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长安长安 太轻易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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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宗的那位秦长老脾气颇为古怪，他以解毒为借口，三五不时把慕月请过去，不是扎她几针，就是取点血——得知她是开元二十一年生的，而长相还跟十五六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秦素问对她的研究兴趣就更浓厚了。
慕月被折腾了一阵子后精气神更差了，于是唐小舟就告诉了她爹，尘绝便给慕月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了。
秦素问不大高兴，找上了谢长安：“我大老远跑来帮你们阁主解毒，这女娃娃体质特殊，想借用几天，你们——”
谢长安笑了声，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秦长老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位徐姑娘并非我阁中弟子，是我们从唐门那里借来的，好说歹说把人请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唐门那里我们也不好交代。”
秦素问一脸狐疑：“那她最近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得闲？带她走的那小子说是让帮忙培训弟子，可我看了呀，她的内力都被封了，能培训啥呢？”
谢长安开始胡说八道：“这您就不懂了，徐姑娘擅长跳舞，又是惯用剑的，而我们阁中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您想想酒酣之时，歌舞正佳，美人突变罗刹，要取人性命，不是最好的暗杀法子么？”
秦素问不懂，一想想他们平时的目标，不是什么朝中大员藩王将领，就是权势在握的太监，美人计的确是好用，只得悻悻道：“那等她闲了，你记得让她来试试药，哦对了，她提到的‘神满果’，你们可能寻到？如果能寻到此物，应该能事半功倍。”
谢长安笑着一一应下。
谢长安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回了太白山，他父亲是机枢府的人，也算是子承父业，如今管理着归辰司，负责整理天下各处传来的大大小小情报，因此对于慕月的事情，算得上比较了解。
每一次他看见慕月那双澄澈如水般的眼睛，都很难将她和情报中那个自视甚高的魔头联系在一起，他在百相斋长大，自认能看清很多人，但是出了太白后，才发现自己眼界甚窄。
“你为什么要追随月泉淮？”谢长安风流倜傥，摇着扇子的时候，旁人都说他像他父亲，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但是慕月看了很膈应，谢长安这一次又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感觉很奇怪。
慕月倒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答的很简单：“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救了我，我不跟着他早就死了。”
这江湖哪有什么侠肝义胆，有奶便是爹，给口饭吃多的是人愿意替你卖命。
看着这个年轻俊秀的男子，慕月难得跟他多说了几句：“这世道人命卑贱，我也没有什么不得已，相反，在月泉宗的时候我过的很轻松。”
谢长安不解：“可我看你不像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尘绝说，你是被胁迫的，可我听你这口气，你是自愿跟着那魔头的，为什么不回中原？”
慕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小子，你叫谢长安？”
“是。”
“长安于你，是什么？”
“……”谢长安没有说话，他在思索。
慕月看着昭明苑那些年轻的面容，叹道：“长安于你们而言，是京都，是皇权，是圣上……但于我而言，是家破人亡。”
是这么多年来都未能平反的——不甘。
翎歌和她说过一件事：“当年我受了重伤要修养，堡内不太平，老门主就想把我放外面避一阵子风头，当时有两个地方比较方便，一个是长安一个是巴陵，隐元会的探子知道我的出身，巴陵并不安全，老门主也建议我去长安，但我不想去，我一直憎恶着长安，这么多年来从未去过长安……李林甫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却依然还是个罪人之女。”
慕月游历中原时，也没去过长安，她下意识避开了这里，现在想来，她和姐姐一样，对长安是怨恨大于憧憬。
谢长安沉默了很久，才道：“尘绝和阁主说过你们家的事，阁主挺欣赏他的，平反这件事……应该也就这两年了，长安，你们姐妹日后还是能去的。”
