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剑指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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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任说背着，她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松了口气——还在九老洞中。
任说背着她，哼哧哼哧爬着石坡，感觉背上的人有了点动静，惊讶地扭头：“你怎么这么快——呃！”
他被慕月点了穴道，整个人直直往水潭里面栽去，好在慕月抓住了他的衣领，没让他掉进这深不见底的寒潭中。
慕月找了个只能容下一人的隐蔽洞穴，把任说塞了进去，嘱咐‘道：“你躲在这里，半个时辰□□道自然会解开，到时候你直接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月泉宗。”
她如果直说你马上要死到临头了，天道又要惩罚她，便只能这样告诫他。
任说十分焦急，他的哑穴也被点了，此刻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慕月离去。
过了一刻钟，任说满头大汗，他冲破了穴道，摇摇晃晃站起身，沿着慕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这点差事都办不好，宗主要是看见慕月返回，一定会拍死他的。
但是很不幸，他迷路了。
任说不像慕月那样可以靠罗盘定位，光是那些幻像就把他弄晕了，眼看越走越偏，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还以为是巡逻的月泉宗弟子，心中一喜便高声喊道：“是谁？你们从哪个洞过来的？”
然后人看见了一队陌生人。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带着半张面具，一身黑衣，看见他时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剑柄。
她身后的一群人都带着面具，男的斜斜露出半边脸，女的只露出下半张脸，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的样子，很快他就被抓住了。
“咦？这个人我认识！”任说听见了一道稚嫩的少女声音，他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是一个个子很小的女孩，走过来拍拍他的脸，毫不客气道：“喂！慕月——是这个名字吧，我听见过你这么喊她，她在哪里？”
任说这个时候已经猜出他们身份了，但是他还不是完全确定，纠结了下，便对为首的女人说道：“你……姓徐吗？”
那女人终于看向他。
隔着半张面具，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任说问的不是她，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着几条岔路口。
那少女随手抽出一把匕首，笑嘻嘻抵着他的喉咙，说道：“少说废话！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她在哪里？”
任说不由得后仰，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们：“我本来是要把慕月送出去的，但是刚刚她把我打晕了，又折返回去了。”
唐小舟没理解他的意思，皱眉道：“什么鬼！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你要把她送出去，她还把你打晕了？”
这小子是不是忽悠她。
任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老实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慕月怎么突然受伤，还有为什么宗主要把她送出去，他费劲吧啦解释了半天，面前少女的眼神越来越怀疑。
那名为首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听到慕月突然受伤，翎歌心中愈发焦急，进入洞中后，她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听见这人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一句有用的信息，抿着唇看了眼唐小舟。
任说不明所以，就见身边的少女拧断了他的手腕，剧透从腕骨传到胸口，他直接栽到在地，连忙痛哭流涕求饶：“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啊！我自己都迷路了！我也是在找她，可是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
望着在地上打滚的人，唐小舟露出一丝嫌弃，摸出一粒丸子给他喂了下去，说道：“这毒半天发作一次，你老实点，别想着逃跑！”
任说连忙爬起来，顾不得手腕的疼痛给他们不停地磕头，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还努力堆着笑：“虽然我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但她肯定是去找宗主了，你们只要找到宗主，就一定能找到她。”
唐小舟翻了个白眼，踹了脚他的屁股，说道：“我们费这么大劲悄悄摸进来，不就是不想惊动那个魔头吗，你还让我们去找他，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去送死！”
任说连忙摇头，他心里也在叫苦，刚刚的求饶虽然五分是演戏，但五分也是真的，你说他们这群人要是早来一刻钟，至于现在这样吗？
他当然是愿意帮他们找到慕月的，但是见这些人辨别方向都要花很长时间，心道这么磨叽下去，慕月恐怕早就到洞底了。
