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是朋友》照野玉兰

11、书呆子好哄！

　　周六天气很不错，太阳早早就照到床头。

　　梁一醒来时心情也不错，扭脸一看旁边，已经没人了。他又起床去门口看了一眼，摩托车也不在，走得倒是快！

　　梁一拉上铁皮门回到院子，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刚在屋里觉得太阳挺大，这会儿站在院子里才发现，其实天也不暖。

　　爷爷躺在屋子里听说书，梁一干脆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简单在脑袋里理了理今天要做的事。

　　理到一半，铁皮门被推开，顶着一颗腊黄脑袋的纪昭又回来了。

　　看梁一站在院子里还纳闷：“锻炼身体啊？”

　　“嗯。”梁一应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也没走，五点多饿醒了。”纪昭将早餐递给梁一。

　　“摩托没了。”梁一提醒他。

　　“嗯，刚碰到个认识的人骑走了。”纪昭拿过其中一份早餐，“你快吃，我给爷爷送过去。”

　　梁一前脚进屋，纪昭后脚跟着进来就往床上趴，“我再睡一会儿。”

　　梁一看了一眼床上起身将门关好，安静吃早餐，耳朵里听着床上细微的呼吸声逐渐变缓。

　　纪昭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躺在床上听了会儿院子里的动静才起来。

　　刚走门口，梁一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一样，“饭在锅里。”

　　纪昭脚步一转往厨房走去，才到门口，梁一又说道：“吃完再出来。”

　　“靠！”纪昭摸摸脑袋，两张床睡三年都比不上一张床睡一晚上。

　　吃完饭纪昭蹲在梁一旁边，看他捆了一会儿纸皮，干脆动手帮着一块干。

　　“不回家？”梁一有些意外。

　　“嗯，我爸去工地了，且走几天呢，回去也是一个人。”纪昭熟门熟路叠纸皮。

　　“也不找你的三个小弟？”梁一又问。

　　纪昭摇头，“周末估计又钻哪上网打台球呢，没劲！”

　　“嗯。”梁一点点头。

　　“你呆这是碍着你眼睛了吗？”纪昭一脚踩扁手里的瓶子，也不等梁一回答，又拿过一旁的绳子，“碍眼就碍眼吧，反正这两天我就呆这了。”

　　纪昭说呆还真呆了两天，哪都没去。梁一出去补课，他要不在家睡觉，要不帮爷爷干活，要不啥也不干就那么呆着，偶尔跟梁一拌一嘴，也不觉得无聊。

　　梁一本来想着要不要提前给他补补课，纪昭一听到念书就开始嚷嚷头疼。左右按他说的明年就来一中跟自己做同桌，以他爸的本事，应该也不办到，梁一姑且纵容着他。

　　周一早晨，梁一刚起床，纪昭跟着起了个大早，忙活一通后，非要把梁一送到学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梁一好笑。

　　纪昭：“就当提前习惯上学生活。”

　　梁一边收拾书包边说道：“你的脑袋太招摇了，估计到校门口会惊动保安。”

　　纪昭俯身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满意的摸了一把头发，而后把帽子一拉戴在头上，“这不就好了，麻烦！”

　　“要不染回来吧。”梁一看他一脸痞样建议。

　　“赶明儿我写封匿名信到一中，看能不能给你在教务处谋个差事，我看你挺适合。”纪昭双手插兜煞有其事道。

　　梁一边装书边道：“到了一中还这样，星期一少不了要站国旗下念检讨。”

　　“念就念，你快点，别墨迹了！”纪昭催促。

　　梁一看他也不像开玩笑，收拾好书包，给爷爷说了一声后，跟他一块儿出门。

　　去学校的路上，纪昭仰天看了一眼叹气，“怎么周末就这么快呢？你上学我一人呆家真无聊。”

　　“那不正好，不然今天也得干一架。”梁一说道。

　　纪昭想了想赞同道：“也是。”

　　毕竟和平相处了三天了，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别闯祸。”梁一叮嘱他。

　　“我是那种人吗？有分寸呢！你放心。”纪昭痛快答应。

　　“别跟学生要钱。”梁一又叮嘱。

　　纪昭拍拍口袋：“不是我说，你看我像缺钱吗？我爸穷的就剩钱了。”

　　梁一一脸嫌弃看他，“行了，我要进校门了。”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中午一起吃饭。”纪昭停住脚步跟他摆摆手，周围满是穿校服脚步匆匆的学生，纪昭的面孔跟所有人一样年轻，却又格格不入。

　　梁一进了校门忍不住回头，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学校外面，身影瘦削孤独，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早读上到一半，梁一还是借口出去了一趟，校门口的保安对特别突出的好学生印象很深，也很宽容。梁一说他没吃早餐饿得肚子疼，于是很顺利就来到家家和超市。

　　这会儿整个学校周围都没什么人在，梁一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摩托车，知道纪昭还在里面，快步走进去。

　　心里盘算着见了他让他先回家去别等他，下午来家里吃饭，省的他爸不在家他一个人凑合。

　　进了超市还没转过货架，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很熟悉的大嗓门，纪昭那三个二货小弟。

　　梁一纠结了一下要不要现在过去，就听见里面有人问了句：“虎哥，耗子这回这事办的怎么样？”

