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百工肇细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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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巡视路线的第一站是距离五神山不远的几座盐场，几位盐场管事得了消息，急急赶来迎接。
云辇在盐场空地上降落，小夭蓐收跳下云辇，防风邶与三名护卫紧随在后。
还没走近，小夭便远远看见一大队人正挑着海水往回走。
“他们在做什么？”小夭问旁边的盐场管事。
一名年长的盐场管事忙答道：“回殿下，我们炼盐都是须得用干净上好的海水，煮海为盐，如此才能获得纯净的上好海盐。这近岸处的海水多泥沙杂质，煮出来的盐多杂质，便不能用，因此须得派船到略深一点的地方去取水回来，再派人把水从船上担下来。这些人便是正在把海水从船上运到煮盐的地方。”
一行人走到煮盐场，只见上百口大锅正在炉上烧着，场区尽头放着堆积如山的木柴，数十名赤着膊的盐工正在烧火，不时搅动锅中海水，个个汗流浃背。
待到那锅中海水煮到差不多快开始结晶的时候，盐工便会把锅抬起来，把海水倒进附近的露天滤板上，摊开来晾晒，那滤板上全是白花花一片海盐。
管事领着他们走过去，介绍道：“这往下滴的是苦卤水，海水不能煮到全干，干透了卤水就会留在盐内，盐吃起来便苦。等卤水去尽，海盐干透的时候，剩下的便是上好的海盐。”
“整个大荒中，我们高辛出的雪盐是最纯净的，卖的价钱也最贵，一斤雪盐市面上能卖到300银贝，有点脸面的人家吃的都是我们产的雪盐。中原一带也有海盐，但是他们技术不如我们的精细，煮出来的海盐杂质多带红色，名为赤盐，卖100银贝一斤。最次的是轩辕那边出的青盐，他们用的是井盐，杂质极多，技术也不行，味道还苦，给狗都不吃这玩意！胜在一个便宜，20银贝就能买上一斤”管事口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不屑。
小夭蘸了些晒干的盐末尝了尝，味道还行。
“这样一天能出多少斤盐？”
“100斤海水能出两到三斤左右，一口锅一天最多煮200斤海水，我们盐场拢共有157口锅，日夜赶工的话，一天下来约莫是六百斤，我们盐场平时一个月产量约莫在15000斤左右。”负责这个盐场的管事答道。
小夭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暗自摇头，这产量看似可观，然而算上人力和所费物力，实则并不怎么划算。盐是家家户户必用之物，若要保证食盐廉价，这制盐成本便必须降下来。
“我有一套新的制盐法子，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用。”
小夭带着几人来到议事厅里，布下禁制，掏出一张极为宽大的海絮纸，钉在墙上，用炭笔在纸上绘出一个五级晒盐场的结构，又将晒盐的原理详细讲述了一遍。
那几名盐场管事都是精于此道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好处，个个喜动颜色：“王姬此法闻所未闻，若是按您所说能行得通的话，高辛沿海滩涂不下千里，哪怕只取两百里来建起盐田，这海盐的产量也是极为可观了！且这晒盐法所花人力物力极少，只需十来人照看便可一次产出食盐数千斤，还无需柴火船运等花费，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小夭点了点头：“正是，只是我这法子也是第一次用，如何过滤减少杂质，如何晒出来品质更好，许多细节还需你们这样专攻制盐的人来完善。”
管事们连连点头：“这个自然，王姬天聪圣明，是做大事的人，这等小事交与我们来便是！”
其中一名管事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高辛温暖多雨，若是碰到雨季该如何是好？”
小夭问蓐收道：“有没有办法保证这一带尽量少雨？”
蓐收笑道：“这个不难，除了雨水最多的四月到六月，其他时候的雨水一般都不会太大。此地的雨水都是从海上来的，我派几名神族士兵到附近驻守，碰见有雨云就直接凝水成雨，在海上把雨给降了，或者御起大风把云吹走，盐田上空自然无雨。”
几名管事都笑了起来：“若是能这样，我们这几家盐场日后产的盐，怕是供给整个高辛的人吃都够了！”
小夭却摇头：“只供给高辛吃可不够，我要的是整个大荒都吃我们高辛的盐！”
蓐收一怔：“王姬的意思是——？”
“把盐的价格打下来，统一只卖20银贝一斤。”
几名管事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殿下，我们的雪盐便是降到100银贝，跟赤盐一个价格，也必定供不应求，何必卖到如此廉价？”一名管事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小夭施施然坐下：“若是我们高辛雪盐只卖20银贝，你们猜轩辕那边会怎么样？”