慕月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忽然道：“我记得，我姐姐五六岁的时候，那应该是开元二十八年间的事情了，那一年元宵，父亲带着一家人来长安拜访族中的长辈，母亲带着我们逛灯节，姐姐不小心走失了。父亲得了消息后却道——‘长安长安，绝不会走丢一个小姑娘的，二娘一定平平安安’，母亲只当他是自我安慰，谁知第二天，就有人将姐姐送了回来，后来父亲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是你们阁中人，还托人送了礼物，不过都被退回来了。”
谢长安笑了，忍不住甩开扇子，在看见慕月的眼神后又收了扇子，有些尴尬道：“看来你们姐妹和我阁颇有缘分啊，估计是哪位师兄师姐做了回好人……额，慕月姑娘，我想问一句，我的扇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慕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谢长安挠挠头，说道：“你每次看见我的扇子，就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我想问很久了……”
慕月默默收回了视线，歉意道：“和你无关，我认识一个很坏的人，他也喜欢用红色扇子，也穿一身红衣。”
谢长安诧异。
慕月小声道：“他也姓谢来着。”
甚至也喜欢将头发高高束起来。
谢长安把扇子收回，摆摆手道：“停停停，我知道是谁了，这把扇子我不经常用，我常用的那个扇面是白色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慕月安慰道：“没事的，你比他英俊多了。”
至少谢长安是个好人。
他们闲聊了几句，就看见唐小舟准时站在昭明苑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羽毛的鸭子，正对着他俩招手。
谢长安没好气道：“小祖宗啊，你能放过这些鸭子吗？”
唐小舟不理他，对慕月道：“姨姨姨姨！我们今天中午吃烤鸭好不好！”
慕月无所谓地点点头。
谢长安头更痛了，说道：“你要吃可以，但是一个月只能吃十只，不能多吃。”
唐小舟这才看向他：“谢长安！你怎么这么小气，我走了这么多年，这次特意去看了，你有好多好多鸭子呢！吃你几只怎么了！”
慕月也奇怪地看着谢长安，这些日子她看凌雪阁的人对唐小舟都挺好的，怎么谢长安连几只鸭子都不舍得。
谢长安无奈，只好对慕月道：“这些鸭子的祖先是我的……唔，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我把它们带回太白山，本来养的挺好，一窝一窝的下蛋，数量太多的时候也会让阁里人杀了吃了，但是自从这丫头来了后，硬生生把我漫山遍野的鸭子吃的差点绝种……我不是小气，只是慕月姑娘你也拦着她一点，烤鸭吃多了上火……至少，也给我留几只下蛋吧。”
慕月连忙陪着笑，表示自己一定会注意的，她十分尴尬，没想到漫山遍野的鸭子也能被吃绝种。
“这有什么难的？他们阁里几百号人呢，我还是省着点抓的，要是我愿意把机关都铺满，一个月就抓的干干净净，蛋都给他摸干净，保管他那宝贝鸭子断子绝孙。”下山路上，唐小舟提着鸭子，满不在乎道。
慕月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把他鸭子抓绝种啊？它们很吵吗？”
唐小舟哼了声，说道：“我抓鸭子的时候被他看见过，他以为我是刚入门的弟子，还说我没规矩随便乱跑，他们收的新人都是没爹没娘的可怜鬼，我能一样吗？”
慕月哦了一声，大概知道谢长安怎么得罪她了，这小丫头脾气很坏，只能顺毛摸，即便是刚入门的弟子抓了谢长安的鸭子，他大概也不会责怪，可惜碰上了这丫头，被说了几句话就不高兴了，于是太白山的鸭子就倒了血霉。
不过慕月也没放在心上，他们在这里不会呆很久的，最多半年，唐小舟说后山有几百只，那应该够她折腾了。
所以也不说让她少吃点。
直到她俩把鸭子吃完了，唐小舟也没听见姨姨说一句“少吃点鸭子，不要惹谢长安不高兴”云云这种话，很是意外。
她每次闯祸，她爹都要说类似的话，好像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但是姨姨从来不说，她刚刚还跟谢长安说：“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个爱吃的，等回了唐门后就没有这种鸭子吃了，你就多担待些。”
把谢长安噎的直翻白眼。
“姨姨，你真好！”唐小舟发自内心道，决定明天少抓二十只。
凌雪阁内伙食统一在食堂吃，尘绝一看今天的菜里面有烤鸭就知道坏菜了，连忙打包了份就准备溜，有相熟的还打趣道：“哟，你把小丫头带回来了？今儿这味道正宗啊，小丫头给我们改善伙食了……”
“你跑什么？”姬别情刚吃完，他的额外份例都给徒弟们改善伙食了，自己经常来食堂吃大锅饭，一把抓住尘绝，笑着道：“你别说，还得是唐门这独家秘方，烤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尘绝挣扎出来，小声求饶：“哥你放了我！要感谢你感谢那丫头去，又不是我抓的……哎？长安啊，来了啊哈哈，额，你也来吃饭啊哈哈？”
“鸭子来索你命咯~”姬别情推了他一把，坐在了苏无因身边，调侃道：“难得见师父来这儿吃，看来长安养的这鸭子确实好吃——尘绝！让你家丫头明天再抓五十只！”
他这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尘绝被比自己还小的谢长安堵在门口告状，就笑了：“我还记得那一年，太白山的野鸭遇到了连环杀手，一批批的死，长安带着他自己的人，还从吴钩台借了十个，在后山埋伏了三天，才抓到那小丫头，还没审，就被尘绝找上门来，两个人大打出手，一个说‘竟敢伤我闺女我看你是皮痒了’，一个说‘还我鸭子命来’，最后闹到林白轩那里，各打五十大板，一个赔钱一个道歉——”
