空中突然升起一团烟花，然后砰的一声，炸成一朵五颜六色，绚烂无比的花。陈实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那团烟花在风雪中消散。三分钟之前，他就是站在这里，目送秦逸离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在脸上留下两道干巴巴的泪痕。活动中心的人也逐渐散去，各自回家看春晚守岁，只留一些心中只有烟花的孩子在雪中狂欢。

　　烟花还是那些烟花，可看烟花的人却变了。说不出现在的心情，陈实只觉得身上很冷。往常这个点，他已经洗漱完上床躺着了，不看春晚，也不玩手机，只留一盏床头灯，然后睁着眼睛，直到困了才闭上。但今天，他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到那个冰冷的被窝中，或许，他该把春晚看完。每年的节目都不一样，推陈出新，但精髓都在一个阖家欢乐之上。

　　也许看了春晚，他的心情就不会那么糟了。

　　于是陈实坐到电视机前。只是电视机上的小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陈实真正开心起来，他听到观众席上的笑声，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笑容，就跟着笑了起来。但他内心却无比空洞，甚至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他，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为什么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为什么呢？

　　陈实不知道。

　　他从小就这样。

　　小品结束，歌舞节目紧接而来。唱歌的是当红小生，近两年演了三部大男主剧，收获一大堆粉丝。摆摊时，陈实总会从那些女学生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说他有多帅，有多温柔，演技有多厉害。陈实好奇过，所以也看了一些他演的电视剧的片段。是不错，难怪大家都喜欢。但他演技尚可，唱歌就很普通，要没有修音，估计这首歌唱完大家都不知道调在哪里。

　　陈实在心中毫无情面地点评道。然后他又想到，秦逸其实唱歌很好听，很好很好听。他听过秦逸唱给陈和的那些情歌，也记得陈和当时羞涩脸红的表情，更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

　　小鹿乱撞，如坠深渊。

　　其实这两个词不该同时出现，但很不幸，那次陈实的的确确体会到了这两个成语的含义。他看着满心满眼只有陈和的秦逸，听着磁性柔情的声音，心跳越来越快。若不刻意压制，坐在旁边的陈和估计都能听到他胸膛中剧烈跳动的心跳声。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看到陈和和秦逸接吻，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更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陈实当时以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于是立刻捂住胸口，如临大敌般站起，然后慌慌张张开门，躲进洗手间去冷静。

　　他把不知从何而起的感情遏制在幼时，却又不知为何，这份本该覆灭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愈演愈烈，直到他看到别墅三楼阳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后才如梦初醒。知道陈和和秦逸是情侣，陈实便越发将内心的情感藏得更深，并且尽量避免与秦逸单独相处。

　　他以为他做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冯轩发现了。

　　冯轩……冯轩……

　　如果他没有遇到冯轩，如果他没有复读，如果他没有离开杨树沟去找陈和，那现在，陈和一定会和所爱之人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一切都毁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陈实握紧双手，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肉。但他丝毫不觉得痛，比起心中的痛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电视机中，一男一女主持人出现与观众做起互动，陈实双眼落在他们脸上，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也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第多少遍时，陈实终于有了反应。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陈实想不到有谁，以为是诈骗电话，陈实在心中边想诈骗犯过年竟然还要冲业绩，边拿起手机按断电话。

　　但铃声只断了一秒，下一秒便又如催命般响起。

　　陈实皱起眉，打开手机一看，发现这个号码在三分钟之内竟然给他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心脏仿佛被铃声牵引，惴惴不安跳得更快了些，陈实没有再犹豫，接听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安，他只知道他现在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电话被接听的一瞬间，急切的声音便传入陈实耳中。

　　“陈实，你是陈实？谢天谢地，终于接电话了。我哥是不是在你那，秦逸，我哥，是不是在你那儿？”

　　对方声音很抖，陈实能感受到他在害怕。可是，他在害怕什么呢？秦逸是个成年人，独自出门应该算不了什么大事，就算今天日子特殊，是除夕，却也用不着这么担心。

　　可是，尽管陈实脑海中分析得十分理智，他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平静。他几乎是立刻冲出大门，连羽绒服都没套上，就这样，穿着一双棉拖鞋急匆匆下了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是第一反应，他需要这么做。

　　“你是谁，秦逸大概十分钟前离开我家，你要是找他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我也可以帮你去找找……”也许秦逸还没离开，但陈实不确定。秦逸今天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开车，因为陈实在楼下没看到他经常开的那辆车。所以，他得去外面大马路上看看。今天下着雪，又是除夕，打车肯定很困难。

　　所以，秦逸也许还没离开。

　　“陈实，你听我说，我现在正开车赶去你家，但肯定来不及了，你现在出门去找秦逸，一定要找到他，然后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把他留下，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我会加速赶过来，姑姑姑父也在来的路上，陈实，拜托你了。”

