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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

  •   拥抱得很深,好久迟夏还贴着。
      分开时,薄秋别起他的发梢,轻轻打理好说:“好久不见,晚上就放学了。”

      迟夏只是抵在薄秋的肩上不说话。薄秋身上的衣服好好,雨天有点冷,他想要在家里,不想要在学校里。
      抱了好一会,两人才分开,回到教室里。

      预备铃如期响起,教室里又布满了人。
      迟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视线很慢地从门口移到教室里,从黑板又落到了同学们穿的校服上,最终看着自己的袖口。

      屋外还是阴天,教室里也透着种潮湿的闷闷的气息。
      黑板和时钟变得好陌生,课本也是。

      他打量周围的东西,用着一种不太真切的神色,低头看着手里薄秋给自己的钱,好像连钱也变得不太真实。

      他有点想薄秋了。
      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薄秋会不会消失在雨里。

      下课的时候,迟夏出去走了一趟,给自己的校园卡充了点钱。
      窗口的玻璃有点泛黄,也落了灰。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想了会,他还是把玻璃擦干净了才收手。

      上课的时候有些迟到了。
      周围人群匆匆地往教室奔跑,像是白色的影子那样飘过,仿佛游在空中。到教室的时候后门掩着,老师没看他同学也是。

      迟夏没有去打扰别人上课的进度,而是站在门外透过落了灰的窗户看向黑板,粉笔划过留下痕迹。

      他站了一整节课。
      直至有人推开门,吓了一跳。

      后排的同学朝着教室喊:“陈唯,你同桌。”
      陈唯来了之后,看到迟夏已经成了灰色的校服袖子,说:“你怎么了,谁又打你了。衣服怎么全脏了?”

      迟夏看不清周围人的模样,所以低下了头说:“不知道。”
      他眼神有些空,说完之后就穿过教室后排的过道,到了角落里他的位置。如同早晨那样,坐在座位上翻着书。

      放学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食堂。但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饭菜和人群。
      周围人来人往,迟夏拿着手里的校园卡,也觉得好陌生。

      他看着校服的袖子,像是来到了一个从前没来过的世界,在记忆里落灰的遗忘的世界。
      真的回来了吗?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飘在学校里,没办法停留呢。

      -
      灰色的云飘过,天暗蒙蒙的几乎要下雨。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散去,又乌压压围上来了三四个人。

      具体是几个迟夏也看不清,或许是书看多了,这里的人有些重影,轮廓虚虚的。
      他低着头说了声:“借过。”抬脚走下楼梯时,隐约听到好像空中出现了他的名字,却也不太清晰。

      他走出食堂侧面小门,闻到泥土中潮湿又焦灼的气息。那些人还跟他身后,喋喋不休,只是听不太清声音。

      迟夏自己好像也开口说了话,但是说完他就记不住了。
      他只是想回家看看薄秋了,但是这些人堵在他面前,所以他出不去。

      他觉得自己有在好好跟人沟通。
      只是那些人不听他的话,他也听不懂那些人的话。
      在往复的几次无法通过脑子思考的对话后,他被推了一把,栽倒在绿化带的花坛旁。

      手臂划到了石头。
      石头被他撞伤了,流出了红色的血。

      再然后,有无数的影子在打他,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对话。
      那些影子没穿校服,比他高。

      其实他是能打得过的。
      如果是很久以前,如果是十六岁的他,面对这样的场景应该会还手。
      只要他拿起旁边的石头,其他人就会被石头吃掉。
      但现在的他不会了。
      他觉得那样有些麻烦,如果还手的话。

      迟夏只是抱着头,身上沾了土,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还有落叶和银杏果。
      如果他今天没有回家,那薄秋就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明明已经用眼睛表达出了想要留在家里的愿望,只是薄秋不看他的眼睛,所以他又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他都已经记不住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了。

      有木棍落在了额头上,带着眩晕。
      有人下意识问:“不会打错人了吧,卧槽,他怎么不反抗啊。老大,你不是说他刺头吗?”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哥,你不是说约架吗?天呐,流血了,不会打出问题了吧。”

      额间流出了鲜血,落在了地面上。
      在混沌的世界里,迟夏睁开眼睛想仔细看一眼这些人的模样,却只是看到了背影。

      空中还留有一句话,“喂,别跑。他上周打我的时候,真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跑了。

      -
      灰暗的云里被挤出了水。
      天上的雨落到地面的时候,周围又重回寂静。

      迟夏坐在地上,又将头埋在臂弯里。
      手臂上有擦伤,也有淤青。附近有了人的声音,他把衣服上的污渍擦了擦,只是擦不干净。

      雨声作响,他捡起地上脏了的书包就走回家的方向。
      肩带压着肩上的伤,额间渗着血,周围的景色东倒西歪。

      校外人已经很少,雨滴落在了身上。
      附近的人都逐渐打起了伞,零星几个没伞的也在微雨中用手掌遮着头顶。

      面前的世界有点朦胧,好像带着水雾。
      世界飘着细雨,冷冷的。

      在茫茫的白雾中他看到了薄秋,撑着那把黑伞,缓缓向他走来。
      身影时而存在,时而被雨重叠,闭眼时在这里,睁开眼就不见了。

      天气也不好,像是白天像是黑夜,像今天也像昨天。
      是很不喜欢他了吗?所以才不肯再看到他,觉得他脏脏乱乱的,不想要他了。

      迟夏站在墙边不再往前走了,只是闭眼时就得到了一个拥抱。
      雨落在伞面,潮湿的衣服让他们之间的温度趋于相同。

      薄秋摸摸头,说:“要不要回家?”
      迟夏说:“要。”

