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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适应 秋天到了, ...

  •   秋天到了,树叶哗哗落。
      湖边小树林有银杏枫叶飘着,山楂树也结果了,许多花卉盛开,校园里变得五彩斑斓。
      两人在学校里走了许多地方,看到了许多从前没有留意的景色,叽叽喳喳聊得走不动了,才往风小的地方休息。

      树下的石桌上摆着许多吃的。
      迟夏对着糖葫芦的山楂一点点啃着,半天也没吃掉多少。只是看周围的植物,还有飞鸟。

      在家里的半个月,他逐渐适应了新生活,对于食物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抗拒了。
      留在他脑海里可怕的过往也淡去了许多——死前那年反复出现的记忆、留下的创伤后遗症也不怎么影响到日常的生活了。

      虽然跟十六岁、十八岁的自己比起来,现在的他脑子还是有一点不太灵光的样子。

      但是他也不想和那时候比,他就跟临死前的自己比较,这会很有成就感。毕竟就算拿草履虫和那时候的他比,估摸着也是能够胜出的。

      而且薄秋也总表扬他。
      他自己叠衣服,自己洗澡,自己吃饭,或者是看了一本什么书,讲了一句什么话……只要他往薄秋面前一站,仔仔细细地看着人家,就能得到拥抱和许多好听的话。
      他很喜欢这样的相处,能够一直得到积极的反馈,就会一直进步。

      他很不喜欢从前跟别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做错事情、或者明明做对了事情,还是会被别人说来说去,那会让他心情很不好。

      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想去见别的人。
      因为其他人就不会像薄秋这样对他说好话了。
      只要他做错一点点事情,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别人推来推去,挤来挤去,听着好吵的声音。

      他很认真地在学了,学着如何和别人相处。只是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做,也没有人教他。
      上学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薄秋就不会在他身边了。

      他们坐在木质长椅上吃着零食。
      迟夏发呆了许久,才咬着糖葫芦往薄秋怀里栽倒,仰着头眼睛莹莹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是同学呢?那样多好。”
      他自己一个人上课孤孤单单的。
      如果薄秋在他身边,就可以保护他,教教他该怎么跟别人相处。

      薄秋把一张相片递过去,是刚刚迟夏在发呆的样子。白色的校服上落着银杏叶,带着暖色的色调,衬得整个人格外温暖。

      迟夏接过来,瞅了瞅,还是认真地看着薄秋的眼睛。
      伸手压了压头顶翘起的发尾,薄秋说:“同学就太小了。十五六岁的我很不好的,特别没有礼貌。”

      迟夏仰头看着说:“那时候我都听不懂你讲话,你还一直在跟我哗啦啦说好多话。”
      薄秋伸手贴着他的额间:“有没有吵到你?”

      迟夏眼睛亮亮的:“后来我就认认真真地去下载了听力,学会了。”
      薄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厉害。”

      迟夏自己也往上蹭了蹭,像是小动物那样,过了会说:“那你是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很好吗?”
      怀里的人暖烘烘的,薄秋将迟夏整个人深深地拥入怀中,拢着脑袋靠在心口处,只是闻着很自然的气息。他说:“那时候只是觉得很好看。

      迟夏没再问,在薄秋用衣服盖在他背部的时候,趴在人家身上发呆。
      只是他好看,薄秋就会来保护他,即使代价是自己受伤都快死掉。那如果觉得他很好,是不是会对他特别好呀?

