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江湖悠悠 大家中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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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翎歌来信后，尘绝又和姬别情商量了几天，最后唐望也被带上了太白山。
他是被遮住眼睛带进来的，唐小舟一看就就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没来过？你们把他眼睛遮住他就忘了不成？”
尘绝摸摸她脑袋，安抚道：“走个过场罢了，毕竟，外人进来是不太合适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前的男孩，有点感慨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唐望很礼貌地敷衍道：“您也更沉稳了。”
尘绝盯着他看了会儿，郁闷道：“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呢？”
慕月也跟着一起来接唐望的，好奇道：“唐望，你以前什么时候来过的？”
唐望平静道：“和小舟差不多大的时候，师父被送去万花谷治疗，去之前怕自己回不来，就让我把小舟送到了太白山，潜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尘绝得瑟道：“我就说吧，我们阁的保密工作还说做的很好的。”
唐望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唐小舟，说道：“小舟很害怕，以为师父不要她了，一直在哭，哭声引来了狼……还有巡逻的人。”
尘绝笑不出来了，事后过去这么多年他还在后怕，那么小的两个孩子，一个不小心就喂了狼，偌大的一个太白山，也许很多年都不会被发现。
听当时的弟子说，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一个人把狼杀完了，浑身都是血，还把小的藏进狼尸中，自己把人引开。
这份狠辣和果决，难怪会被翎歌选中。
慕月对姐姐的往事很好奇，她问过翎歌，翎歌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说是一场意外，从不多提。
小舟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唐望倒是知道不少，全都告诉她了：
原来姐姐受过好几次伤，第一次躲避隐元会追杀时，在嘉陵江一带隐居，有一天在岸边捡到了顺着将水飘下来的一具浮尸，没想到还剩一口气，便把人救活了，这人便是出任务受了重伤的尘绝。
也是他命大，运气好碰上了翎歌，只不过脑袋撞到石头的尘绝不记得自己是谁，翎歌见他习过武，就把他留下来当个仆人使唤。
慕月发现了一点不对，问唐望：“我姐姐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都是伤的人？她还在避风头，不怕惹祸上身？”
此话一出，抱着胳膊靠着树的尘绝怔了怔。
唐望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无情的转述机器：
有一天，翎歌从这个仆人练武的招式中看出了不对，最后发现了他可能是凌雪阁的人，便让探子去查，果然查到了痕迹，于是就告诉了尘绝他的身份，给了银子让他自己找回去。
慕月诧异道：“凌雪阁都以为他死了，姬台首亲自去找过，腰牌都没找到，姐姐是怎么推断出他的身份的？”
唐小舟道：“武功呀，凌雪阁的武功很好认的吧。”
慕月很想说，这失忆了还记得武功吗？
于是她转而问尘绝：“那你回来后呢？”
尘绝默了一瞬，还是老实道：“不知道，我的记忆都是拼凑出来的，姬别情告诉我的版本是，有人把昏迷的我扔到了山下，被阁中弟子带回来的。”
唐小舟吃惊地看着他。
谁都看出来了，唐望说的版本有对不上的地方。
在唐望说的故事里，翎歌第二次遇上尘绝，是在淮南道养伤，她顶替了当时淮南道的唐门情报监察使，而弟弟十六，帮凌雪阁一名弟子藏了一份情报在她这里，而前来取回情报的正是尘绝。
而那时的尘绝，并不记得自己被翎歌救过的事情。
他像陌生人一样，潜入，然后被翎歌抓包，当场擒获。
当晚发生了什么唐望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某次去送情报的时候，发现尘绝又出现在了师父身边，也不记得他。
唐望说这些的时候，尘绝陷入思索中，淮南道的那段日子，他记起来的不多，唐望一说，他还真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唐望时，少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大爷的，他又被骗了。
“他就跟师父好上了，然后隐元会的人又找来了，把我钓了出去，引出了师父。我们虽然有准备，但还是死了很多人，老门主不在，来的人很难对付，师父断后，让我马上传讯给老门主，我……没有那么做——”唐望垂下的眼睛，说道：“我不想看着师父死，就去找了尘绝，告诉他师父有危险，他带着人去救师父，损失惨重，他受的伤也很重，还不肯回阁接受惩罚，师父醒来后，让我给他下了忘记一切的药，让凌雪阁的人把他带走了。”
