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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沈确稍加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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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稍加思索才缓缓开口:“前年市里的老肥皂厂倒闭了,宿舍空置之后,学校拨了一笔款子说要整栋租下来给距离远的学生当宿舍。”
“这件事我知道,老校长跟我交接过。”
“可是早上邢有志说报不上名,为了方便去学校找了个管住的地方做工。”沈确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有些事情初衷是很好的,只是……”
“沈同学可能不太了解我。”他嘴角绽出浅浅笑意:“我这个人,有始有终。”
做饭的伙计到帘子后面的房间忙去了,阳光被日式的镂空墙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光块,错落的打在岑奕川身上,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沈确想起杜润声说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件独立的艺术品,高贵的意识和深度的思想才是艺术品核心的价值。
此时此刻,他仿佛感同身受。
“这个饭,似乎不是很合你的胃口,送你回去吧。”
“好。”
当车子驶向一只巨大的蝴蝶结,车里安静的诡异。
沈宅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挂了一只巨大的蝴蝶结,上面金色亮片片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门口有几个工人站在梯子上,地上堆满了节日的装饰品。
沈确从车上下来,正遇上苏秀蝶抱着一打邀请函在门口指挥工人,看见他老远便跑过来叫他去帮忙,还说晚上要办宴会,他朋友多,让他把朋友都喊来。
沈确没来由一阵难为情,这话说的好似他是多么不务正业一个人,心想着怎么先将她糊弄走再同岑奕川作别,没成想人家自己早把车窗摇下来了。
苏秀蝶他们二人自上次邱长林饭局之后,就没再见过面,这会子看见是沈确从他的车上下来,便整理着鬓角的碎发袅袅娜娜的去跟他打招呼,还塞了个请柬给他,说晚上办宴会,邀请他过来。
沈确觉得挺失礼的,岑奕川这样的身份敏感的很,出现在这样的名利场多有不合适,只好讪讪笑着叫他别当真。
门上的人见他,在车子开走后上来跟他说丁家少爷把他的行李送到家里了,底下当差的已经拿回他屋里去了,又说丁少爷叫他到家了回个电话。
刚一进院里当差的就跑出来了,看见他大喊着:“爷!爷!您可回来了!”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他摘了帽子扔给他。
“大少奶奶娘家来人了,老爷说让您回来了到太太屋里去呢!”
“大嫂子家里来人叫我过去干什么?我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
那当差的闻言,哑巴了似的,垂着脑袋没说话。
“又叫我去当司机?这家里没有闲人了是吗?还是看不得我清闲?”
见他颜色有些愠怒,当差的瘪瘪嘴:“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你自说你的,我生气了也不是生你的气,不会发到你身上,我是怎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
沈确怎样,那当差的自然清楚,几个爷里面,他算是脾气最小的一个,虽然喜怒形于色,但从不为难下人,这是娘胎里带的好心肠,确实没得说。
“说是要给您定亲。”
沈确斜楞那当差的一眼:“给我?”
那当差的忙笑呵呵道:“那也可能我听错了,这都是下人们瞎传的!您不要当真就是了!”
他说着又道:“不过,老爷清早七八点钟就说要找您是真的,我打电话到山上去了,说是昨儿晚上您就回了,太太屋里打电话问了我几次,我旁的没说,只说联系不上,要不,这会儿您先到太太那儿去一趟?”
“不去!”
沈确脱了西服外套丢到沙发上:“我要洗澡,你去给我放点水。”
那当差的应了声出去了。
沈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爬起来打电话到沈茹楠屋里。
沈茹楠在电话里笑盈盈的:“哟,失踪人口回归啦?山上好玩吗?”
沈确想起这一夜的折腾,早上又到局子里蹲了半天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直接问道:“家里闹哄哄的,是又在装扮什么?”
“哎哟,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大嫂子的娘家二姐带着外甥女儿来了,母亲说家里好久没有宴请了,正好苏小姐也在,不如趁这个机会热闹热闹!”
“那办个家宴岂不了了,怎么还要请外宾?”
沈茹楠笑了一声道:“是不是哪个嘴巴碎的跟你说要给你定亲,你不乐意了?”
没意思,在三姐这里,沈确跟裸奔没区别。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果真要定亲,当然是不要请外宾的,如今既然要请,你还不明白怎样一回事吗?”
人家看着沈家家大业大,想再嫁过来几个闺女跟他们攀亲,这样的亲戚他们不是独一份,只不过之前都落不到他头上来。沈太太也不是个傻子,个个儿如了他们愿,自己再生好几个都不够分的。只不过,这是大少奶奶娘家的人,总要摆平的体面些才是。
沈确捂着胸口:真是好险!差点也尝到包办婚姻的滋味了!
“母亲也安排了几个留过学回来的,家族也都很有威望,不过为了万全,你把你那群朋友能喊来也都喊过来。”
“母亲既然安排了人了……你让他们做陪衬呢????”