　　“不错。”纪昭淡淡的声音响起。

　　梁一嘴角闪过一抹笑，真欠揍。

　　张浩一看纪昭都点头了，立马开始吹牛：“那是！我表哥老演员了，前些年专门帮人要债的，吓唬一学生不在话下。”

　　“是啊，去堵人的时候还给我们即兴表演了一个，太欠揍了！”赖明说起来就想笑。

　　纪昭想了想周五那天的场景，确实挺欠揍。

　　”虎哥，没伤着你吧？”朱正问。

　　“没有，他们几个应该伤到了，回头你代我去看看他们。”纪昭交代。

　　“好。”

　　梁一皱了皱眉。

　　“虎哥那现在你们算和好了吧？”朱正问。

　　“嗯。”纪昭点点头。

　　“能不好吗！”赖明拍了他一巴掌，“也不看虎哥付出了多少，又是苦肉计，又是英雄救美，比特么追女朋友都费劲。”

　　“没那么夸张，书呆子好哄。”纪昭想到梁一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梁一嘴硬心软，别看他从小揍了自己这么多回，从来也没真让他受过什么伤。

　　“我也觉得！还是追女朋友更难一点。”张浩表示赞同。

　　纪昭笑了笑没说话，想到梁一让他念书又有些头疼。

　　“要不我明年去念两天，找个由头再被开除了？”

　　赖明：“那多麻烦！又找关系又花钱的，为他还不至于这样折腾吧。”

　　纪昭没说话。

　　张浩有些不爽，“他管得也真宽，好学生就爱教人做事，瞧不起差生的不也是他们吗？”

　　朱正一看纪昭脸色不对，忙开口：“虎哥要他看得起！学得再好他家还不是个拾破烂的，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纪昭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想替梁一说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左右超市这会没人，老是打击也他们不好，干脆就没说话。

　　站在货架后的梁一自嘲一笑。

　　超市老板一直惦记着后面坐着的社会青年，就怕跟学生起冲突，正想进去看看，一抬头刚才进去的学生冷着脸出来了，开口就问：“同学，你要买点啥？没找到吗？”

　　“不用了。”梁一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纪昭正坐着，耳朵里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起身就追。

　　梁一头也不回进了校门。

　　“靠！”纪昭心慌了一下，转身进了超市，等跟超市老板问来梁一进超市的时间，站着的三个小弟面面相觑。

　　这下好了，白哄了。

　　——怎么办？

　　张浩无声问赖明。

　　赖明摇摇头。

　　纪昭看了一眼时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等梁一。”

　　张浩悄悄拐了拐赖明，赖明轻咳一声，“那虎哥我们先走了，你有事叫我们。”

　　“嗯。”

　　等三人离开纪昭又坐回椅子，撑着脑袋想待会要这么哄梁一。

　　纪昭等到中午，梁一也没有出来。

　　赖明中途来看了一眼，给纪昭送了回饭，纪昭又将人打发走，一直等到下午放学，梁一总算出来了，纪昭立马追上去。

　　“梁一。”

　　梁一默不作声走路。

　　纪昭追到他身边才故作轻松开口：“不是说中午一起吃饭吗？你怎么放我鸽子？”

　　“吃饭去吧，我为了等你一天都没吃饭了。”纪昭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自己吃吧。”梁一冷声道。

　　“你是不是因为早上的事生气了？就是胡扯的，你别当真啊。”纪昭解释。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梁一停下来看他，眼神锐利，让纪昭胡诌的话到了嘴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就是还没准备好，我又不像你学习那么好，去了一中我跟不上。”纪昭勉强找了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梁一冷笑一声大步往前走。

　　旁边不断有人看过来，纪昭只好先住嘴，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他一把扯住梁一。

　　“松手！”

　　纪昭松开手，干笑一声，“不是，我说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啊？就因为我骗了你？我也不是第一次骗你了，你至于吗？你他妈也没少骗我啊。还是说因为早上他们说你的话生气，要是因为这个，我替他们跟你道歉，别气了行不行？”

　　“不必了，他们又没说错。”

　　纪昭挤了个笑出来，“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从来也没有因为你家怎么样看不起你。”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梁一讥讽着看他。

　　“你丫能不阴阳怪气吗？”纪昭说着说着也有些上火，“你知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缓和咱们的关系。谁让你一直揪着我念书，我都说了我不想念，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管我干什么！我爸都不管我。”

　　“算我他妈多管闲事！”梁一说完就走。

　　“我靠！”纪昭听完火更大，冲着梁一的背影就嚷嚷：“梁一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老子不上学碍你什么事了？朋友都特么快赶上监护人了。”

　　纪昭骂完看梁一脚步还是没停，干脆转身也走了，边走嘴里还边嚷嚷：“就你特么会走，我也会走！”

　　梁一绷直脊背，一直转进四九巷才松懈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四九巷数十年如一日黑暗幽长，小的时候总觉得步子太小往回走的路太长。长大了才知道，往出来走的路更长。大部分时间他都不敢细想，自己怎么能走这么多年。

　　梁一走到门口揉了揉脸，努力了半天怎么都摆不出理想的表情，最后只能转身又往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