空气沉默了，连一向爱调侃的张三都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尘绝自己开口了，他说了句脏话，骂骂咧咧道：“好小子！原来是你给我下的药！”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唐望也有些尴尬，不敢看尘绝，只继续道：“师父虽然醒来，但是情况很不乐观，中了剧毒，而更致命的是，她当时有了小舟。”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姬别情拍着尘绝的肩膀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尘绝面无表情，把揶揄他的目光一个个瞪回去。
唐望的语气有些沉重：“小舟是胎里带毒，所以生下来就差点要见阎王，老门主舍了脸面到处求医，但还是很难解毒，她太小了，万花谷的医师们都不敢用药，好不容易养大一点，一着凉我和师父都害怕的不行，最后师父也累了，她用蛊虫把毒素过到了自己身上，自己去万花谷赌一把，让我带着那枚腰牌，把小舟送到凌雪阁。”
听到这里，只有姬别情笑了：“哈，我就说为什么我没找到你的腰牌，当时他们都劝我让我做个新的腰牌挂到后山，我就说活要见人死要见牌，尘绝要是回来发现被我挂树上了，一定会打死我……原来是被她扣下了……后来的事应该都能对上了，当时尘绝不在阁中，我听人说有人拿着他旧牌子和一个女娃娃说这是他在外面欠的情债，被人打上门来了，我当时人都呆了。”
尘绝不说话，不理会他的调侃。
姬别情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我阁弟子，在外闯祸的，在内互斗的，也是有的，但是被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另一个小娃娃的找上门要爹的，你是头一桩，那一个月我头都抬不起来，当初你违背规矩救人的时候，我就不该帮你求情，直接把你打死得了，可看见小舟的时候，我还是心软了，把她带去给师父一看，师父也叹气——”
尘绝仰天，不看他们。
“师父去跟阁主说情，最后我们决定留下小舟，后来我们都说这是孩子一定是那个兔崽子亲生的，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天天闯祸，最后我们也拿她没办法，就等着你回来，让你自己带。”姬别情以为自己带大一个尘绝已经上天给他犯下杀孽的惩罚，没想到这把年纪了，又碰上一个兔崽子。
“后来呢？”慕月觉得小舟还是很乖的啊，至于她这个便宜姐夫，她感觉除了有时候会凶一点，大部分时候挺好的。
“那是带孩子带出来的。”姬别情毫不客气道：“当年腿断了一声不吭的王八蛋，他的好闺女为了抓野猪烧了半座山，为了研究主阁下面的机关，连续一个月半夜潜入主阁，最后成功把机关全都拆了，但是装不回去了。”
“我装回去了的！我只是当时没研究明白！”唐小舟辩解道。
姬别情懒得理她，那段记忆真的不太美妙，失去记忆的尘绝对这个孩子十分陌生，他带过很多新人，可他根本不会带孩子，看见小舟闯祸的第一反应就是按照教训新人一样教训她，但是当年没人能把他整服，那时候也没人能把唐小舟整服。
父女俩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吵架，打架。
那段时间姬别情都不敢在外面呆太久，生怕那天回去有人告诉他，那小女娃没了。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尘绝怎么失忆的人，也知道对方是想保他，所以切断一切联系，如果不是真的要死了，没有可托付的人，也不会让一个半大孩子把唐小舟送来。
而且阁中除了长安外，已经很多年没有小孩子了。
入阁的那天起，大家都忘了感情是什么，也不会在外面招惹是非，但感情这回事，是谁也不能掌控的。
祁进因为谷家的事太过愧疚，离开了凌雪阁。
梅妃在梅妃之前，如何是江采萍的，也没有人知道。
十六死后，他让人做了“鬓间黄泉”，也一直放在那里。
……
他们虽然是凌雪阁弟子，但也是人，是有自己的情感的。
谢长安以性命向林白轩做担保，想要把自己身份告诉外人时，姬别情会想起他父亲当年把孩子带回来的情形。
“也正是因为阁中的小孩子很少，所以大家都让着她，毕竟我们知道自己不会有孩子，潜意识里，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真的太能折腾了。”
孩子调皮，大人都说是爹妈没教好，当时大家都以为翎歌死了，所以大家只会觉得是尘绝这个当爹的失职。
尘绝也回忆了起来：“我记得她闯的最大的祸就是把主阁机关拆了这件事，当时我知道的时候，都想把她丢出去，但是没办法啊，你们都说我是她爹，我却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林先生没有罚我，我都想让姬别情给我安排个任务死在外面算了，看在我死了的份上，大家应该会照顾她长大的。”
“林先生让小舟把机关还原，只要能还原，这事就算了，我和她两个人呆在主阁下面，我很想死，她反而有劲的很，还把我那份饭给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我发现这丫头研认真究那些机关的时候，还有几分可爱。”尘绝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摇着头道：“还真给她拼回去了，唐门在机关方面是有点本事的，她拼完还跑到林先生面前，说了一大堆关于这些机关哪里哪里不合理的地方，林先生让人试了，还真是，于是让她设计了一些东西，最后在阁主那里把这事翻篇了。”
