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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烧 雨声哗哗而 ...

  •   天色稍暗些,两人就不抱在一块了。
      薄秋开始准备晚餐,迟夏就跟着对方走来走去,做啥都会从身边冒出来,眼睛瞅瞅。

      薄秋是很会做饭的感觉,艺术气息很充沛,食物也比外面的卖相更好。
      在获得了小半碗枇杷川贝汤后,迟夏就一步三回头地窝在沙发上喝汤。

      很快菜就上齐了。
      只是迟夏胃口一般般,晚饭只吃了两口,还怏怏的,天一黑就远离了桌子,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薄秋看人没有回餐桌的可能了,就自己拿了碗饭放在迟夏面前,说:“还剩好多饭。”

      迟夏看了看,把手里的抱枕放下,顺从地继续啃着碗里的肉,哒哒啃了半天只啃掉边边。看到薄秋还在看他,迟夏眼泪哗哗:“可是我不饿……我早上吃过了。”
      薄秋说:“只喝汤是不可以的,要吃点东西。”

      迟夏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两勺子汤,才仔仔细细看着人闭了闭眼睛,重新表示自己真的真的已经吃不下了。
      薄秋也没再说,只是递了一杯牛奶,放在迟夏手上看人眼泪汪汪。

      迟夏怏怏地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跑了,“咔嚓”一声带上了房门,仿佛自己要睡觉了。

      -
      夜里的时候,迟夏埋在被窝里睡觉。
      他睡得早,外面才八点多——原本想躲着薄秋,结果往一堆玩偶上倒,趴了会就头脑昏昏。挣扎着洗了个澡,把自己放在床上,陷进被子里就给自己哄睡着了。

      晚饭吃得乱七八糟,睡眠时间也很不规律。
      睡着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的,但是被子乱放,把自己睡得东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扯得杂乱。

      额头又撞到了自己的手腕,两处的伤口贴在一块。
      他的手骨本来就细,又白,衬得腕部的咬痕极其明显。整个人被玩偶压着,白色棉t很不规矩地扯了起来,露出腰部的淤青。浑身没一处好的皮肉,但他自己倒是不觉得疼。

      屋里锁了门,就剩迟夏在床上做着梦,糊里糊涂地乱睡,半夜里已经栽倒在地毯上抱着玩偶了。

      重生对他来说其实不见得是好事。
      从前漫长的精神问题让他已经习惯那种依赖别人的思考方式了。即使是变成了十六岁还没生病的他,也不能很快就习惯这样好的身体。

      他感觉不到疼,也不太清楚伤心欢愉的概念。
      总是脑子跟在身体后面,落下一步。好多年前是怎么跟在薄秋身边比划的,现在也还是没能改过来,本能地就这样做。

      这些天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有一点点事情就都压在心里,讲起来就说不知道,问多了就要哭。

      其实他心里有好多想法,想过要把生活过好。只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也就不说了。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在噩梦里度过一整夜。

      -
      隔天,迟夏醒来的时候眼底蒙着雾,也看不清楚东西。醒来看了会,他就抱着白萝卜抱枕,思绪还很混沌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好久之后。
      他小心地挪开了枕头,蹑手蹑脚地溜到地台上,藏在玩偶身后贴着窗户看着底下的人。
      屋子在三楼,刚好能看到外面许多地方的景色,又不会太过渺小,周围都是树,有种看童话小人的感觉。

      周围的街道小摊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食物一卡一卡地出现。
      校服越来越多。
      形形色色的小小人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打扫的打扫,读书的读书。

      迟夏就用眼睛看着。
      直至上课铃响起,他才被薄秋握着手往客厅走,挪到餐桌前,勺了半碗粥喝。
      远处教学楼下,还有三两扫着落叶的学生。
      其实他听不到上课铃。这里离学校有些远,声音早消散在空中了,只是他的心里会响。

      昨天跟人聊天后,迟夏明显怏怏的。
      早上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作业。

      中午吃完饭后,他没精打采地待在薄秋怀里发呆看着天花板。
      薄秋把人深深抱在怀里,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抚摸着后脑勺说:“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就不要让别人来家里了。”

      迟夏仰头看着,轻轻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想要不流泪,但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说:“不可以。”
      薄秋把袖口递给他,压了压面颊上的泪水,说:“可以的。我们可以自己在家里玩,等到想要看到别人了再去看,好不好?”

      迟夏握着对方的衣服,把自己埋起来,好久又仰头说:“不可以。”
      眼里都是模糊的,带着有些闪的水雾,薄秋看迟夏的眼睛,轻轻触碰流泪的眼尾,说:“为什么不可以呀?”

      迟夏拿着衣摆贴在眼睫上,把脸擦得脏兮兮地说:“因为你会哭的呀。”
      衣服沾湿了,怀里的人哭泣的弧度很小。薄秋将人拥进怀里,两人之间依偎着,变成很有安全感的模样了,就说:“我没有哭的。”

      迟夏眼泪糊糊的,眼睫微颤地看对方的视线,说:“我看到了。”还没说完,他又伸手趴在薄秋身上,听心脏跳动的声音,闷闷说:“但是不告诉你。”
      薄秋摸着迟夏的头,听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迟夏看到了,或许可能是他自己的梦,也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可能,就跟他重生一样不靠谱。

      他死了薄秋就是会哭,因为记得他来看他,但发现他早就不存在了,人都凉了。
      即使刻意保持着冷漠疏离,可看到他僵僵硬硬地躺在冰棺里还是会哭,只是他也没有办法去抱薄秋哄人家说不哭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不想让薄秋为他难过。
      他有在试着很努力地去生活,跟别人当朋友,变成很好的人,这样他就不会死了。可是好难好难。