他小心翼翼道：“你们……就没有懂风水的吗？”
唐小舟又踹了一脚他屁股，没好气道：“谁出门带个风水师啊，我们是来找人又不是来盗墓的，丫的你们月泉宗的人不识路怎么下到洞底的？”
任说老老实实答道：“宗主带了个风水术师，我们只能靠自己摸索……月姑娘也懂风水，她自己就认识路。”
唐小舟无奈扶额：姨姨是真的有本事啊。
他们这群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而慕月已经成功到达洞底，她因为受到反噬所以用不了占卜之术，靠着记忆以及对五行八卦的了解，终于找到了月泉淮。
但洞底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空旷的洞底，此时已经多出来不少人——在看见张三那张脸时，慕月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又是他，真是毫不意外。
一进入洞底，慕月就感受到了一个庞大的阵法正开始运转，阵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傲然矗立。
他周围是几个纯阳宫中人，慕月看见了李忘生、卓凤鸣以及和她有过熟面之缘的祁进。
这些人包括月泉淮都闭着眼，似乎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慕月义无反顾踏入阵中，阵中之力很快将她的意念引入其中——
她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阵法在下，天道在上。
阵中有七个人正在缠斗。
被纯阳宫人围攻的，赫然正是月泉淮。
慕月站在阵法边缘，离他们很远，但是能清楚听见月泉淮畅快的笑声，十分癫狂。
他一个人和六个人打，竟然不落下风，反而越打越兴奋。
张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身边，他们实力太弱小，虽然因某种特殊原因得以窥见这场意念对决，但终究只是旁观者，只能看着他们打斗。
“迦楼罗功法，当真是世上独一无二之神功，你怎么不学？”这个时候了，张三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
慕月眼睛追随着那个身影，声音很低：“我中过寒毒，现如今虽然已经解了，但阴性体质无法改变，修炼不了这种阳性功法。”
张三哦了一声，看出来她不想理他，便不说话了，和她一起看着阵中的大战。
在看到那四把剑贯穿月泉淮身体，血雾喷溅出来时，纵然知道这只是意念对决，不是真实世界发生的，慕月的心还是被紧紧攥住了，她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担忧这会不会对他本体有影响，却见那人于空中跌落时，悠悠叹了一句：“这才像样——”
似是满意，似是感叹。
慕月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南下，非要和中原武林这些高手挑战。
和谢采联合或许是为了给李唐添点麻烦，慕月曾经好奇问过他，真的觉得谢采靠得住吗？那时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心里未必觉得谢采能成事，只不过有人要给大唐找点麻烦，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高句丽已亡，大唐如今也不再是太宗时的那个大唐了，群狼四起，李唐已无回天之力。
而挑战中原武林，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私心，数十年前于荒岛之上领悟玄妙剑法，吃下神果修炼神功，而在耄耋之年又入魔道——他心里真的不知道吸食他人内力换取长生是错的吗？
慕月觉得，他应该是明白的。
所以，他要来中原证道。
在获得琉璃心后，月泉淮不再需要靠吸食内力来防止自燃了，但是有些深渊，一旦踏入，是无法再回头的。
从吸食他人内力到吸食万物内力，贪欲一步步放大，从人到万物生灵，都被他视为食饵。
这样的人，天道是绝对容不下的。
“剑也被吞噬了——”张三神色复杂，担忧道：“连纯阳六子，也拿他没办法吗？”
一转头，却见慕月死死盯着阵中的几个人，巨大的镇山河笼罩着阵中的纯阳六子，六把剑都无法召回，而月泉淮伤势已经恢复，还在吸收他们几人的内力。
“阵下两仪之力无穷无尽，无需慌乱。”纯阳掌教李忘生淡然道。
而听闻此言的月泉淮却笑了，缓缓舔去嘴角的鲜血，一挥手：“无穷无尽？正够格做老夫的食饵——”
癫狂的笑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
月泉淮此时也看见了慕月，不过此时他感觉还不错，自觉这六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便没放在心上，打算彻底解决掉这个什么破阵法。
“天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他看见了一个个幻影，有那条大蛇的，有丐帮那老乞丐的，还有少林那胖和尚，这些幻影还在用老套路来对付他。
但他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他了，这些破绽已经不再是破绽，这些幻影能耐他如何？
李忘生也试着从几处破绽入手，这是剑圣和月泉淮对决时所发现的，但并没有成功——这些破绽已经被月泉淮弥补了。
“天道？好名字，好名字！”月泉淮大声笑着，好一个吕洞宾，居然将阵法命名为“天道”，这可真有意思。
但此时的他，还没有发现一个巨大的内力球已经开始形成。
站在场外的慕月发现了，她刚要上前一步，就被身边的张三拉住，张三厉声道：“你犯什么傻！这种宗师对决，你上去一不小心就被拍死了！”
慕月看着那个巨大的内力球，她大概猜得出纯阳宫六子想干什么了：李忘生和谢云流负责吸引火力，而余下四人借阵中无穷无尽的两仪之力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内力球，这样大的内力球无人能挡得住，因为这是天地之力，而月泉淮除非能吸收掉这个内力球，否则也会落败。
他能吸收掉吗？可天地之力是无穷无尽的。
被张三拉了一下，慕月也回过神了，她看着那个正逐渐变大的内力球，终究是……没有提醒他。