“我这里还有事,我就先挂了啊。”
“姐……”
当陪衬可不是什么好事,沈确琢磨着来两个意思一下得了,先是给丁四海回的电话,那头一听要参加宴会,恨不得从电话那头跳过来,骚哄哄的问他:“那个大明星苏秀蝶是不是也会在呀?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沈确说会出席,叫他穿着他的粉西装过来,苏小姐最喜欢粉色。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赵春河,不知道他和费小姐有没有去医院,现下境况怎样了,不过想想他如今处境,这样的场合他恐怕也没什么心情来,便又电话联系了杜润声,杜润声晚上没有课,便一口应下了。
他料想有这两个人是足够了的,也没给太太屋里去电话,直接泡澡去了。
家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时候,底下丫鬟们也一个个激动的不得了,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
宴会在前堂会客厅里办的,一向忙的不可开交的大哥二哥也专门回来站在门口帮着迎客,这阵势。好像真有什么大喜事了似的。
为了这次宴会,沈太太还淘汰掉了几张旧的木头茶几和吊灯。
明亮的钻石吊灯底下,几张进口的琉璃曲面桌子绕着墙一圈摆放着,与靠墙的沙发有一条小路之隔,上面摆着现在最时兴的自助冷吃。餐台两头放着合金的食物夹子和英式印花的餐盘。
靠窗的位置两个帽子白到发光的厨师,娴熟的烹饪着牛扒和各种果蔬。会场里有统一着装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白葡萄酒,红葡萄酒,还有英式红茶来回行走。
沈确沐浴之后,选了一套浅灰色的西服,上面是白衬衫配修身马甲,裤子底下配的是一双酱色系绳皮鞋,细碎的头发盖住眉毛,倒显得一双圆圆的眼睛有点无辜。
小满给他选了个深蓝色的领结,被他丢到一边,直接插着兜就到宴会厅里去了。
大嫂一早就到了,看见他进门,将身边的人也拖了起来,瞧模样也是个标志的人儿,前面一抹刘海直冲眉心,小圆脸,尖尖鼻子,穿着也是一身素色旗袍,瞧着应当比他小几岁,好一副未经世事的天真模样。
沈确心里想着这群人真是该死,这样娴静美好的人儿,为了攀高枝儿都要往外送。
面上却是笑着喊道:“大嫂!”
王岫玉笑眯眯道:“快来快来!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儿,叫秀橘,比你小两岁,今儿才到洛北,你这当哥哥的,带她逛逛!”
“这样可爱的丫头,我自然是愿意效劳的,但是不巧我得去接一个女朋友,等回来了,再来叨扰可好?”
“你要去哪里我不管,我这会子事情多,人可是交给你了。”王岫玉才不管他什么理由,要塞给他的人,必定是给的。
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沈确实在不好再说什么,要不然该显着人家是个玩意儿似的,被他们推来推去的。
他笑吟吟的从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红酒来,人家小姑娘说不喝酒,他自己悻悻喝了一口,转头就看见四海帮着厨子推着餐车从后院里进来,一身粉色的定制西装配着白色的牛皮鞋,炸眼的很,你别说,倒人模人样。
他边走着还在跟旁边送餐具的丫鬟说着话,看着忙忙活活的,比沈确还像主人些。
“诶!四海!”他招招手,“来这么早?”
丁四海瞧见他,转头旁边的厨师说了两句,放开餐车冲他们过来了。
“对,我没什么事儿,就想着早点过来,这不是专门来看看……你么!”
沈确有点想笑,来看他犯得着穿粉西装啊?
不过,还是暗地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压住了嘴角。
“那我可感动坏了!”沈确转身对着身边人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四海,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那姑娘十分文静腼腆,冲他点了个头:“四海哥。”
丁四海这人有股糙劲儿,平时和艾小姐他们待在一起,你逗逗乐子,我逗逗乐子,倒不觉得什么,真遇上这样端庄的姑娘,他倒是不自在的很,缩着身子问道:”这是?”
“啊,这是我大嫂的外甥女儿,今儿才到洛北。”
大嫂的外甥女儿,管丁四海叫哥,这不就是在给沈确抬辈分吗?
“尼玛……”
“咳咳,我虚长两岁,管我也叫哥。”
丁四海这才差不多的样子,把嗓子眼儿的脏话儿给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问了句关怀备至的话:“你从哪里来的呀?”
秀橘似乎是听见了他前面那呼之欲出的半句,抿嘴笑了笑,才答道:“北平。”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皱起来指了指外面说道:“我那边还有点事情,要不你带着小丫头先逛逛,我忙完了找你们会和?”
“行,没问题,我跟着她,有什么事儿我在呢。”
沈确拍了拍丁四海的肩膀,向他眉目传情:好兄弟!属实好兄弟!
可是他转身走了没几步,便被丁四海叫住了。
他咬着牙转过身来:“还有事儿?”
丁四海三两步跨了过来,趴他耳边悄声问道:“那个……苏小姐什么时候出来啊?”
沈确长出一口气,眨眨眼睛:“苏小姐这么大腕儿肯定压轴啊!”
“也是,人家是混好莱坞的。”
沈确逃也似地躲回院子里去了,小满往柜子里送衣服看见他人都懵了,问他不是到宴会厅去了吗?他说他有点累想躺一会儿,让小满八点钟再喊他。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到难得的清净。
不知不觉的中,居然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丫鬟的喊他的名字:“少爷!少爷!八点了!”
沈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丫鬟和当差的都站在床边儿。
“爷,杜少爷来了,刚才来看您我说您在睡觉,他们就到宴会厅去了。”
沈确扶了扶额头,忘了,他还叫了杜润声。
小满用毛巾给他擦了一把脸,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宴会厅里已经很是热闹了,大家穿着礼服端着酒杯站在大厅的每个角落相谈甚欢。
他不知道杜润声和顶丁四海汇合了没有,踱着步寻找着,侧身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来将他撞了个趔趄。
他抬起头要看看是谁这样莽撞,却瞧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冲他身后面露□□:“啊峨~你别跑啊……上次一别,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怎么穿上西装了?你的腰合该穿裙子才是啊!”
沈确揉着胳膊回头望去。
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依偎在杜润声怀里,杜润声小心翼翼的理着怀里人胸前被撕烂的衣领,面无表情的脱下了腕上的手表,那样冰冷的面容让沈确感到陌生。
一只娇小的手覆盖在他的拳头上:“算了,我不想给沈少爷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