“各地商贾必定蜂涌而至，求购雪盐。”蓐收答道。
“轩辕那边一直对我们诸多限制，许多需要的货物都不能运过来，如果我们要求以这些紧俏货换盐呢？”
蓐收登时领悟：“那他们必定千方百计，派人拿肩膀扛也会把货扛过来，供货的人多了，我们便不必再被轩辕那边的人盘剥，每年都要被他们狠狠敲上一大笔了！”
“我们的盐卖得便宜了，那他们的赤盐青盐还卖得动么？”小夭含笑又问。
“自是卖不动的，有便宜又好吃的雪盐，谁还吃青盐赤盐那玩意？”蓐收拍案大笑。“如此一来，轩辕的税收可就要少上一大截了！长此以往，我高辛物裕财丰，国力只会越来越强！”
几名管事也明白过来了，屋内人人皆是纵声大笑。自从轩辕吞并神农之后，日益势大，常常在两国贸易中颐气指使，高辛人早就对轩辕人的傲慢心怀不满了。
“高辛此去往南五百里皆是无主滩涂，你们能开出多少盐田就开多少！自今日起，所有王室名下盐场合并做一家，你们几个推举出一人领事，从中协调，抽调人手全力开拓盐田，把产量提上去！”小夭站起来，双目精光闪动。“十年之后，我要轩辕境内所有制盐场，全都关门大吉！”
“殿下，我们盐田规模铺开之后，轩辕的人必定也会暗中派人来查看，这盐田占地广大，不比作坊那般保密，到时候他们也学会了这晒盐法，却如何是好？”一名管事又提出疑问。
小夭摸出一瓶自己提炼过，日常用来做菜用的细盐，扔了过去。
“你们看这细盐如何？”
一名管事把盐倒出桌上，只见那盐末极其精细，色泽若雪，不含一丝苦味，比他们日常所产的白色晶盐品质不知道高哪里去了，不禁啧啧称奇。
“这是我二次精炼过的雪盐，提炼的法子也不算难，不过这个暂时不急，等我们先把盐田做起来，商路铺开了再说也不迟。今年之内，我要在轩辕境内看见来自高辛的廉价海盐！每开一座晒盐场，盐场每年产出所得一成利都归你们支配！盐场开得越多，你们能分到的就越多。此事关乎我高辛千秋大计，还请各位管事们多多用心！”
管事们心中疑虑尽去，肃然起敬，齐声应是。
小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站在一边的防风邶，只见他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防风邶一抬眼望见小夭正朝他这边看过来，紧抿的唇角边露出一丝微笑。
从盐场出来，防风邶等人依旧骑着天马护卫在云辇旁边，蓐收继续跟小夭在车上商谈。
小夭担心有人吃醋，便命珊瑚把车帘打起来，如此一来，防风邶便可将车内情形尽收眼底。不料过了一会，防风邶却截停云辇，又替她把帘子放了下来，道：“高空风大，春寒料峭，王姬还请多保重身体，切勿贪凉！”
小夭轻嗔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叫车夫加快赶路，前往预定的下一站落脚点。
第二站是距离盐场不远的一大片农田，农夫们正在田里整地，为春天耕种做准备。小夭没有叫人来迎接，而是亲自到田间看人耕种。
只见人们手里都拿着耒耜，费力地把泥土一点点翻起。
蓐收也曾深入田间学习过种地，见小夭目不转睛地看着人们耕地，便介绍道：“他们这是在翻地，这地里头还有去年作物的残根，又经过一冬的风吹日晒，泥土十分结实。若不翻起来打碎重整过，稻谷种子播下去也长不好。”
小夭一愣，问道：“他们整好地之后，是直接把种子播到地里的吗？”
蓐收有些疑惑：“种地不都是这样的吗？”
小夭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已经看习惯了异世界的耕作模式，对这原始的劳作耕种方式反倒淡忘了。
她让人叫了个老农过来，细细地问了一遍每年是如何耕种的，那老农见几位贵人，心中十分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了小夭的问话。
问完之后，小夭放走老农，去了附近的一处集市。
“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蓐收问道。
小夭拿出清水工坊最新出的折叠桌椅，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画图，一边画一边道：“你派人去找一个木匠和一个铁匠来，我有个东西要做，马上就要。”
蓐收命一个暗卫去找人，跟防风邶一道在旁边看小夭画图。
小夭很快就把一副曲辕犁的样式图画了出来，从零件到成品，尺寸图样都是画得极尽精细，让人一看便懂。
蓐收惊得有些目瞪口呆，防风邶却是含笑不语。他早就见识过小夭片刻成图的本事，当年短短几个时辰就根据需要设计了义军新营房，清水工坊一半以上家具均出自她手，区区一把农具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犁，几人在前拉着，一人在后扶着，便可迅速把泥土翻起。这附近应该有牛吧？等犁打好了，再找一头牛来！”
“王姬的意思是以牛拉犁？这倒是新鲜！”此时的牛大部分都是用来拉车和吃肉的，并没有人用于耕种。
“对，我要教他们一套新的耕种方式。”
