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换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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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处树林里，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和惊叫声。
姜茗无力地靠着树根，看着身边的蒙面男子。
“敢问阁下劫我们是为了什么？”
蒙面男子看着不远处缠斗的三人，并未答话。
最开始的蒙面人已经倒地不醒，另一人反剪着陈柯的手走到蒙面男子身边，俯首道：“公子，那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将他们送回去。”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像浸在清冽溪水中的陈年佳酿般。
“豁？好人啊！英雄救美的桥段，姜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对他一见倾心了？”李铭在蒙面男子身边转悠了一圈，摇头叹气，可惜他接触不到实物，无法掀开那块黑布窥探这人的真面目。
“看来你的爱好还挺广泛，除了喝茶听曲还爱听戏本子。”姜茗回怼了一句，便不再搭理他，转而道谢，“多谢公子仗义相救，敢问公子名讳，改日我定将登门道谢。”
“不必了，有缘自会相见。”他礼貌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么，三位，这边请。”一切解释清楚，季礼便将陈柯放了，恭敬将姜茗三人请到早已备好的马车上。
马蹄声在静谧的树林中清脆响起，车厢悠悠晃着往城门方向去了。
姜府。
“太尉，下人不懂规矩怠慢了您，还请不要怪罪。”人未近，声先至。陈浩然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意：“今日听闻了一些传言，犬子忧心令爱，非让我陪着登门拜访。”
姜明承捏着袖子，努力笑着将父子俩往里迎：“不知……太尉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姜伯父，想必今天下午我的未婚妻发生了什么事您也知道了，那咱们也就不必再兜圈子，我有话就直说了。”这次回答姜明承的是陈麒然，“既然姜大小姐已有意中人，我也断然不愿意干毁人姻缘的事，您看要不这婚事……”
陈麒然没有把话说完，可见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尉，贤侄，姜茗离经叛道，我定会让她给二位一个交代，但这婚事是万万不能算了。”大堂近在眼前，姜明承舒了口气，将他们请进门，“咱们坐下慢慢商议。”
姜桃和沈氏在姜明承出去迎客时就回了房，大堂现在只有姜老夫人在，陈浩然带着儿子落座后，眸色沉沉看向姜明承：“姜廷平，你想过这件事在坊间流传对太尉府会有什么影响吗？陈家未过门的媳妇和下人私奔，哪怕我们广而告之这是误会一场，也免不了陈家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太尉，倘若我们就此与姜茗断绝关系呢？”姜廷平眉头紧皱。
“年过半百你还如此天真？！就算姜茗从这个世界消失，也只会让这个谈资变得更有意思，而不能让陈家从中摘出去！”陈浩然轻哂一声，“姜廷平如果还不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我想我们的合作也就没有必要了。”
姜明承闻言一震，在心里已经把姜茗千刀万剐了。
李新柔幽幽开口：“陈太尉，您的来意我们也清楚了，不知您可否听老身几句拙见？”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出声：“请。”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亲事定的是我们姜家的嫡女和令郎结为夫妻，姜家的女儿可不止一个。”
陈麒然眼睛一亮，陈浩然也听懂了意思，但还是觉得不妥，皱眉道：“京都皆知姜府只有一个嫡女。”
“姜茗生母三年前因不检点被发现后悬梁自尽，姜茗自然也成为了庶女，只是我们怜惜她，衣食住行一应按照嫡女的规格来。而沈氏，”顿了顿，李新柔似是下定决心继续说，“沈氏秉性端正，我儿不嫌她出身，早将她抬为正妻，但此事终究不宜声张，这些年姜府一直瞒着。所以，与陈公子有婚约的从始至终都是嫡女姜桃，这个消息明日就会传遍整个京都，陈太尉，这个结果，您可满意？”
“哈哈哈！！！老夫人心思灵敏，您的心意我知道了，不过，让姜廷平担着这污名我也过意不去。罢了，只需流传一下姜茗的消息就好，犬子与姜二小姐的事情老夫也不是全然不知，既如此，就成全这对年轻人又有何妨？”
“多谢陈太尉！”
“但是，你们也知道，这……毕竟嫡庶有别，姜二小姐恐怕只能委屈一下了。”
