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救她》笺江

12、太子往事，娴妃之死

　　没想到，秦高元最后一次见到母后是在棺材里。

　　娴妃静静的躺在棺材之中，华美的衣裳破烂不堪，平日里都不舍得让发髻乱一点儿，现在确是头发花白，杂乱无比，还夹杂着带着凝固的血的发丝，面色苍白，却异常平和，宛如一朵凋零的迎春花。

　　平日里是明艳动人，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虽已失去生机，却仍散发出淡淡芬芳。

　　秦高元不知母后为何如此，原本以为睡着了，却是永久离开了，秦高元哭了很久很久。

　　“娘……你醒醒啊。”

　　“娘！元儿好想你啊呜呜呜……”

　　“娘不在，元儿好孤单啊呜呜呜呜……”

　　就算孩子哭翻了天，娴妃也回不来了，娴妃再也不能给这个孩子糖吃了，没有糖的甜，剩下的苦，只能由秦高元一人吃。

　　而后，秦高元被皇后收养，没想到皇后美丽的容貌下竟是如此狠毒。

　　秦高元不想叫皇后母妃，打！

　　秦高元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被下人嬷嬷欺负，皇后听闻，却从不听他辩解，打！

　　在文渊阁读书时，秦高元不想听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原太子秦高贺和二皇子秦高程的话，被皇后看见，说不利于兄弟和睦，打！

　　偶尔几次，三皇子秦高游和公主秦高雪会出来维护，也会跟他玩，但秦高元不愿意连累他们。

　　被打的多了，秦高元渐渐的也就不愿意哭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眼泪叫不来母亲，只能挨顿打。

　　不过好的是，在这宫里头，有位叫吴山的宫人进场给他带吃的，带药来帮他擦药。

　　吴山每次看见小殿下这接连不断的伤口，作为下人只能叹一口气，拿出袖子里头的金疮药帮秦高元涂药。

　　“殿下，这是又被打了？”吴山边涂药边打趣道。

　　“嗯……嘶……好痛，”秦高元被疼的激灵了一下。

　　吴山微微笑道:“疼就对了。”

　　秦高元见吴山话里有话，问:“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吴山点点头，给秦高元换了只腿涂药:“不愧是殿下，听出来了，殿下，在这深宫内，若无实力，便只能被欺负了。”

　　“可是……自从母妃去世后，就无人能护我了，你说，把他们打我这件事告诉父皇，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打我了。”

　　“殿下，您还是想的太少了，”吴山放轻动作，说到:“小人在这宫中也待了好几年，就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欺负您这件事，若非刻意隐瞒，早就传到陛下那边去了。”

　　“啊，父皇为何不为我主持公道呢，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啊。”秦高元不解。

　　吴山站起身，帮秦高元拿来了绑带，又蹲下把绑带一圈圈的绕在秦高元腿上，回答到:“殿下是不是有好几次想告诉陛下，但怕陛下也想皇后那般，换来的不是公平，是惩罚。”

　　吴山嘁笑道:“这宫中压根没什么公平可言，是陛下说了算的，既然陛下早就知道殿下被欺负，为何不来护着殿下呢，因为殿下无用，不然，若无陛下默许，作为下人，是决计不敢欺负殿下的。”

　　“啊，”秦高元睁大双眼，思考后才说:“可是……他们会的我也会啊，我不是无用之人……。”

　　“殿下，是因为您身后无陛下可用之人或可怕势力，您看看，自您母妃去世后，您母家温家也因为科举一事，无人敢保您。”

　　吴山把鞋子给秦高元穿上，继续说:“您看看太子，身后是皇后和薛家，二皇子身后是皇贵妃娘娘，三皇子和昭明公主是贵妃，贵妃地位虽不算高，但昭明公主现在是陛下的掌心宝啊。”

　　听完吴山这一段分析，秦高元恍然大悟，扯住吴山的袖子，喊到:“那……那我该怎么办。”

　　“您无论怎么样都是皇子，比我们这些下人不知好了多少倍，殿下要学会积攒势力，这些欺负殿下的人，以后殿下报复回去就是了。”

　　吴山处理好后，端起水盆，刚要往门口走去，说到:“不过，殿下，小人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秦高元记住了这段话，这深宫之内，除了母妃之后和吴山，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了，他一定要强大起来，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而后，秦高元任由他们欺负，却也会在吴山的帮助下折腾一下，扔石子在他们脑袋后面，却根本没发现人，惹得秦高贺和秦高程有时候会起争执吵架，秦高元看的乐极了。

　　秦高元开始假装乖巧，给皇后送甜品还说着一堆甜言蜜语，夸的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连皇后有时候也找不出理由打他了，反正还赏赐好些东西给秦高元，不过秦高元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一边。

　　秦高元认真诵读诗书，绝不出头，大一些后，皇帝会派些事物给秦高元，秦高元处理的很好，皇帝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经常会夸奖他。

　　秦高元表面微笑内心毫无波澜，这些赞美之词要是他小时候听到多好，可惜，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无用的废话，这样的人，不配当他父皇。

　　十岁的秦高元问吴山有什么想要的，吴山说:“小人有个姐姐，在冷宫做事，所以希望殿下能让姐姐来殿下这里为殿下事。”

　　然后，秦高元向皇帝讨要吴山的姐姐吴静，吴静向秦高元说了她在冷宫听到的事。

　　“殿下，我是和我弟弟吴山一起进宫，由于我脸上的伤口不好看，所以被派去冷宫的。”吴静说到。

　　“我母妃进冷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秦高元冷冷说到。

　　“这件事，小人也是听冷宫里的婆婆说的，说是那日，听到了陛下与娴妃都会争执，而娴妃一直在说一个人的名字，叫青如风，而娴妃在冷宫，也会时长唠叨这个名字。”

