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擦肩而过》花雨季节

9、团圆

　　客厅过于宽敞，讲话有回声。
　　迟夏贴着薄秋，挤在单人沙发上，他刚吱了声。

　　宋旭就说明了来由：“昨天宋年在门里听到了咱们的对话，然后中午雷声响了会，他说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他说不是你推了他，是他害你被人砍了一刀，然后哭着跟我说让我和他走。”

　　宋旭指了指宋年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他说是在背部，大概这个位置，说是挺严重的，血哗哗冒。”

　　迟夏也摸摸自己的肩胛骨，有伤，有点难受，宋年也被他打伤了骨头吗？
　　薄秋伸手盖在迟夏的身上，温度隔着布料传到了底下的身躯，伤口也不那样难受了。

　　迟夏回头看着薄秋，眨了眼睛，又倚在对方怀里安安静静等人说话。
　　宋旭继续说：“那天他回来身上都是血，又脏，后来就也不爱说话，天天不吃饭藏被子里睡觉，写了一大堆信都是你的名字。

　　前些天我一直以为是你打了他。
　　但刚刚才知道是他想跟你道歉找不到办法，所以写信放在你书桌上。
　　只是也没收到回信，觉得你在怪他。但昨天你一来他就想通了，所以今天拉着我来给你道歉了。他还写了一封信，想当面给你看。”

　　宋旭戳了戳宋年。
　　后者坐在沙发边边被戳得倒了一下，怯生生抬眼也没敢吱声。

　　迟夏抱着自己的抱枕缩在薄秋怀里，愣愣地看着，等声音停了才看向薄秋。
　　宋旭一说话他就听不清，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到了叽里呱啦的杂音，还有宋年宋年宋年。

　　迟夏眼巴巴地看了会。
　　薄秋把内容概述了一下，说：“他们是来和你道歉的。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你是很好的。宋年还写了信，你想不想看？”

　　迟夏困惑地歪头，看着薄秋的眼睛想思考，但是却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去。好漂亮，他和手里的项链一样好看，是刚刚才戴上的。
　　薄秋也看着迟夏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

　　从前迟夏听不见声音的时候看人也是这个模样，像无机质。
　　他将人拢在怀里，遮着眼睛，又露出来。

　　迟夏脑子里还在运行刚刚宋旭讲的一大段话，有点顿顿的，人也显得有些茫茫的。好久他才把薄秋的话听进去，乖乖地点点头，又把视线放在宋年身上。
　　宋年低着头手里还拿着温温的水，没说话。

　　看了会，迟夏才站起来走到人家跟前，递过去一块饼干到宋年面前说：“已经好了。”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所以请不要因为他而悲伤，不要因为他而自责，请快快好起来吧。他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不会因此而难过了。

　　宋年软软地接过了饼干，咬了一口，看着迟夏。
　　迟夏看他眼睛时他又怯生生地躲开，任人观看。

　　两人看地板的看地板，看眼睛的看眼睛。
　　好久宋年又低着头递出来一个红包：“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对不起。”

　　迟夏走过去站在人家跟前，迷茫地看了会，伸手压了压对方的头。
　　他回想了一下又把压这个动作变成了摸，说：“没有关系呀。你只是想帮我，所以才发生了小小的意外。是我自己胆小，从前才绕着你走不去看你的。”

　　他推了推红包，说：“我伤已经好了不用花钱了。”
　　宋年还是维持着那个低头递红包的动作，小心抬眼看了一下。

　　两人略微僵持了一下。
　　迟夏跑过去跟薄秋说了句悄悄话，然后就回来收了红包。他说：“那我收下了，之后就不可以再想那天的事情了。”

　　宋年抬头，看了好久，又在迟夏直白的注视中，将视线转移到地板上。
　　宋旭看着两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薄秋已经拐进了书房里，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只有保险柜打开的声音。

　　迟夏待在原地，跟人手拉手。事情比他想象的简单一些。
　　虽然好像还是弯弯绕绕的，你打我我打你，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颇为曲折。他还是没有想得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是大家都是真心的，彼此道歉了应该就算从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
　　他应该不会再被薄秋要求去跟别人说对不起了。宋年的心情或许也会逐渐地变好，然后很快就又会是年级第一，光彩熠熠的。

　　应该是这样的。
　　事情变得好简单，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吗？

　　迟夏摸摸自己的额头，那他被打这一下又要怎么办呢？他还是想不通。
　　他不想接受宋旭的道歉，因为自己就是莫名其妙被打的。但是他也不想去打回来，因为他本来就是不想打人。

　　那为什么宋旭被他打骨折了还肯原谅他，他却不肯原谅对方呢，是他太小气了吗？
　　还是不要想了，眼睛下雨了。

　　迟夏自己擦了擦泪水，忍着不哭。
　　好在薄秋终于回来了，把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递给他。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罐小金块。碎碎的，闪闪的。
　　这是从前薄秋跟他逛展览的时候买的。

　　最开始只买了一罐，后来他总是对着阳光看金子折射光，薄秋就把剩下的都买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书桌上。
　　他可以送一罐给宋年当回礼。

　　这样对方就不会因为失去攒了很多年的钱而难过，也不会因为他不收钱而难过了。
　　金子可以换钱，也是他的心意。

　　后来迟夏和宋年待在小房间里讲话，宋年仔仔细细地说了好多次对不起。
　　迟夏收到了一封手写信，有十几页，表达了敬仰和追逐。

　　在外人眼里的迟夏其实是闪闪的，这样的人像是一场美梦，给宋年当初的生活透入了一道光。从头到尾他都是仰慕着迟夏的。

　　赞美的说辞占据了大半，看得出来是经过许多次修改的。像极了粉丝手写信，看上去就会心情变得愉快。
　　宋年是在表述他的真心，希望迟夏能看到。

　　迟夏看完就看到宋年巴巴地看着他，他过去给人拥抱，说：“真的没有事情，我都已经好了。”
　　宋年安静地任凭他抱着。

　　抱了会，迟夏才把那个红色小盒子递给了宋年，摸摸头嘱咐：“一定一定要回家才拆开哦。”
　　宋年乖乖地收下了，说：“好。”

　　后来两人走了出来，迟夏又把人送出了门。

　　临走前，薄秋把篮子里的橘子又提了出来，还给了宋旭。
　　宋旭一脸震惊地收了下来。

　　迟夏在门口挥手，“祝你幸福，要快快好起来哦。”

　　等人走远了，关上门，他就扑在薄秋怀里掉眼泪。
　　薄秋把人抱在怀里，说：“不哭不哭。你现在也是一个闪闪亮亮会发光的迟夏呀，没有变得灰扑扑。”

　　迟夏抬头，视线有些模糊。
　　其实薄秋才是一个很闪闪亮闪的秋。
　　很好看做事情也厉害，只是平日里说话也没什么感情，所以很多人只敢看着不敢靠近，只敢碎碎念念。

　　他不知道为什么薄秋要在自己面前那样温和，好像一点点压迫感都没有了。
　　这让他总是喜欢对着人家撒娇，问些别人不跟他说的问题。

　　迟夏趴在肩上，仰起头来说：“你好不喜欢他。”刚刚薄秋把橘子还回去了。
　　薄秋触碰着迟夏的额头，伤已经结痂了，他说：“一点点不喜欢，他打到你的额头了。”

　　迟夏哇哇哭：“那你还要我跟人家说对不起，讨厌。”
　　薄秋揉了揉说：“你从前也打到人家了。”

　　迟夏没有话可以说了。
　　好像是这样的，他也打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