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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尽头 “哥,我不 ...


  •   Y大开学没多久,秦逐风便向相关机关递交了书面举报信,指出李庆遇“冒名顶替入学”一事,并附上了齐全的证据材料。每个材料都是由他和他委托工作中结识的记者朋友搜集到的。

      与此同时,记者也在网络媒体上报道了此事。

      一经发出,事态迅速发酵扩大。

      眼见舆论无法回避,Y大不得不通过官方账号发布声明,表明将全力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工作。

      “我去,谁敢想,我们学校好歹也是个名校,还会发生这种事?!”

      火锅店里,邓源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热搜广场评论。

      “呃……”白屿欲言又止,“这个事吧……我感觉……”

      说不下去,他用余光瞥了秦逐风一眼。

      秦逐风倒是神态自若,注意到他的目光,夹了一根莴笋放进他碗里。

      白屿:“……”

      虽然秦逐风早告诉过他,可当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时,看到相关报道,他才知晓秦逐风为此付出了多少精力。

      乔童锐问:“所以这个是真的假的?”

      邓源咂了咂嘴:“不好说,不过我倾向于是真的。”

      “是真的。”

      那声音没什么情绪地说。

      听见这三个字,邓源浑身一震,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声源。

      只见秦逐风正往白屿碗里夹菜,动作十分娴熟自然,像做过成千上万次。

      邓源追问:“你怎么知道?”

      秦逐风语气平平:“因为是我举报的。”

      邓源:“哈?”

      乔童锐:“啊?”

      白屿咬唇:“嗯……”

      秦逐风抬眸,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只不过是让所有的事情回到它原有的轨道上而已。”

      什么轨道?

      邓源“嘶”了一声,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趁秦逐风还没回答,白屿放下筷子,深呼一口气,抢答道:“这么说吧,还是因为我。”

      “?”

      邓源和乔童锐眼神飘过去。

      “简单来说,李庆遇在以前上学的时候,霸凌过我。”白屿说,“现在顶替已逝弟弟身份入学,不好好生活就算了,还想来欺负我。这样做,也算是我哥对他的一种‘报复’。”

      邓源和乔童锐已经懵掉了,眼睛睁得溜圆:“你以前说的人就是他?他欺负过你?”

      白屿点头:“他可坏了。”

      “呵,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邓源瞬间火气上来,猛一捶桌,喊道:“举报得好!”

      白屿被他吓一激灵。

      乔童锐没说话,只是眼睛有些湿润地看着他。

      “都过去了,”白屿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也不太想提当初发生的那些事,便道,“反正现在一切都在变好。我居然还活到开学了,厉害不?”

      乔童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秦逐风垂眸,嘴唇紧紧抿着。

      白屿笑了下,道:“那我们快吃吧,再不吃,锅里的菜都煮老了。”

      他把里面的菜捞出来,给三个人都分了点。

      邓源却迟迟没有动筷。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点着什么,神情十分专注。

      白屿问他:“你干嘛呢?”

      邓源手指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抽空道:“买点热搜,再雇水军顶顶,然后再去某音投点抖加。”

      白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还懂这么多?”

      “这对于常年混迹网络的人来说,都是小case啦。”邓源轻哂,“让大数据多推送几次,热度就会非常高。”

      “别花那冤枉钱。”白屿着急道。

      邓源却说:“以前我没能帮到你,现在就尽可能多帮你一点。”

      乔童锐非常赞同他的说法:“对啊,回头我用我的账号也剪个视频发出来,我还有五万粉丝呢。”

      珍贵的情谊沉甸甸地落在心头,使他心里饱满酸胀,白屿咬着唇,眼眶盈满泪珠:“谢谢你们总是为我做这么多。”

      “别哭了!”李庆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气得冲电话那头大吼:“当时要不是你们什么都对别人说,现在的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电话那头是李庆遇的父母,哭哭啼啼地说:“庆啊,我们哪懂这些,一看到那些警察就慌了,而且镇上的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以前和那个记者说,现在也全都跟那些警察说了。”

      “所以呢?”李庆遇冷笑,“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吗?不都是因为你们,现在事情败露想起来我了?”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能不能……去求求情?”