经过这事后，尘绝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他让师父教这丫头学自家的招式，然后只要在阁中，他就和唐小舟对练，把她那些多余的精力消耗掉，这样她就能少干点坏事。
而在练武的过程中，他经常会想，不愧是我闺女，一等一的天赋，长的还这么可爱。
后来他就渐渐地习惯了给唐小舟收拾烂摊子，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无非是舍下脸皮，道歉补偿受罚，说几句好话，上头那几个人，大多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他受罚也就受罚了，反正从小到大他受的罚也不少了。
姬别情最后点评道：“狂了二十多年，我们让了他二十多年，最后被自个儿闺女收拾的服服帖帖，我们用二十多年都没能磨平他的棱角，小舟才用了几年，就把他变稳重了，甚至现在还有些过于圆滑世故了，我都替他背了好几次黑锅。”
等其他人都走后，只剩唐望和唐小舟时，唐小舟问道：“娘派你来，还让你说了这么多以前的事，是想和爹和解了吗？”
唐小舟虽然小，但是不傻，能感觉出来她爹娘这样特殊身份下，因为往事双方心中都有根刺，所以关系一直很暧昧。
唐望摇头，只道：“他被喂过两次药，记得的事情不多，但是师父给了姬台首解药，他以后还是会慢慢想起来的，那时候还恨不恨师父，谁也不知道。”
唐小舟叹气：“他想在我面前当个好父亲，所以对娘一直很听话，但是我知道他是有怨恨的，毕竟，谁也不想被迫忘记一切，就算那记忆再痛苦。”
唐望慢吞吞道：“张三爷来之前还在劝师父不要给她喂这药，虽然她现在也是强颜欢笑，但慢慢忘掉，也比有一天突然想起来要好，你爹就是因为自己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所以差点疯掉……师父催眠过她，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和我们情报里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可我们派去龙泉府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又的确验证了这一点。”
“张三爷说，他一直想不明白姨姨为什么这么天真，原来是一直有人护着，还说她是娘几个兄弟姐妹里面运气最好的那个，解这个毒有多麻烦我们是清楚的，凌雪阁倾尽一阁之力，还是失败了，哪怕是现在，为了解毒，请了六位宗师来帮忙，老门主因为远在河西所以来不了，而月泉淮办到了，纵然有功法的原因，但……”
不是真的在乎，那样的人如何能损自己来补别人的不足？
唐小舟喃喃道：“或许那样的人，也会有一点真心吧。”
唐望拿出了药瓶，唐小舟接过来，说道：“我会跟娘解释的，这件事不能听娘的，她已经很可怜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每个有月亮的晚上，她都会在高处看一晚上月亮，那天因为我练剑的事情，她跟爹说一些话，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一个人半夜把自己灌醉了，我们把她找回来后，她喝醉了说胡话，一直捂着心口说好疼。”
她看着药瓶，说道：“这药只能解一时之痛，吃了这药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可日后她记起一切的时候，就是她疯掉的时候。”
……
李俶身上的冰髓毒解掉的那一天，太白山正是冬去春来之时，他看着窗外的融化的冰雪，说道：“这些年来，春风第一次不是刺骨的，听说，那位慕月姑娘，第一次中毒的时候，才不到十岁？”
姬别情说了声是。
李俶叹了口气：“这样刺骨的春风她吹了快二十年，也能理解为何会效忠那样的人了，算了，她能给出解毒的法子，我也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人让唐门带走吧，留她一命。”
姬别情心中松了口气，说道：“殿下心善，能解毒也是天命所归。”
李俶笑了声，问道：“宫中那边怎么说？”
姬别情低着头道：“那位翎歌姑娘说了，绝对万无一失，她妹妹在我们手里，殿下可以放心。”
李俶摇头：“不，把人给她，既然选了她，就得让她安心。”
姬别情连忙道：“殿下英明，何时动手？”
李俶淡淡道：“父皇的身体也不太好了，不过应该不会走在太上皇前面。”
姬别情懂了。
这一年的三月，慕月离开了太白山，来到了蜀中唐门。
她来后没多久，翎歌就外出了一趟，直到五月底才回来，而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大事——
五月初，李隆基病逝，五月中旬，李亨病逝。
宝应元年，宦官李辅国拥立李俶为帝。
这一年，徐家终于平反。
慕月只以为是新皇记起了徐家，但是只有翎歌知道一个秘密：两个皇帝只有一个是真的病逝，而另一个不是。
她只是笑着对妹妹道：“昔年赐死徐家人的是李隆基，如今新皇受了你的情，帮我们家平反，多亏了有你。”
太白山，姬别情跟尘绝说起了这件事：“翎歌姑娘也是得偿所愿，动手也利落，可惜那李辅国从中作梗，把太上皇病逝的消息告诉了先帝，害的殿下一个月痛失两位亲人……”
尘绝说话就没那么绕了，直言道：“我早说了先帝撑不了多久，早点把太上皇送走，日后史书记载也好看很多，现在……呵呵。”
不过翎歌也算大仇得报。
往后江湖悠悠，大家终有在长安相逢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江湖悠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