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追妻火葬场）》玛卡巴卡说

39、第 39 章 我非得用脚

　　姜糖梦到了阮黎。

　　像在梦境和现实的分界线上，她的表情、说的话，都跟几天前见面时一般无二。

　　阮黎一脸歉意，把八音盒还到她手上，“我没印象。”

　　叹气、扁嘴的动作被她做出来竟也分外可爱，姜糖为掩盖失望，顺口逗她：“你们的定情信物不是八音盒吗，竟然连这么相似的款式都认不出来？”

　　阮黎和牧明远相视一笑。他们只简短地说了几句，但那种无声的亲密，却让姜糖有种说不出来、却看得甜滋滋的暖意——她就是游戏中的“阮黎”。至少，游戏后台数据中的千万个“阮黎”里，有一个是姜糖。她看着对面的夫妻二人，就像是看自家养的一对小猫，巴望着他们在依偎玩闹后，能乖乖地，像挨个放好玩具那样，为她一一解惑。

　　比起顾言之，阮黎才是这个世界里姜糖更熟悉、更信赖的人。她爱阮黎，就像爱自己。爱她，又有点嫉妒她。

　　然后发现，这一个“阮黎”，并不是她。“你记错了，糖糖。喜欢八音盒的是你，我和明远，我们没有给对方送过八音盒。”阮黎笑着，反过来揶揄姜糖：“我记得有一年去顾氏采访，顾言之办公室里摆了一个八音盒。看起来，这个八音盒，更像是你跟顾言之的定情信物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是爱上牧明远的“阮黎”，而八音盒是姜糖给顾言之的定情信物。故事从一开始就分了岔，而姜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出了错。

　　在阮黎不爱顾言之的世界里，八音盒无关紧要，它甚至不在她与牧明远相爱的故事线里。就算姜错在游戏番外剧情看到的八音盒是穿越的关键契机，但这里……这里不是“阮黎”的世界。这是，被她选中的世界，被她选中的顾言之和八音盒——答案不会在别处。

　　顾言之。三个字无声地在口喉舌尖间转了一圈。姜糖带着残留的怅然若失感，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拧开了床头小灯。

　　斜落在枕边的半圈灯罩阴影，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顾言之引起的，就是她感情上这种来回翻腾的双重性。

　　有时候她也愿意承认事实，比方说，当时的顾言之确确实实被挡住了视线，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她也落水了。有时候她干脆被他的痛苦打动了。可是过不了一会儿，她又从怜悯变成了怨恨。即使顾言之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他也应该第一个救起她。他是她的。于是当他没有第一个救起她，那不是疏忽，而是赤裸裸的背叛。

　　事实被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他把她推了下去，他想要杀了她。她也就带着快意，决心要把他完全丢开，最好是残酷地掰开他抓住她的手，把他往无穷深的深海里推，推入那种可怕的、未知的、被抛弃的恐惧与痛苦中去。她胜券在握，想到自己一定能成功，就预先感到恶意的高兴。

　　紧接着在这个时候，尤其看到顾言之也在惊奇地旁观他自己的“瓦解”，且毫无办法自救也不愿自救时，她又开始受他吸引了。循环又重新开始了。
　　所以……要答应陈默吗？一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啪”声，房间顶灯亮起，床头小灯曾一度交错打在姜糖身上的明暗阴影消失了。她端起水杯走出房间，一边喝水一边思考该如何向姜错解释。

　　*

　　“你真的对陈默没有一点好感吗？”

　　姜错消化完姜糖的一番话后，语带疑惑地问。“两个人可以互相没有好感，但提出或答应这么暧昧的事情？”感受到姜糖一瞬间的停滞，他很快又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们家不都以为你们恋爱恋得好好的吗。到时候陈默拿过来的合同，你记得让法务看一眼再签。”

　　“至于其他人，我的看法是，”姜错眉毛高高一挑，他笑道：“只要你高兴，脚踏八只船都没问题。”

　　“谁脚踏八只船了！我是八爪鱼吗？”姜糖怒道。她捶了姜错一拳，在他怪叫着告饶后才继续：“我是说，顾言之大概率会发一阵疯。我会提前跟公司那边说，免得像上次那样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通稿。”

　　姜错比了个OK的手势。“发疯？一个追求者，顶多有破防的资格而已。”他问姜糖：“顾言之是会发疯的人吗？你想看他发疯？”

　　姜糖顿了一会儿，回答：“也许吧。”

