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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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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小姐身体不适有一段时间了,药一直吃着却没见有什么起色。素日都是药房那边定时将药送过来,但那日等了近三刻都未见有人来,我便直接去了药房,还未进门,就听到墨红的声音。”冯喜说到这里,眼里蓄满悔意。
“墨红那时虽是母亲的侍女,但也只是二等丫头,拿药这些事必然不能越过你,你是说……”
“她不是去拿药的。”冯喜寒声道,“她是在问大夫能不能将她带来的药粉在以后逐渐增量加进小姐要用的药里。”
姜茗捏紧了拳头,有些疑惑现在终于解开了,可恨的是她从未怀疑过墨红,树倒猢狲散,为了生计换个主子侍奉也是情理之中,她以为,墨红只是单纯为自己谋个出路。
“为何你没有告诉姜茗母女呢?”李铭不解。
“那天冯姨出门后再没有回来,等我娘问起,才发动了院里的人去找,因此惊动了父亲和祖母还被骂了一顿,”姜茗将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和盘托出,“后来,在冯姨的枕头下翻出了一方罗帕,那料子和图案都不是府上常用的,就有人说冯姨是和人私奔了。”
冯喜笑得凄惶,她的眼睛也变得有些红:“那一定是墨红偷偷放到我枕头下的。那日,我在药房外偷听到了那些内容,就急忙返回想要□□告知小姐。谁知道……”冯喜摇着头,神色有些癫狂,“墨红并非一人前去,药房外盯梢的小厮发现了我,并把我堵在了回去的路上。他们把我扭送到沈姨娘那里去,沈姨娘只轻飘飘让他们将我‘处理了’,那群畜生——”
姜茗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不忍地上前一步想要抱抱她,却只能在手穿过冯喜身体时无奈叹息。“冯姨,您不用再说了,痛苦不必放下,但也不用温习。”姜茗温和的目光描摹着冯喜的面庞,“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报仇的。”
“还有小姐……我死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姐和您,小姐从前被老爷保护的太好,从不肯将人想得太复杂,墨红下药的事情没有败露,我便知道,小姐一定也时日无多了……”冯喜跪在地上,哪怕她并不能真正接触到地面,但还是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墨红当初是有我帮助才得以进了小姐的院子,奴婢自知有罪,但还请您替小姐报了仇后再降罪于我。”
“冯姨你起来,”姜茗示意李铭将冯喜扶了起来,“你与我母亲自小一起长大,事事精细照料,我一直很感激您。墨红犯下的罪孽就该她一人承担,与您无关,这么多年,您一个人守着这些真相不入轮回,受累了。您放心,这一次,我本就是为报仇而来的。”
翌日一大早,落英就端着餐食,身后领着院里丫头抱着锦被来到祠堂门口。
“你们在这里等我。”落英说罢,就先行端着餐食进了门。
“小姐!这才过了一晚,您怎么就憔悴了这么多!”落英看见倚着香案的姜茗衣衫单薄、脸色惨白、眼眶乌青、精神不济的模样,忙快步走过去,搁下餐盘,扶着姜茗左看右看,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去求陆公子,让他再来府里一趟,兴许老爷就能让小姐你出去了。”
姜茗忍不住笑:“你这傻丫头,胡说什么呢?陆瑾晏昨日出手相助,我已经欠下了天大的人情,这都还不知道怎么还呢。况且,姜府的事儿就得在姜府内了了,让外人帮忙算什么事?”
“你别说,这小丫头怕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待你好的了。”李铭幽幽道。
“毕竟落英是从苏家过来的。”冯喜看着一脸担忧的小丫头,嘴角久违地弯出欣慰的弧度。
这些夸赞落英可听不着,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家无端受了罚的小姐,见请陆公子帮忙的建议不被采纳,她只能将碗碟与汤匙递到小姐手里,再出门将锦被抱进来裹在小姐身上,力所能及顾好自家小姐的身体。
用完早膳,姜茗将落英揽过来,耳语道:“午时不方便,晚膳时记得将火折子藏好一同送过来。”
落英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应了,无论怎样,支持小姐总没错。
“还有,这被子,晚上再拿来。”
落英收拾了被子出门,不忘给守门的人塞了点银子。
听了一晚上故事,安排好今日一切事宜,姜茗合上眼开始补眠。
“你说,明明都已经找到开关暗格了,她为什么不急着叫人把你的尸体搬出来?这样不是可以追究责任了吗?”李铭见姜茗在睡觉,拉着冯喜离得远了点。
“大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冯喜虽是在回答李铭,眼睛却还是定定盯着姜茗,虽然多年不见,有些变化是应该的,但大小姐还是变了好多,看来小姐去世后大小姐过得并不好。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能力?”李铭好奇。
“李公子是指什么?”