阵中的李忘生和谢云流还在不断尝试，他们用前人的经验从月泉淮的弱点一个个入手，却未能有效，看来和剑圣渡法等人比试后，月泉淮也是一一将这些弱点都弥补完善了。
不过在被这样屡次挑衅后，月泉淮还是不爽了，既然吕洞宾龟缩不肯露面，那他就把这几个小辈还有这什么“天道剑阵”给收拾了。
他要让这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
苍穹被内力所化成的利爪划破，露出鲜红的巨大伤口，衬托地月泉淮的身影是如此渺小。
慕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云流替李忘挡下了一击，眉心多出三道血痕，而他也替李忘生争夺出了片刻。
正是这一刹那，李忘生抓住了时机，两指一探，点在了那个刚刚他有所感应的地方。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酒水滴落的声音。
于是李忘生便知道，他们苦苦寻找的弱点，这一次，找对了。
膻中穴被点后，月泉淮惊愕不已，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处居然是幻惑化生的罩门，护体内力被破，经脉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内力。
他猛地扭头，一个巨大的内力球出现在了身后，他试图封住几处穴位，但是依旧无法控制吸收源源不断的内力。
尝试了无法摧毁内力球后，月泉淮终于明白，想要停止吸收内力就得摧毁内力球，但阵中之力源源不断，他必须要破阵才能摧毁内力球。
但……他已经破不了阵了。
这些小辈也不会让他破阵。
内力球出现的时候，月泉淮并未在意，有幻惑化生护体，再大内力球也不能奈何他。
但是他绝对没想到，幻惑化生居然有罩门……不，也许不是幻惑化生的罩门，也许是他自己的。
“天亦无物可补……”
“寿元终有时，无物可补天。”
终究是，天亦无物可补吗？
吕洞宾啊吕洞宾，好一个天道剑阵——
不，绝不是如此。
他掌心一动，掩日剑重回手中。
张三这一次没能拉住慕月，看着她冲入了阵中，刚松了一口气又不得不提起，只得跟着她冲了进去。
掩日剑指苍天，金色的羽翼缓缓张开。
月泉淮的身影最终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最后的那一刻，他对慕月笑了笑，似有些无奈。
“对不起。”
快跑吧，笨蛋。
热泪涌出，慕月没能看清他最后的那几个字，随着漫天散射的金光，所有人都被这刺目的光和冲击力震住了，她的心脏仿佛被当胸穿过，胸口的剧痛让她不得不跌坐在地。
掩日剑掉在了慕月身边，她下意识想抓住，却看见那位刀宗宗主拿起了这把剑，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记得你——”
慕月哽咽着，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谢云流似是不解，继续道：“你跟着月泉淮来刀宗挑战时，我看见你赢了几个弟子，你的剑法是他教的？”
见慕月哭的这么可怜，张三连忙上前挡在她面前，陪着笑道：“剑魔前辈……啊不不，谢宗主，这位月姑娘是我朋友，她……她只是误入歧途，额其实月姑娘是我的线人！一直帮我打探消息！”
张三把慕月之前帮他的事情都说了，再三保证慕月和月泉淮那种魔头不一样。
但是在场的武林人士不止他们，有人认出了慕月，纷纷指认这个妖女和月泉淮那个魔头祸乱江湖，应该砍了就是。
张三满头大汗，他虽然有些人脉，但是眼下真的不是什么求情的好时机，月泉淮刚死，中原武林士气达到顶峰，九老洞种的月泉宗弟子已经全部被抓起来了。
有些甚至已经被处决了。
他急得不行，慕月已经心如死灰，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人想要怎么处置她了。
随便吧，她的心快要疼死了，来个人把她杀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眼看着局势不太妙，死掉的月泉宗弟子越来越多，张三连忙护着慕月，生怕这些武林人士要把慕月杀了泄愤。
但是他只是一个人，在场的人很多都不认识慕月，只听见一句“这个妖女是月泉淮的人”就怒不可赦，加上慕月伤心过度的样子，更是让他们欲除之后快。
“说！你认不认罪——”慕月被人用剑指着，张三被人拦下，他也有些怒了：“你们都不认识她，就来审问她！这么有能耐，刚刚怎么不去审问月泉淮！”
那人被他一骂，更生气了，直接一剑劈了下去——
“叮——”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慕月感觉有什么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
然后听见了一道冷然的女声：“剑下留人——”
十几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将他们围了起来。
为首的看身形的是个女人，那欲杀慕月的江湖人士便放松了警惕，拿起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偏了了剑又重新指向了慕月：“来者何人？”
翎歌的步伐看似不快，但只几步就到了他面前，身形如鬼魅般，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那人的剑上：“我说，剑、下、留、人——”
那人冷哼一声，觉得自己的剑被一个女人压下去很丢脸，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用力都抬不起剑，瞬间破口大骂起来：“哪里来的臭……呃！啊啊啊啊啊！”
拿着剑的胳膊传来剧痛，剑风擦着他脖颈划过，然后他就跌在了地上，整条胳膊软绵绵垂下，痛地在地上打滚。
翎歌随手扔掉剑，眼神淡漠，对其他人道：“此人是我唐门要的人，还望诸位能通融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剑指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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