      -
      衣服是脏的,湿漉漉的放在了地台上。
      迟夏穿着破了口的长袖待在窗边,被抱在怀里,将脑袋抵在薄秋的颈侧。深色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间,一滴滴往下掉着液体,又被柔软的毛巾擦干。

      棉签沾了碘伏,落在了右手上破皮的地方,带着轻微的疼痛。
      药水散开,带着医院里那种颓靡的气息。

      直至将伤口都处理好,拿纱布缠起来后,薄秋才用手掌拢着迟夏的后脑,让对方靠着自己身上说:“额头上也有伤口。”

      闻言迟夏抬头,眼睛里都是湿的,直直地看着,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他缓缓地伸手,遮住自己额间受伤的位置,又顺着这个姿势一点点垂下头,将脑袋埋在薄秋的怀里。

      背部也有些伤,白色的长袖下是清瘦的脊骨,和大片的淤青。从领口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出这副身躯从前的、现在的许多伤口。

      薄秋抱了好久,才说:“有伤口也很好看的。”
      他整理着迟夏的头发,擦干了些,又低头说:“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怀里传来啜泣的声音,领口哭湿了。

      迟夏慢慢抬头,露出双眼睛不说话。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薄秋的方向,在对方面前安安静静地哭。
      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自己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好像脑袋被敲坏了。

      或者是刚醒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所以雨落在脑子里进水短路了。

      薄秋用棉球沾了些碘伏,在迟夏额头上擦破皮的地方擦了擦,又吹了吹贴上块无菌敷贴。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看,伤口贴好了,是好看的。”

      眼睛仿佛镜子,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迟夏又垂下了眼睛,转了转头将眼泪都蹭在了薄秋身上,说:“我不知道。”

      他刚刚一直在想要回答薄秋的问题,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件事情。他就走在路上,然后就有人打了他。
      薄秋整理着他的头发,说:“没事的。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迟夏从怀里抬起头,过了会挪走了,抱着自己的玩偶不想讲话。
      他也不去看薄秋的眼睛了,而是面对着角落哭。

      都是薄秋不好。
      明明都要吃饭了,还问他这么复杂的问题。如果薄秋不提问这些东西,他就可以以为是自己摔了一跤,不会想起有人打了他了。

      都怪薄秋不好。
      跟他嘱咐了那么多话,都不跟他说外面有人在蹲他。他讨厌薄秋了。

      身躯带着弧度很小的起伏,迟夏的心脏也越来越缓,眼泪和身上的温度让玻璃起了白雾,外面飘着雨的天落日了。
      乌云里的太阳不见了,夜露出了模样,月光却也看不到。

      迟夏不想挪动地方,就望着玻璃外面的世界。
      雨水会把这个世界泡得发霉,烂掉。
      他也是。

      身上的骨头变得有些温暖。
      薄秋从背后抱着他,很轻地靠在他肩上说:“是我不好,对不起。”

      迟夏眼泪停了,好像有人拿着某种东西倒出了他的泪。
      好像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了,他听到世界下雨了,是有人在跟他说对不起。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别人做错了事情都只会说是他的错,没有人会跟他道歉。
      他们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再心安理得说他不好。

      只有薄秋会说他很好,会跟他说对不起。
      对方还会将那些他做错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样看上去好像两个人之间就是平等的。

      只要他犯错,薄秋也有责任,这样他们做错的事情就是相同的。
      如果将他一生收到的对不起收集起来放在箱子里变成纸条慢慢看,或许都是薄秋说的。

      过了会,迟夏转过身,用手勾着薄秋的脖子,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他说:“没有对不起。”
      他不想要听薄秋跟他说对不起,其实是他不好。
      薄秋伸手搂着迟夏,感受着对方呼吸落在心脏处的声音,说:“别怕。”

      饭放在了碗里,勺子放在了手上,餐桌上面摆了很多好吃的。
      薄秋没有再问别的东西。
      迟夏也眼里朦胧不清地拿着勺子,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饭。

      晚饭过后,屋外响起了雷声。
      雨越下越大。

      迟夏窝在薄秋怀里,被哄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从自己好好地走在路上却摔倒了开始讲起,讲到后来大家都跑了。

      问及原因的时候他说:“不知道,他们就是要打我。”
      薄秋低头,靠着对方的脑袋说:“如果下次有这种事情要找附近的人帮忙,或者是给我发条消息。”

      迟夏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好像有些难过,眼泪坠下时说:“可是是他们打我。”为什么别人打他,薄秋却要他去解决这件事情。
      薄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只是轻轻抱着对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背部,说:“是我不好,没有查清楚这些。”

      后来他查了事情的经过。
      整件事情其实很简单。今年暑假末的时候,迟夏在小巷子里遇到了几个混混,大打出手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路过的路人同学。

      那同学后来一直没跟人提起。
      但是对着公告栏里年级排行榜里迟夏的脸看了两个月精神突然就崩溃了,跟他哥说起这件事。

      再然后他哥跟迟夏交涉几次后无果。
      并且还起了摩擦也被迟夏打了一顿,挂着石膏住院了几天。

      那时的迟夏不知道这只是误会,还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人。
      胡乱处理了一通,就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那个同学叫宋年,在十一中读,他哥叫宋旭,已经工作了。两个人都是从前未曾在迟夏和薄秋记忆中留下印象的人。

      迟夏不记得这些。
      他的生活里总是这种事情。

      从前过得不太好,遇到的人他讲不通道理,所以许多架顺手就打了。
      也不记得谁是谁。
      后来他又历经了许多事情,现在的他更是回忆不起来高中时都遇到什么人。

      而从前的薄秋,在今天也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两人都无从得知十六岁时迟夏是否有和这样一个人大打出手过,又或者是从未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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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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