　　顾言之是会发疯的人吗？说是未免太偏离他的人设。她想看顾言之发疯吗？说不想未免太违背她的心意。她因为八音盒而迁怒顾言之，不过是想杀杀他的势气。正好碰上陈默假结婚的提议而已。

　　那就让他试试他能怎么样。

　　一定很痛苦吧。你以为那是美梦的开始，但它却已是梦的全部。你以为此后尽可以踮起脚去够期待已久的种种可能，但它却已是仅有的巅峰。

　　也许这才是她把他推到深海里的方式。就让他试试看他能怎么样。

　　“不对。”姜错摇头。

　　“已经不是‘是不是’的问题了，是他会疯到什么程度。”许是谈到了公司，他忽然记起一桩事：“那个八音盒的保单，法务核对完全部条款了，说建议我们找个保险箱放进去，只要放着不动它，等顾言之赔完保险，下个月就能让顾氏集团改姓姜了。”

　　他说完，拿过手边饮料隔空朝她举杯，“怎么说？把顾言之招过来，替你打工？”他说着，又想起顾言之精心策划的“坠海”。他们在岛上的那段时间，全岛、连带着周边群岛的正常登岛方式已经被关闭，理由是很常见的“天气原因”。整件事除了顾言之事先知会了他，事后姜错再去查，已无半分痕迹。的确如顾言之所言：假使他死在岛上，那也只会是意外，而姜糖清清白白、毫无干系。

　　“把那股疯劲换个地方用，应该能以一当十。”姜错点评道，“招来打工吧。”

　　姜糖白眼一翻，气道：“他就是故意的！我就说怎么哪儿也找不着它，他肯定是猜到我想把它要回来，才给它投了这么一个保险的。”

　　他觉得这个八音盒是‘他的’，呵！明明是‘我的’，他就是不想把东西还给我！”

　　他的、我的，几个词姜糖都着重咬字强调。对了，还有她的兔子！顾言之显然也已经把它当成了“他的”。

　　她颇为义愤，姜错也就配合着深以为然地点头。但等她话音已尽，低头摆弄画笔画板，姜错却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们不仅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更喜欢自己所选择的东西。我一直以为，顾言之就占了这个便宜。”

　　“你很清楚，他也很清楚。这好像变成你们之间的……”姜错审慎用上了“羁绊”这个词。

　　姜糖并不看他，作势在一盒子的画笔中翻找挑选，嘴里讷讷着，“你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些了。”又举起一支圆头笔递给他，“哥，你可以帮我削一下铅笔吗？”

　　削完一支，又递过来了第二支。受她差遣，姜错削到第四只，索性从桌上把画笔盒整个接了过来。

　　“等你把这期的内容画完，我把新剧录完，我们就可以按计划出去旅游？”

　　“嗯！”姜糖点头，露出笑脸。他也跟着一笑，说起新进准备录制的广播剧，“讲的是一个离开家乡和父母的人，在新地方寻找他自己的生活。”顺势往下介绍了几段剧情，姜错随口感慨：“有时候我会想，既然八音盒没用，回不去就回不去吧，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他用手肘碰了碰姜糖，说：“你不用担心爸妈。最重要的是，在哪儿都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回不回去不重要，把日子过开心才重要。”

　　姜糖脸热起来，声如蚊蝇，“我没有怪……叔叔阿姨的意思。我当初是误会你们不想要我了，我、我不知道我转学后你们有找过我，我从来都很感谢姜家收养我的。那几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

　　螺旋状的木屑在手边堆积成小山，一碰就倒。就像他带给姜糖的那些期待。误会？当然了。

　　见她捧着一叠理好了顺序的画纸，表情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姜错伸出染了木屑的手指在她头上一点，严肃又含着笑意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了回去而斩掉这里的羁绊，更不要为了回去而拒绝制造新的羁绊。明白吗？你顾好你自己，就像你以前那样，知道吗？”

　　“哥，”姜糖皱起眉头，“我非得用脚踏八只船这种方式顾好自己吗？”她忍笑，也严肃地看向他，“一周，都排不过来呀。”

　　姜错把削笔刀一丢，不干活了。

　　姜糖哈哈大笑着继续整理第二叠。她这段时间没用屏幕，全是手画的图纸，积累了不少零七碎八的纸张。

　　头顶上，姜错悠悠说：“上个月月初，我不是说隔壁好像换了新住户，但是没看见人住进去吗？”

　　“嗯，今天有人搬进去了？”

　　“门卫说，新邻居一早就在门口等着打招呼了。你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