“就是,比如姜茗眼盲了,但是我能让他看见方圆三尺内的景象。”
“什么?!大小姐眼盲了?!谁干的?!”冯喜心疼之余,尽是怒火,小姐在世时有多宝贝这个女儿,她再清楚不过,要是知道大小姐现今的境况,不知小姐该有多愧疚和伤心。
“据说是失足落水后导致的,具体原因大夫也没查出来。”
“有找府外的大夫为大小姐看过吗?”
李铭摇了摇头:“我遇见她后没有过,不知道在此之前姜家是否会这么周到,想来应是不会的。”
冯喜飘至姜茗身边蹲下,伸出手抚着她的脸,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听雨苑内,姜桃春风满面地来找沈姨娘。
“娘,您怎么还在这儿刺绣呢?父亲快要去祠堂了,你不想去看看么?”姜桃走至一旁,坐下,接过墨红递过来的茶,揭盖抿了一口。
“去看什么?”沈氏平静地继续一针又一针绣着,“他昨晚去了王氏那里,我还要上赶着去见他?”
“娘!”姜桃起身抢过绣帕,她知道她娘又要开始钻牛角尖了,“你不去争,自然会有人趁虚而入。昨日父亲那是被姜茗气到昏了头了,王氏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只要您愿意服软,使些手段,王氏怎么能入得了父亲的眼?”
对于姜桃的话,沈氏颇为认同,毕竟这么多年,只有她是姜明承忤逆了母亲从风尘之地接回来的女人。思及此,沈氏已经动摇了,要知道男人的心在外面放久了凉得可快了。但想到之前自己教育姜桃头头是道,眼下还需要女儿来劝慰她,沈氏一时有些拉不下脸来。
姜桃已经觑见沈氏飞速变化的神色,立刻懂事道:“就当是女儿求您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罢。”沈氏起身吩咐,“墨红,更衣。”
午时,祠堂门口一时聚集了不少人。见姜明承来了,守门的家丁立刻将门打开,所有人都看见靠着香案假寐的姜茗挣扎着睁开了眼。
“混账!”姜明承气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姜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让你来思过的!不是让你来躲懒的!”
“嘁!”姜茗连抬头看他都懒得,“父亲怎知我不是在梦中与祖宗相会思过呢?”
“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姐姐,祠堂事关宗族体面,你如今在祖宗牌位前胡言乱语——啊——!!!”姜桃尖叫着往旁边跳开,不慎撞倒了毫无防备的沈姨娘,又惊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你们在鬼吼鬼叫什么?!”姜明承不耐地转身,被姜茗不敬的态度刺激得他本来就烦。
“父亲……”姜桃的声音都有些抖,“刚刚有人在我背后写字……”可是她的背后是丫鬟仆从,想来没有谁会那么大胆。
一声轻笑将众人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一起,姜茗悠哉悠哉地靠着香案看过来:“看来,祖宗觉得胡言乱语的是你。”
“啪!”姜茗被打得身体一偏,脸上立刻见了红。眼见冯喜在姜明承背后红了眼,姜茗不动声色冲她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着姜明承。
明知道姜茗看不见,但被这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姜明承心下不免还是有些许悚然。为了掩饰这点不自然,他提高了音量:“怎么,为父当着祖宗的面教育你,你还不服气?!”
“父亲真的能问心无愧就好,你也知道,祖宗都看着呢。”姜茗粲然一笑,本该明媚的笑容却因无神的眼睛和红肿的面颊变得有些诡异。
“父亲!父亲!”姜桃躲在沈氏怀里,“真的有人在我的背上写字,现在还有!”姜明承皱着眉回头,本想开口训斥,一瞬间僵住。
“你既然不知悔改,那就继续在这里面壁思过吧!”姜明承硬撑着冲姜茗吼完这句话,便急匆匆带着一群尾巴离开了。
“胆小鬼。”李铭不屑撇嘴。
冯喜忙上前,抚上姜茗的面颊:“肿成这样,现在又没药,几时才能够消肿?”说罢,对着伤口吹了吹,一丝丝凉风缓解了热辣的烫意。
“冯姨放心,今晚就可以出去了。”姜茗眨眼笑得温柔,“今晚,我们一起正大光明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