　　雪天地滑，陈实刚下楼就踉跄了一下，拖鞋从脚上掉下，陈实来不及回头去捡，喘着粗气向小区外面跑去。胸腔中的气体逐渐减少，甚至都能闻到鼻腔口腔中的血腥味。陈实握紧手机，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秦逸哥不是说，说他要出国定居了吗？”声音干涩暗哑，眼眶滚烫，在这冬夜下着大雪的团圆日子里，陈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害怕。

　　“我哥……”对面停顿了一下，陈实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打算今晚自杀。”

　　风声消失了，鞭炮声也消失了，连自己的喘息声也消失了。陈实屏住呼吸，倏地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听清，或者是，听岔了。自杀？谁要自杀？秦逸吗？可是秦逸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麻烦，陈实，拜托你，一定要找到我哥。他现在手机关机，我们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定位只更新到你家……”对面的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陈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秦逸。

　　什么自杀，他不信，秦逸才不会自杀！

　　小区外面基本上没什么车，更没什么人，陈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空旷的路。路灯是昏黄的，马路是白色的，尽头是黑色的。目之所及，陈实都没看到什么人。路两边的店门都上了锁，里面黑漆漆的，连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此刻也大门紧闭。

　　没有秦逸，哪里都找不到秦逸。

　　脚上另一只拖鞋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陈实就这样赤着一双脚，在冰冷的雪地上狂奔。雪下得更大了，根本看不清路，陈实睁大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找不到，秦逸已经走了，他找不到他！

　　陈实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五年前陈和发生意外离世的那天晚上也下着这样大的雪，当时他没能救下陈和，而今天，他也救不了秦逸。

　　真没用啊陈实，你可真没用。

　　不知狂奔了多久，双脚已经没有任何知觉，手中的手机也因耗尽电量而自动关机，关机前陈实听到对方说他快要下高速了。全身的力气似乎已经耗尽，陈实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可走几步，便不得不停下来大喘气。头发湿了，不知是被大雪淋湿的还是被出的汗浸湿的，陈实的脸此刻异常的红，像是剧烈运动后泛起的潮红。早上起床时他就觉得有些头疼，而现在头更疼了。两边太阳穴很烫，穴中似是有两根筋在剧烈搏动着，每动一下，陈实便觉得疼上一分。

　　太疼了。

　　怎么办，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他不能放弃，他还没有找到秦逸，还没有问清自杀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所以，他得坚持。

　　陈实用手捧了一捧雪，往脸上搓了搓，冰冷的温度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一点。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从他家离开，只有这一条路，不管秦逸要去哪里，总会经过这条路。陈实似乎在和老天爷赌，赌秦逸没有打车离开，也赌，自己一定能找到他。

　　一定能的。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五年前的事情发生！

　　意识有些抽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陈实扶着树桩停下，狠狠吸了两口气。空气冷冽，吸进鼻腔时会刺激鼻腔粘膜，很疼。但陈实却在这两口空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他又深吸了几口。

　　是烟味，新鲜的烟味。

　　陈实抖着腿向左侧的巷子奔去。

　　巷子很深，伸手不见五指，烟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陈实赤脚走在雪地中，每走一步，被吸进鼻腔中的烟味便浓上一分，他的心也更紧张起来。

　　直到，他看到巷子尾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星。

　　这条巷子直通陈实的小区，从陈实出门，绕了一大圈，到现在，秦逸都在这条巷子中抽着烟冷眼旁观着。只看，却不插手，任陈实再狼狈，秦逸似乎打定主意不出现。他就这样看着陈实为找他跑掉一双拖鞋然后在雪地中狂奔，看着陈实在无人的街道泪流满面，看着陈实孤立无助，最后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就这样铁了心地站在原地，背靠着坚硬的墙，一动不动。烟盒中的烟就剩下这最后一支，但秦逸却不抽，就这样夹在两指之间，任其燃烧。陈实慢慢走到秦逸面前，脚踩在那些烟头上面，然后抬头看向秦逸。

　　秦逸没说话，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光笑似乎不够，他甚至想开口直接嘲讽陈实。

　　你凭什么活着？

　　凭什么能在这样一个大好日子里好好活着？

　　你根本不配活着啊！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陈实便伸出手将秦逸紧紧抱住。他将头贴在秦逸胸前，听到秦逸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哭得更凶了。

　　秦逸抬起手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间他突然听到一句话。

　　“哥，我们回家吧？”

　　哪里来的家，他没有家。于是下一秒，秦逸一把推开紧抱着他的陈实，将他摔到对面墙上。然后欺身而上，压在他身上。他抬起另一只不拿烟的手狠狠掐住陈实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别叫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