      白色的鸭子在湖边嘎来嘎去,落叶簌簌。
      两人在静谧而又喧嚣的树林里说了许多的话,说起那些放在记忆里尘封的往事,直至放学后才离开。

      往后他们也时常来学校里待着,吹吹风,或者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看看风景。

      不久的时间,迟夏就适应了进出校门的过程,走进学校里跟回家的感觉没有很大不同,心里也不会太不舒服。

      -
      隔周,清晨。
      迟夏起得早,阳光还没出,屋外天阴阴的,风也大,树叶簌簌往下落。
      学校门口,有糖炒栗子的小摊,也支着糖葫芦。

      他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可以顺路买两根糯米糖葫芦。
      这样刚好吃完就能够上课,偶尔他不想跟人说话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只要他手里拿着东西,人又在吃东西,大家就会少少地跟他说话。

      而且冬天食欲一般般,蔬果都没有花样,需要找点从前喜欢的零食来补充营养。
      刚好糯米糖葫芦有糯米,有糖,有山楂,能够勉强算是一种营养均衡。中午再回家吃点肉就可以了。

      在家里待了好久,他昨天确实是有点想要回学校了,就讲了起来。
      薄秋也很支持他,还要送他来上课,就像从前他们在学校里走来走去那样。
      但是他不想要在路上拉拉扯扯,也怕自己又要握着人家的衣服说不想上学,所以早上就单方面讲好了,今天要自己去上学,不要薄秋送。

      好像自己好了些,就不该总是跟在别人身边叨扰。

      预备铃响起。
      迟夏走上教学楼踏入教室,给杵在门口的同桌递了根友谊的糖葫芦。
      两人走到座位上的时候,迟夏就发现自己桌面上整整齐齐地平铺了一层白色作业本,遂纳闷地看向同桌。

      陈唯刚刚守在门口的时候就有话要讲,只是看迟夏心情好就没说。现在坐在座位上准备说了,上课铃就响了,老师也走进来了。
      他小声说:“下课跟你讲。”

      第一节课下课,同学哗啦啦说话。
      迟夏看向同桌,慢慢问:“为什么拿这么多本子把我的书桌遮起来呢?”
      陈唯说:“你桌子上面有东西,就今天早上刚出现的。”

      对于学校的生活,迟夏是没有好奇心的。
      他昨天说想来上课,只是不想要待在家里让薄秋一直照顾他,他来学校就可以给对方空闲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没想到刚来,就有事情发生了。

      迟夏小心地掀开了最边边的本子,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是一抹红色,是红手印,材质像是丙烯。

      发现不是特别奇怪的东西后,剩下的作业本就都被他拿起来,叠好了。
      整张书桌桌面都是鲜红的,正中间还贴了张很恐怖的鬼脸,写着:“血债血偿,不得好死。”旁边吧嗒地拍了个红手印。

      颜料早就干了,摸上去有些起伏,撕不下来。丙烯不溶于水,没办法拿抹布擦掉,得用铲子铲。

      迟夏在书包里找了好一会,才找出来之前的金属三角板,认认真真地铲了起来。
      他刚铲了块红色颜料下来,陈唯又从书桌里掏出来个老旧手机,说:“我来的时候教室还没人,你那堆书一直响,嘀咕着你的名字学号还有各种经历。
      我翻了翻,就看到这部手机压在你的书里,放着录音。”

      迟夏把手机拿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认出来了是谁的东西,他没让别人问就自己说:“是从前的朋友,后来闹别扭了,可能他有一点点生气吧。”
      桌面铲了半天还都是红色的颜料,陈唯指着桌面说:“这咋搞?”

      迟夏很安静地一点点把颜料铲去,说:“中午就好了。”
      铲不掉可以用汽油洗一洗,等到放学回家里找到工具。
      吃好了饭他再过来擦干净就可以了。

      陈唯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就还是开始做他的物理竞赛题,也没多问。

      过去了几节课,就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了。
      迟夏还在一点点地铲着桌面的东西,等人走了就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把教室门关了,钥匙放进兜里。

      刚好放假的作业课上做完好多了。
      回家他可以先跟薄秋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找一点东西把桌子擦干净。

      -
      迟夏走出教室,来到步行道。
      学校里的落叶树都哗啦啦落叶,人很少。
      他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又在学校里磨磨唧唧逛了两周的校园,如今已经十二月初了。

      教学楼下空空荡荡的,学生都往食堂校外行去,没下楼的也都在做作业。
      天气没有特别冷,但风吹着也容易着凉,零星行人都裹在厚衣服下,就显得好相处些了。
      路上只剩迟夏自己了。