两天后，小夭带着新做的曲辕犁，给田里农夫们亲自演示了如何用犁翻地。一块原本要十几人劳作一天才能翻完的地，在铁刃犁面前，简单轻松得宛如喝水一般，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便翻完了。
蓐收虽然知道这位王姬奇思妙想甚多，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点子落到实处，看着眼前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幕，心中不禁大为震撼。
示范完翻地，小夭把牛跟犁都交给旁边跃跃欲试的农夫们去学习，走到一边歇息。
“蓐收大人，你看这犁如何？”
蓐收笑道：“臣看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佑高辛，赐我王姬！假以时日，王姬之名，当不在昔日七世神农王之下！”昔日七世神农王以医药之道闻名天下，亲尝百草，大荒中传颂至今。
小夭哈哈地笑了起来：“可不敢当！我能活到今天，还是托了他老人家的福！”
当年，神农王临终前把毕生所学著成的《百草经注》传给了她母亲轩辕妭，而在去玉山之前，母亲又悄悄把《百草经注》和《毒蛊经》放在了她身上，师父王母发现后，逼着她把整本书都背了下来，而后毁去玉简。正是有了这些知识储备，她才能制出毒药，从九尾狐的手里死里逃生。
蓐收没听懂她的话，防风邶却是懂的，接口道：“我们的确都要感谢神农王他老人家！”
他说的是“我们”，小夭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趁着放水灌田的功夫，小夭又叫人拿来稻种用水泡上，待农夫们整好一块水田地之后，略施灵力，那稻种便瞬间长成了秧苗。
小夭也不避泥污，穿一身短打，挽起裤腿下田教农夫们插秧，待大家都学会了之后，又教他们如何培育秧苗。
“大伙儿可能都觉得没必要这样麻烦，把种子直接撒下去也是一样的，可这的确不一样。稻种有些发芽有些不发芽，撒下去也很难撒得均匀，到时候长起来，就是有的地方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却又长得太密了。只有先育种，长成了秧苗，把苗均匀地种下去，才能保证这稻子既不会没长出来，也不会长得太密。……”小夭讲得极是平易浅白，完全不用贵族那些文绉绉的表达方式。
众人已经知道这位是高辛大王姬，都是大感兴奋，个个大气也不敢喘，静听这位美丽贵族女子的教导。这个时代的人族大多还心地单纯，头脑宛如一片白纸，对拥有知识能读会写的贵族们极为尊敬。大王姬亲自来教他们种地的新法子，他们只觉得这是神族的天赋智慧，完全没有人质疑她为什么会这些，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只有满心感激。
小夭在当地停留了三天，把一整套后世的先进种植方法都教给了当地农人们。只是犁可以派人现造，耕牛却不是那么容易马上生出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是要以人力拉犁为主。
“蓐收，回头你写个折子，让父王派司农官过来这边学习，之后再推广到高辛其他地方。还有耕牛也要大力培育起来，黄牛肉好吃，却不耐耕使，让他们务必多养些水牛出来。一时半会养不出来，从中原买也行，到时候让他们拿牛来换盐。”
“是！这个犁要不要起个名字？”
“就叫高辛犁吧！”
在这一个多月里，相柳和蓐收便跟在小夭身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巡视过去。
相柳亲眼看着小夭每到一个地方，便会教给当地的人们一些新技术。她教会酿酒坊的人如何提炼可以用于清洗伤口用的高度酒精；也教会店铺的人如何使用算盘和新式账本；在矿场里用轨道车替代了肩挑人抬；甚至还教会了酒楼的厨师们如何使用新式炒锅做菜……
他现在已经丝毫不怀疑小夭说过的话了，如果不是经历了无数个世界，她又如何能几乎精通每一种行业，拥有如此之多的奇思妙想？
相柳喜欢看着小夭温柔又认真的样子，明明是出身王室地位尊贵的大王姬，却丝毫并没有嫌弃满身尘土污秽的劳苦人们，反而跟他们一起劳作，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他们做事。当人们听不懂的时候，她也总会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直到大家完全明白为止，丝毫没有贵族子女身上常见的傲慢，让人非常舒服。
看着小夭把一个个想法变成现实，人们都为她的到来而欢欣鼓舞，相柳觉得很有趣。不同于他以前见过的各种纵情享乐醉生梦死，在这些人身上，他看见的是另一种令人振奋充满希望的快乐。
她这样一点点改变人们的生活，究竟是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但无论如何，他也很期待看见一个小夭带来的新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百工肇细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