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七十九回 ...
-
同侞卿一样感到诧异的,还有站在门外的隋遇。
一路都跟随着的他至今都想不明白,那么明显的一箭,自家大人为何不躲,就算是要做戏做全套也犯不着这么逼真吧。
白白挨那一下,是嫌近些年身上的伤少了吗?
再一听屋内的喊疼,隋遇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这点小伤放以前那还不是家常便饭,再疼再厉害的伤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包扎的人,就真疼痛难耐了?
还很疼?
真是肉麻。
隋遇抖了抖被腻歪到发麻双臂,一把抢过侞卿手中的血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侞卿料想到他在外面,却也没想到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抢夺自己的盆,一脸纳闷折回身:“他也伤着了?”
沈万安瞥了眼屋外,淡淡道:“谁知道,大概是冻着了吧。”
也是,这个时辰正是冷的时候。
侞卿坐回榻上,思虑再三还是将自己的手炉递到他面前。
“给我的?”
沈万安边问边指了指他的肩膀,示意他此刻并不方便接,侞卿只得将手炉塞到他怀中。谁知手还没抽回,身前的鹤氅就猛地一裹,她的掌心一下子就贴到他的胸膛。
温热在怀中漾开,沈万安当即松开手,在耳尖镀红的刹那,跟个没事人一样,又指了指一旁的琵琶:“练的如何?”
本还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侞卿,一见他指向琵琶便也打消了心底的猜忌,同他一块看向身旁:“有采桑的提点,自是精进了不少。”
“此话当真?”
这话有什么可忽悠他的。
“大人这是不信妾身,还是不信采桑?”
要不是三更半夜怕吵着外面,她非要给他好好露一手,待再一瞧他嘴角未消的笑意,只觉自己是被耍了。
“大人要听直说就是,何必弄些激将法。”
拙劣!
沈万安脸上仍挂着一抹浅笑:“不是信不过,只是好奇。”
侞卿不解:“好奇什么?”
“采桑并不喜与人交际,她愿意帮你确实在我的预料之外。”
“难道不是大人从中周旋?”
“你觉得她是言听计从的人?”
“自然不是。”
采桑虽是待人和气,但她的骨子里还带着几分特属于文人的傲气,有时一针见血指出问题会稍显咄咄,有时倒也正因这种直率而显得有些可爱。至少这几日相处下来,侞卿还是很欣赏她的,只是可惜这样的人才早就被人抢先发掘,不能为己所用。
可惜。
侞卿心中又低叹一声,愈觉惋惜。
对面的沈万安见她秀眉一拧,大抵猜出大概,不禁哂笑一声:“怎么,还不知足?”
佳人在前,却不能收入囊中,岂能知足?
人的贪念一旦泄出便接踵而至,她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人,怎会不受波动。但想归想,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捅破,侞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清了清嗓,故意不照他的引导往下说:“大人不必打趣我,采桑姑娘肯屈尊帮我,还不是看在大人的份上。”
“你觉得她待我不同?”沈万安笑眼一眯。
不然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么说似乎也不够准确,应是他也待她不同才对,但这些于她而言又有何用,她若是他,恐怕更要怜惜她身上的傲气与才气。
毕竟人有点锋芒,愈显迷人。
“谁知道呢。”
她学着他的语气,满不在乎地坐回案前,重新捧起话本。
烛影在她身前慢慢摇曳,渐渐蒙上一层薄纱。
她认真看着话本,沈万安就在后静静看着她,等到她意犹未尽翻完最后一页,一抬眼正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他这是一直在看着她?
意识到这点,侞卿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眼:“大人还不睡?”
沈万安闻声已然躺下,翻过身看向另一侧。
两人照例一人占据一边,井水不犯河水。最后一点烛光燃尽,只有斑斑月光透过窗柩,落在一双遥遥对望的被褥上。
侞卿合眼良久却还没个困意,满脑子都是话本的内容。她翻了个身,正巧对面的沈万安也转了过来,黑夜中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觉暖暖的鼻息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往旁退了一寸,阵阵莲香带过,一阵温热重归她的手中。
是她的手炉。
周围的莲香渐远,沈万安已然躺回原处。
侞卿握紧手炉,缓缓道:“大人这伤是靖王所伤吧。”
沈万安听她出声,再次看向她,黑眸相对,轻声道:“不是。”
“不是他?”
难道她猜错了?