“爹！！！”陈麒然终于忍不住打断父亲，姜桃那么端庄柔顺的可人儿，他是决计舍不得留个正室之位压在她头上的。
但陈浩然并不打算搭理他：“相信老夫人与姜公都会理解老夫的。”
“陈太尉，您觉着，东街临河的五间铺子怎么样？”
“盈利一骑绝尘，势头正猛。”
“这五间铺子本是姜茗生母的嫁妆，后来是她在打理，如今她闯了祸，用这五间铺子作为赔礼，也是应该的。”
“这怎么好意思，本来与犬子有婚约的就是姜桃……”
“她这个做姐姐的为妹妹准备一些新婚礼物，也是应该的。”说着，姜明承举起茶盏，“地契与账本将作为嫁妆由小女亲手交到太尉手上。”
“姜公放心，姜二小姐日后进了我陈府，断不会被亏待。”陈太尉也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琉璃苑得了婚事敲定的消息，一派欢欣和乐的氛围。姜桃开心得抱住沈氏，嘴里念叨着：“娘，我真的要成为太尉府的大少奶奶了！”
沈氏也难得真诚露出了笑意，她搂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嗔道：“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姜明承和李新柔笑容满面地将陈家父子送到门外，却见不远处有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不断靠近。
“太尉，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恕我不能远送了。”姜明承笑着站在车撵旁道。
“无妨，只是姜公要记得，家安宁才能仕途顺。”陈浩然不多言，说罢放下帘子就让车夫驾车离开了。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姜明承看着已经行至面前的姜茗，横眉倒竖，一旁李新柔也拉下脸来。
姜茗看着表情严肃的两人，笑出了声，表情却是哀戚的，脑海中是李铭愤慨的声音：“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有脸笑？！你知道今天有多丢人吗？！”姜明承被姜茗的态度刺激，指着姜茗鼻子怒斥。
“父亲，祖母，难道是希望我死在外面吗？”姜茗垂眸眨了眨眼睛，再抬头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够了，有什么事进来说，在外面等着旁人听笑话吗？”李新柔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府。
姜明承瞪了姜茗一眼，冷冷道：“还不快进来？！”
“什么人呀？！”如果李铭还有脚的话，已经蹦起来了，尤其是看到姜茗真就听话跟进去了，“你这么听话干嘛？！就是要闹得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嘴脸！”
“那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姜茗在脑海中安抚李铭，有些无奈，“我一个人说的话，和姜家几十口人说的话，谁更有信服力？”
李铭不吱声了，他开始担忧自己的夙愿能不能完成。他沉痛思考时，姜茗的脑子终于清净一些了，落英沉默地搀扶着她，迎着周遭家仆好奇的目光一路向大堂走去。
大堂人不少，除了李新柔和姜明承，还有赶来看热闹的沈氏母女与平时极少露面的王氏。
姜茗拄着木杖刚进门，就听见一声惊呼：“大姐姐！你是怎么回来的？！我们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姜茗偏过头，耳朵冲着声音的来向，似乎是在认真辨别声音的主人是谁。
经姜桃这么一提醒，姜明承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说人是被掳走的吗？如今姜茗好端端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平静，在场的人均被姜明承的突然发怒吓到。他面部紧绷，落下的手青筋鼓起，咬牙切齿地问：“那人为什么放你回来？！”
“呵~”姜茗用手背贴上被打得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嗤笑出声，“父亲觉得呢？”
“姐姐，父亲这是在关心你关心我们姜家的声誉，你怎么能这样气父亲呢？”姜桃十分满意事情的走向，她快步走到姜明承身旁，一边帮姜明承顺气，一边帮“父亲”伸张正义，“做了错事听父亲教导便是，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倔。”
“我再问你一次，那人为什么会放你回来？！”
落英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却被姜茗拉住了小臂，一低头，就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只能忍气低头，以免被老爷注意到表情。