　　吴山补充道:“殿下，这青如风是当年的礼部尚书，前五年那年科举就是青大人为监考官。”

　　“那我母亲为何念叨，是喜欢吗。”秦高元皱起眉头问到。

　　“或许吧，情爱之事谁也说不明白，”吴山继续说:“当年可以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青大人批试卷之事与受贿之事，说青大人是让一位批评陛下的卷子给过了，后入狱了，再爆出来青大人受考生的贿赂，青大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被陛下一气之下给杀了。”

　　“这……”

　　吴山笑道:“殿下别急的惊讶，还有的，当年不知有多少学子为青大人辩解，却都被陛下镇压了，而这位青如风青大人，是殿下母家温外祖父温如山座下弟子，因为这事，娴妃常与陛下争吵，陛下就把娴妃送进冷宫。”

　　吴静接着说:“好像确实因为此事，娴妃一直念叨青大人，或许最后一刻，娴妃也在为青大人辩解吧。”

　　秦高元无法言喻此刻的心情，他第一次知道母妃当年之事，他现在还没强大到能够查清这件事，无法辩解真假，到最后一刻，母妃都在为青大人辩解吗，都没有想过他儿子吗。

　　吴山似乎看出了秦高元的纠结与不解，温声说到:“殿下，或许，娴妃也有难人之处呢，或许，娴妃从来就没想过进宫来，娴妃在时，一直爱着殿下您的，死后亦是，在这深宫之中，殿下走的都步履维艰，或许，娴妃死后也是解脱呢。”

　　秦高元听了吴山的话，低眉思考道:母妃，吴山说的是吗，您一直爱着我，只不过，实在太累了，小时候看您在床边出神那样，是不是早就想离开这宫中，去外面看看呢，对于您来说，是不是就是一场解脱呢。

　　吴静突然想到什么，急声说:“殿下，奴婢很早之前在冷宫床头的柜子夹缝边缘找到了一封信，看样子还算新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娘娘留下是，或许就是娴妃娘娘呢。”

　　“拿来。”

　　吴静回去卧房拿来了盒子，说:“这信在盒子里，当时拿到奴婢都不敢拿来看，怕遭了什么罪，就一直放在这盒子里。”

　　吴山把盒子交给秦高元，表面的灰尘吴山都给擦干净了，秦高元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都是女子的一些饰品与女子的一些香袋，吴山帮着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才显露出底下的一封信。

　　说是信，不过是一张纸罢了，秦高元打开，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正好就是娴妃留下的，应当是娴妃想给儿子的，但娴妃死后，皇帝把娴妃身边的宫人奴婢都杀了，自此，这信就被放在冷宫床头处，也就这缘分，幸而是吴静在冷宫心细看到了，不然，若是被谁拿去了，可能又会不知发生什么事。

　　信展开，里面写到:

　　秦高元，览信如晤。

　　元儿，母妃悔之无及，未尽慈母之责。

　　诸事纷纭，汝当知之。

　　昔时，汝外祖纳一弟子，名青如风，家贫而志壮，文章出众，母妃曾览其作，叹曰：“幸哉，温家有此子也。”

　　母妃心慕之，数度告白，均遭婉拒。母妃知其志，不欲强之，惟愿每日得窥其颜。

　　然天有不测风云，先帝崩，今上登极，选母妃为娴妃，入宫不得出。

　　时母妃有娠，郁郁寡欢。幸青如风入朝为户部尚书，母妃喜甚，常私见之，其为人如故，正直清廉，若母妃未入宫，或已与他之为夫妇矣。

　　惜乎，世事难料，汝初生之时，可爱非常，母妃难忘汝呼“母妃”之日。

　　汝五岁那年，有人奏青如风受贿，母妃愤慨异常，深知其非此人也。屡与上辩，皆不欢而散。汝或记当日母妃言将去他处，实则入冷宫也。

　　母妃望汝能查明此事，还青大人清白。

　　冷宫之苦，难以言表，宫女凄惨，时加欺凌，食不果腹，寝不安席。母妃寝不安席，无与元儿共寝之床榻之舒适，每思及汝，但愿汝安康，食甘寝宁，勿忘母妃之愿。

　　时母妃思之，幸此苦由母妃承之，元儿虽无母妃在侧，然有他人护之，元儿食糖则欢，糖之甘美，宜少尝之，以免伤齿。

　　母妃于冷宫久矣，不知汝近况如何惟愿汝健康成长，明理正直，他日若得出宫，再观此信，当知母妃之心也。

　　愿汝平安健康，此母妃之所愿也。

　　至此，信毕，秦高元看的泣不成声，眼泪嘀嗒留在信封上，似乎能看到母妃在那冷宫的烛火中一字一句写下的。

　　“母妃……”秦高元嗓音不稳道:“母妃，你好狠的心啊。”

　　留下一封信给我，说好要陪我的，最后还是违约了……

　　元儿现在吃的不是糖，是苦。

　　我好想你啊母妃，元儿再也吃不到您手里的那颗糖了。

　　至于青如风青大人科举一案，母亲既然开口，元儿必然会查清的，请母亲放心。

　　母亲，既然入宫本就不是您的本意，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被迫有了我，就如吴山说的那般，或许，您走后也是一种解脱吧。

　　希望下辈子，母妃您能够和青大人在一起，来世，我还做您的孩子。

　　秦高元第一次彻底查清母亲的事，非常憎恶父皇，如果不是父皇，母妃怎会入宫来，怎会与所爱之人相离，怎会在冷宫而死，怎会放肆让他人欺负于他。

　　于是秦高元开始了报复。

　　使了一技，一石三鸟，所以他才能坐上这太子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