如今靖王生辰在即,虽靖王对外一再强调为缅怀文王之死,此次并不打算宴请宾客,但各路豪杰齐聚京内,还不是要借着上元节灯会,一睹他的雄心壮志。
各家眼线都紧盯着靖王府,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失风吹草动,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沈万安遇刺的消息,嫌疑不仅不会落到靖王府头上,还能趁机杀杀相府的威严,搅乱时局。如此一来,靖王岂能错失良机?
侞卿一一道尽,沈万安只笑不语。
她想不通,一时心急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只这一下,正好扯到他的伤口,沈万安“嘶”了一声,侞卿慌忙坐起身。
“可是碰着了?”
“无碍。”
他大掌一捞,就将她重新带回被窝。
侞卿裹了裹身上被子,只听他慢慢说道:“你可知靖王的生母是谁?”
侞卿刚想作答,又惊觉他问的是生母,如实摇头。
“不知。”
先前她曾让桃心等人查过,可惜并无进展。只知那人在生下靖王后便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信。不过也是奇怪,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问起靖王的生母了,难道是查出什么了?
沈万安这次并没绕圈子,不等她发问,直接道:“当年同柔妃一起进宫的,还有三位世家小姐,一为裕王生母,二为早逝的赵婕妤,三则为现冷宫中的何采女。”
前两位听起来还不算陌生,倒是最后一位何采女还是第一回听说,莫非她就是靖王的生母?
可再转念一想,若是她还在京中,又岂能说是音讯全无,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顷刻,沈万安果然补充道:“我知你心中猜忌,但不是。”
侞卿“哦”了一声,自顾腹诽一句‘你怎知我心中所想’,出于心底好奇,还是一脸殷切看着他。
“四人中,何采女与赵婕妤本为闺中密友,一同进宫后自是相互照应。赵婕妤喜动,明艳灵动,何采女喜静,贤良温婉。先皇雨露均沾,除了柔妃因家世显赫当数四人之首,剩余三位皆一视同仁。后来赵婕妤先有了身孕,同殿的何采女也一同欢喜,凡事俱细亲自照料。
可自打太后寿辰,赵婕妤在御花园被野猫惊了一下,宫中便有人指出那野猫曾受何采女恩惠,是何采女善妒故意为之。赵婕妤虽面上不为所动,但到底还是心生嫌隙,何采女察觉异常自此有意避之,一来二去,反倒是与二人不怎么亲厚的裕王生母,日日来的殷勤。”
入宫前纵有百般姐妹情深,一入那吃人不吐骨头之地,谁又能保当如处子,本心如初。
“那后来呢,赵婕妤可是平安生下这孩子?”明知希望渺茫,侞卿还是问了一声。
沈万安摇头,继续道:“赵婕妤临盆在即,赵家却起了谋逆之心,近百口人皆在一夜间命丧黄泉。先皇念在她怀有龙嗣又临盆在即,特下令全宫封锁此消息,然也不知是谁泄露了风声,赵婕妤还是动了胎气。生产时,一尸两命。
柔妃闻此后悲痛欲绝,当即一一审问赵婕妤身边的人。酷刑多日,终有一女婢供认,听闻是她前往裕王生母那无意听说,回来后多嚼了次嘴,这才传入赵婕妤耳中。裕王生母一听是因她无意之言害赵婕妤丧命,当即昏了过去。
太医来诊,彼时裕王生母已有了三月身孕,先皇饱受丧子之痛,恰闻此迅不仅赦免裕王生母之责,还抬了她的位份。至于赵婕妤,虽说人死为大,但毕竟她为罪臣之女,此事便不了了之。”
女子生产向来是一脚踏入鬼门关,这个节骨眼何来无意泄露,这分明是要明取赵婕妤和她腹中孩儿的命。
“赵婕妤之死,只怕与柔妃脱不了干系吧。”
侞卿一语中的,沈万安不由轻笑一声,目光渐柔:“为何不是裕王生母?她同怀有身孕,若是赵婕妤的孩子没了,最有利的便是她。”
“话虽如此,但她在赵婕妤死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就算之前刻意隐瞒,想替自己的孩儿扫清前路障碍,却为何不早早下手,何至于临盆才铤而走险?这步棋,未免太险了一些。”
“可那女婢已供认,是从她那走漏的消息。”
“宫中妃嫔哪能这么快知道这些,无非是有人存心嫁祸罢了。当年最常入宫的家眷中,除了现今的太后外,当属柔妃了吧,那时的悲痛欲绝,严刑拷问,不过是遮掩耳目,移花接木。”
侞卿声音渐冷:“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