姜茗也低下头去，不再言语，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但她这幅样子在姜明承眼里分明是被指正之后的无话可说。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对得起姜家列祖列宗吗？！！！”姜明承被姜茗的态度刺激，手臂高举，姜桃暗笑着后退一步，等着巴掌落下，然而，却被人在半空接住了。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姜大人恕罪。”低沉好听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屋内的所有视线，众人循声看去，锦衣玉袍的公子坐在素舆上行至姜茗身后，面上却未见他所说的半点歉意，陆瑾晏对着姜明承拱手：“姜大人，叨扰了。”
看清了来人是谁，在场几人神色各异，心里都有了猜测。
“你是……”姜桃情不自禁的开口立刻被沈氏抬手制止了。
季礼接收到陆瑾晏的眼神示意，收回了挡住巴掌的手，俯身抱拳。
“刚刚情态紧急，季礼唐突了姜大人，也请姜大人高抬贵手。”陆瑾晏说的客气，季礼也久久保持俯身抱拳的姿势。想着这位公子在京中的关系，姜明承不好发作，只能忍下这口气。
“陆公子作践下官了。”姜明承重新挂起和善的笑容，“不知陆公子这么晚到访，所为何事？”
“负责。”陆瑾晏看着姜茗微微一笑，一副痴情不已的模样。
“不是，他来搅和什么？”李铭围着陆瑾晏转了一圈，很不解，“你居然跟他认识？”
“总归不是来害我的。”姜茗回他，况且前世失明多年练就的好耳力，哪怕对方之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也不影响她将其认出来，更何况，在场真正对她心有不满的可都在对面呢。
“下官愚钝，陆公子可否再解释清楚些？”姜明承虽已有猜测，但他着实想不通姜茗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陆瑾晏？何况对方现在还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四年前的曲江宴上，在下与姜大小姐有一面之缘，见之不忘，思之如狂。本想残破之身不便叨扰佳人，但前些日子听闻大小姐的婚讯，今日又碰巧在茶楼瞧见大小姐，一时情难自已，就让季礼前去邀请大小姐与我一同品茶。”陆瑾晏笑得愈发温柔，姜明承几乎都要相信了。
“你撒谎！今天明明是一个黑衣人把姐姐劫走了，陈柯都没追上！”姜桃愤然出声，素日只听闻太常卿嫡子是个病秧子，被府上宠坏了，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眼前的男子气度不凡，面若刀削，星眉朗目，哪怕是扶不起的阿斗，也不应该瞧上姜茗！
无需陆瑾晏解释，季礼已经上前一步赔礼道：“是属下鲁莽，当时人群拥挤，我不明情况，担心姜大小姐会受阻拦，于是直接将她带走了，没来得及说清缘由，实在对不住。”
“可是陈柯跟丢你的地方距离闹市已有段距离，附近根本没有茶馆！”
“够了！”
“爹~”姜明承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追问，姜桃十分不满，这说明姜明承不愿再细究其中的问题。
“无妨。”见陆瑾晏笑着看过来，姜桃不由脸红，都未注意那笑意不及眼底，她只能看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想必姜大人也知道，在下时常仗义勇为，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季礼察觉被人跟踪，误以为是意图不轨之人，于是刻意绕路甩开了。”
“原来是陆公子邀请晚晚小聚，是我们没有把情况弄明白误会了。”李新柔开了口，这件事的结果如何也不容姜桃再辩驳。
“是在下唐突了，没有考虑周全害得姜大小姐陷入流言蜚语，还望大小姐谅解，我会着人处理此事——”
“不必，今晚陆公子能帮我与父亲祖母解释清楚，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好再麻烦陆公子。”姜茗转身，欠了欠身。笑话，她还愁不知如何能摆脱这桩婚约，眼下正好。
“既如此，待清明那日，陆某定当递帖子，还请姜大小姐能赏脸同游踏青。”陆瑾晏说着，示意季礼将半块玉佩递给呆愣在一旁的落英。
“小女一定会去的。”姜明承真心实意地笑道，反正现在姜桃与陈麒然的婚事不可再变，既然陆瑾晏对姜茗有意，他何不推波助澜一下，若真成了，还多了太常卿这门亲家。要知道，当今皇上最是相信太常卿，就是那老头油盐不进，立场始终中立，若是有亲家这门关系，还怕不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吗？
陆瑾晏听了姜明承的应承无动于衷，双眼仅仅落在姜茗身上，见对方点了点头，才心满意足地拜别：“叨扰良久，陆某告辞。”
听到还有后续约定，姜桃锦帕都快被她绞坏了。
目送陆瑾晏主仆离开，姜明承才喝道：“跪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换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