“长安年轻，以为是误会一场，小丫头不懂事，也没放在心上，但是鸭子还是一天天的少，凶手就在眼前，但是他找不到证据哈哈哈哈！”姬别情看着四周年轻弟子好奇的面容，说起了当年往事。
苏无因慢条斯理啃完一只鸭腿，说道：“当年因为小丫头和长安怄气，天天吃烤鸭的弟子，现在不是在后山，就是四散在中原各处，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机会再吃到这样一道鸭子……别情，你跟长安好好说，让他放弃这批鸭子，看看能不能把那丫头的秘方忽悠出来。”
前几句说的姬别情沉默半晌，听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笑了，对师父赞道：“还得是您！此招甚好，把秘方忽悠出来，舍弃几只鸭子算什么。”
吃完饭慕月开始盯着唐小舟练字，她有点犯困，听见唐小舟一边涂墨团团一边道：“谢长安那厮居然想要我的烤鸭秘方，说要给大家改善伙食，还说以后鸭子随便我抓，我走的时候还送我几只带回唐门养——笑死，我唐门还缺鸭子吃？”
慕月不知道是自己太困还是唐小舟写的太丑，她认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她写的是什么，迷惑道：“这秘方很值钱吗？”
唐小舟摇头：“不啊，蜀中都这么吃，只不过我多加了两种调料。”
“那你就给谢长安呗。”慕月耐心哄她：“现在他打着给同门改善伙食的名义要秘方，你给了他，他不得每个月上供多少只鸭子给伙房？养鸭子的钱是他出的，鸭子也是他的，既然秘方不值钱，那你何不答应他，让他每个月出一百只鸭子给大家改善伙食，就算你这次离开凌雪阁再也不回来了，大家以后也会记得你的。另外秘方是你提供的，你也不用自己抓了，让谢长安每三天送一只活的来，等你回去了，这份鸭子就给你爹，这样你爹每次吃到鸭子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唐小舟一听，觉得有点道理，主要是天天斗智斗勇抓鸭子点累，便乖乖道：“那我现在写下来给他。”
慕月笑了笑：“不能马上给，给的太爽快他只会觉得这秘方不值钱，你明天再去抓一批鸭子，等他找你几次，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唐小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慕月摸摸她的脑袋：“太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就像这秘方再蜀中随处可见，所以你不心疼，想要他以后主动给你爹送鸭子，就要跟他周旋一阵子。”
“好。”唐小舟答应下来，虽然她爹不爱吃鸭子，但是这孝心他不吃也得吃。
每天的字糊弄完，唐小舟就迫不及待拉着慕月去练武，比起坐下来写字，她还是更喜欢打打杀杀。
慕月看着着一张张鬼画符，很勉强道：“有画符的天赋，明天我给你换个帖临吧。”
“快走快走！”唐小舟不想练字，强行岔开话题：“姨姨你的字临的哪位大家啊？”
慕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唐小舟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挠了挠头，又生硬地转了话题：“姨姨你教我跳舞好不好，我昨天听百相斋的姐姐们说你舞跳的很好看，说有点像秀坊的舞……”
慕月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答应下来。
过了十来天，唐小舟和谢长安的交易顺利达成，谢长安拿着秘方回去告诉林白轩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鸭子被抓绝种了。
望着还不知自己被套路的徒弟，林白轩摇了摇头。
松了口气的谢长安不解：“师父为什么摇头？”
林白轩笑着道：“鸭子是谁花钱养的？”
谢长安：“我啊？”
林白轩又问：“每个月上交一百只鸭子的是谁？”
谢长安有点郁闷：“也是我。”
林白轩笑了：“你啊就是太在乎那群鸭子了，当局者迷了呀，人家用一份秘方，让以后吃到鸭子的人都记得她，你呢，以后还得每个月给人家爹送十只鸭子。”
谢长安一开始听唐小舟说每个月额外要十只，寻思这多大点事，她在凌雪阁的这些年，祸害了不知道多少鸭子，那群鸭子那么能下蛋都被她弄的差点绝种，一个月十只，一年才一百二十只，那才几个钱。
但是现在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冤大头。
谢长安有气无力道：“我明白了，我被姬别情忽悠了，那对师兄弟是一伙的！哦对了，这主意好像还是苏前辈出的，师父呀，你看看他们师徒仨，哄我这个小辈，这是人干得出的事吗？”
林白轩笑了：“你师父我也没辙，谁让你非要养鸭子呢？不过那烤鸭确实味道不错，以后也要努力养鸭子哦。”
谢长安垂头丧气地走了，大家都爱吃鸭子，没人心疼养鸭子的他。
他想了想，把秘方抄下来，寄去了秀坊。
过了几天，收到信的荀鸢看完了后，对师妹们道：“当年我送了一人鸭子，希望他能高中一甲，结果这人回赠了我一份烤鸭秘方？你们说说这都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长安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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