      迟夏从薄秋手底钻出来,眼睫沾着泪,露出脑袋认真地问:“那你有没有哭,如果我死了。”
      薄秋擦着他眼尾的泪,又仔细看着,说:“一点点。”
      迟夏:“那要怎么样我死了你才不会哭?”
      薄秋:“我也不知道。”

      迟夏擦干了自己眼下的泪,一字一字地说:“那可不可以我不好一点点,然后我死掉的时候你就不要哭了。”
      薄秋用着袖口放在面颊上,很轻很轻地擦拭着,说:“不可以。”

      眼睛也眼泪流得很不舒服了,迟夏趴在肩上,说:“那好麻烦呀。”
      薄秋拢着他的头发,整理整齐说:“不麻烦的。”

      屋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味道,身上哪里哪里都好难受。迟夏安静好一会,带着泪说:“可是就是好麻烦。
      活着要做的事情好多,要睁开眼睛,要呼吸,要喘气,要走路,要抱着东西,要跟人说话。屋子里都很不舒服,衣服和床一直在打我。
      我还什么都不会,我吃饭都吃不好,我好累……”
      他看向餐桌,攥着薄秋的领口哭得很大声:“它们在哭,我不想吃,你干嘛要一直叫我吃饭啊。”

      本来迟夏就不饿。
      早上风景看得好好的,薄秋一直在门外叫他吃饭,他才拿了碗吃东西的。
      中午他也一点都不想吃,但是薄秋一直要看他,好像他不吃饭就要伤心死了。
      他不想要薄秋死掉,所以他只能吃掉那些好恐怖的东西。

      昨天晚上也是。
      他都说吃饱了吃饱了,薄秋还一直要他吃饭吃饭。他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才不会一直听到餐桌上冰箱里的东西在哭泣乱叫。
      薄秋抱着他,拢着头发说:“那我们吃不会哭的食物好不好?”

      迟夏抬头时眼睛里都是水痕,根本看不清东西,只有心里听到四面八方的哭泣声叫喊声,他说:“都在哭。”
      薄秋很缓地抚摸他的额头,轻轻揉着太阳穴说:“有没有没哭的东西呢?”

      迟夏看着,眼底的泪一滴滴掉下来说:“不知道。”
      薄秋慢慢擦去他的泪水,看着眼睛说:“如果发现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迟夏蜷缩在他的怀里,只将眼底的泪弥漫在对方身上,好久才闷闷地说:“好。”
      捂着自己脑袋哭了会,迟夏又眼睛潮湿地仰起头,说:“好吵。”

      地板在叫,墙在叫,玩偶也在叫。
      薄秋让迟夏靠在自己怀里,整个人都深深地裹着,说:“有没有好一点?”
      迟夏不说话,就是捂着耳朵趴着哭。
      薄秋摸一下额头,发烧了。地暖再温暖如今也快冬天了。

      整个人呼吸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面上泛红,眼睛里也红红的。
      薄秋问:“有没有吃过药了?”

      迟夏寻了一个舒服些的动作,躲在薄秋怀里哭着想要睡觉,只是脑子里乱乱的总是响着刚刚的问题。过了会,才闷闷地小小声说:“不知道。”
      薄秋把人放在沙发上,盖上毯子,找了药箱检查了一遍,就倒了温水给喂药吃。

      刚让人张嘴吃了药,迟夏就把药吐出来,说:“咽不下去。”
      薄秋扶着人,说说:“喝水。”

      迟夏喝水也在哭,眼眶红红的,说:“要不我还是不要活了,好难受。”
      薄秋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很小的一点点感冒,吹风吹得太热了。”

      睡觉的时候迟夏一也直在流泪,埋在被子里哭着说:“不想要。”
      白色的墙上有抓痕,他的手腕也咬得乱七八糟。薄秋守在迟夏身边,低头蹭了蹭,说:“不哭不哭。”

      迟夏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泪从下巴坠下,说:“好难受。”
      隔着被子握着手,薄秋说:“吃了药就会好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久。
      在一切都很寂静的时候,屋外响起了雷声。

      雨声哗哗而起,屋外白茫茫一片。
      迟夏在被子里发出声音,很小声,像是呓语,一字一字地说:“不会好了。”从前他生病吃药,越吃越难受。
      薄秋将被子上沿折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人。他说:“会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迟夏将头埋在枕头里,感觉到光线的时候眼神不聚焦地望了过来,透着病怏怏的气息。
      他面颊上带着泪,额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衣服也潮湿。有了空气之后,又趴在枕头上小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刚从水里被捞出来那样。

      发烧烧得更严重了。
      刚刚体温还没这样高,自己往被子里躲了会,闷得喘不过气如今人都烧迷糊了。

      好久迟夏才想微微伸手,眼底弥漫着水痕说:“可不可以我不要跟人说话了……”那是一个要拥抱的动作,迟夏想要有人抱他,只是没有力气说了。

      薄秋将人深深抱在怀里,手掌触碰到的地方都热得不正常。他说:“好,不说话。”

      衣服比较冷,迟夏就往上蹭。
      眼睛额头也热得很,半天他把人的衣服都贴热了就趴在薄秋身上软软地说:“也不想要吃饭。”
      薄秋说:“只吃一点点,在饿的时候。”

      人在生病的时候思维会直线退化。
      迟夏愣愣地思考着,眼泪本能地从眼角渗出,还没把这些词汇组合成一句话就趴在薄秋身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眼睛里还是湿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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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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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