      不远处的初中部有笑声,几人打闹着走出,又消失在建筑的拐角。
      迟夏抬头看去的时候面前忽然很暗,风呼啸而来,脑子里又开始呜呜呜地响。
      他裹着校服,将自己的头贴在手臂上缓了缓,才往外走。
      或许是没吃饭的缘故。

      迈出一步的时候,迟夏耳边忽然传来很大的巨响:“哐当。”
      有颗很大的石头从面前掉下来,落在了他面前。他看着脚下的石头,捂着自己的右侧额头抬起双眸往远处望去。

      初中部二楼户外楼梯拐角处。
      郁念穿着针织马甲和衬衫,轻轻招手出现:“你好呀,迟夏。上周怎么不回家呢?妈妈给你办了好大的酒席,请了好多名人,你放我们鸽子了。”

      高二的教学楼和初中部对望。
      前些天初中部空教室刚挪出来位置给艺术生集体考试,郁念也去凑了热闹。
      他就是前些天迟夏说的那位友谊期两个月,过年前突然跟人打他的好朋友,也是今天在桌子上搞恶作剧的人。

      郁念的母亲叫迟妍。
      迟家是市里有名望的大家族,家里长辈死后迟妍继承了多数的遗产。
      她和丈夫相爱,十六年前生育孩子。但孩子出生后就被别人偷走了,保温箱里留下了郁念。

      两人将郁念带在身边,衣食周全,却并不上心,很多精力都花费在找亲生孩子身上了。
      几年前,丈夫郁应珏过世后,迟妍对于亲生的孩子更是执着。

      去年迟夏走出小岛来到这座城市,迟家的人就发现了他。两个月前,迟家调查完迟夏的身世过往,才正式和他见面。
      调查得张扬,郁念也就知道了迟夏的身世。

      最初迟夏身边有人护着,所以郁念只是观望,再后来薄秋走后,他就想要通过霸凌和谣言让迟夏自己跑远。
      只是迟夏还是跟迟家的人见了面,也回去了。两人往后闹出许多不愉快,直至郁念离世。

      现在的迟夏不想要事情变成从前那样。
      所以上个月他就跟管家说明了自己不愿意回去,也一直跟着薄秋待在家里,没人找得到他的存在。

      从前他和郁念关系复杂,彼此恨过,但对方临死前又救了他。那时他想说对不起,说谢谢,只是也来不及了。
      但那也是往后的郁念了,如今十六的郁念还跟他形同水火。

      他不想要卷入别人家里的事情,因此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所以想要回家了……
      而且头好疼,好像流血了。

      迟夏愣愣地看了好久,垂下眸子,视线也布满了血色。
      他其实记不太清郁念的模样,只是头疼。好像脑子里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砸碎了,脑浆从某个口子呼啦啦往外流。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但很快郁念就出现在他面前,飘渺着说:“躲起来了?我抓到你了。”

      迟夏蹙着眉抬头,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安静的看了许久,又垂下眼睫说:“我们不熟。”
      他眼里看不清东西,好像起了雾,又好像天黑了。

      整个世界都倒下来了,黑暗生锈的栅栏代替了温馨的门,铺着金色落叶的林荫大道变成了腐烂布满白骨的潮湿地面。
      梦里死去的人,今天又活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流泪,只是心里如同海浪那样起伏着,他被海水冲走好远。

      “你哭得太丑了,脏兮兮的。”
      郁念伸手捧着迟夏的脸,自己眼泪一滴一滴掉落,说:“你看,要这么哭才好看。哪有你这样的,哭得乱七八糟,别人不会喜欢的。”

      迟夏在记忆中黑暗的大海里挣扎了好久,才推开人,走到黑色的铁门前敲敲保安叔叔,说:“叔叔,我被打了,我要出门。”
      没有铁门,校门一直开着,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今天也没来人接他,是他自己要求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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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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