      “你让我去求情?”李庆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舌头顶了顶腮,咬牙切齿道:“你疯了?让我去求情?除非我死。”

      他妈急道:“那咋办?现在还有啥办法?”

      “你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挂了。”李庆遇垂眸,看向正在自己脚边吃饭的白千万,嘴角勾了下。

      收起手机,他抬脚踢了下白千万的肩膀,“喂。”

      白千万停下动作,回过头看他:“什么事?”

      “找到你儿子在哪儿住了吗?”李庆遇问。

      白千万摇头:“还没有。”

      “呵……”李庆遇嗤笑一声,索性蹬他一脚,“你儿子真是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白千万吞了一大口米饭:“他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李庆遇翻他个白眼。

      这老头声音跟被拖拉机堵住了似的,吃也没个吃相。没问出什么来,还倒亏一碗饭钱。

      李庆遇心糟得很:“等吃完这顿饭,你就滚出去找你儿子去吧。”

      “你知道我儿子住哪儿?”白千万急忙把饭咽下,问他。

      “……”怎么还听不懂人话?

      李庆遇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你儿子在哪儿,还用得着你吗?”

      白千万啧了一声:“那你……”

      “你啧什么啧?”李庆遇一股火气“噌”地上来,暴躁地打断他的话,手指指向门口:“现在给我滚出去!”

      白千万:“我饭……”

      “有本事你别吃!”

      “我儿子……”

      “滚,自己去找。”

      李庆遇闭眼深呼吸几下。

      睁开眼睛后,看白千万还待在原地没走,咬紧后槽牙:“还不滚出去?!”

      白屿,你给我等着。

      我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绝对不可以那么轻松的活着。

      绝对不可以。

      -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屿的病情变得愈发严重,发病频率较之前相比增高不少。

      幸好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秦逐风不仅会好好照顾他,还监督一日三餐吃药。

      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遗书日记,也已经比手机的厚度还要高了。

      拍立得没有闲置,除了拍风景美食,偶尔也会拍下自己和他哥。

      翻开胶片的收纳相册夹,一张张地看过去,能明显看出来白屿的变化。

      身体变得削瘦,脸窄了一圈,线条不似以前那样柔和。头顶的新发根已经长出来一小截,所幸头发掉得不多,让人看上去至少没那么可怜。

      “咔嚓。”

      白屿按下快门,相框里的人像被定格住。

      下一秒,出口“滋滋”吐出一张相纸。

      白屿捏住相纸一角,在手里疯狂甩了几下。

      眼见相纸渐渐成像,他紧盯住画面,眸光发亮,紧张与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能不能拍出人生照片就看这一张了!

      “在拍我?”秦逐风正在炒菜,刚刚旁边的闪光灯闪了他一下,于是就保持着姿势不动,等拍完才问他。

      油滴在锅底滋啦作响,白屿道:“嗯,拍你给我做饭。”

      几秒后,画面完全呈现出来。

      闪光灯的补光效果将画面很好地分出明暗主次,秦逐风侧脸轮廓分明,勾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腰间系着一件卡其色围裙,衬得肩宽腰窄,又温柔又利落。

      简直是老公级别。

      白屿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哥,你人生照片有了。”

      “人生照片?”秦逐风问。

      “是的,人生照片。”白屿把相纸拿过去给他看,满脸都是对自己技术的肯定。

      秦逐风停下动作,大致扫了一眼。

      确实拍得很好。

      “拍得很好,你真厉害。”所以秦逐风就这样说了。

      “就这样?”白屿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没有什么奖励吗?”

      虽然是白屿自愿拍的,但都拍出来人生照片了,好歹也要奖励点什么吧。

      “比如奖励一个亲亲?”

      说出口,白屿发觉自己好像还挺没脸没皮的。

      厮混这么久,还每天亲都亲不够。

      正当他在脑海里拼命想一个替代时,秦逐风突然道:“可我特别想吻你。”

      白屿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什么?”

      秦逐风眉梢微挑,复述道:“可我现在特别想吻你。”

      白屿瞬间脸颊爆红。

      但这种要求怎么可以放过,他立马放下拍立得,凑过去吻他的唇。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白屿紧紧闭上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潮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对方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般卷了进来。

      白屿身子猛地一软,嘴巴微张,失神地迎合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注意到秦逐风已经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肢。

      分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秦逐风好几次追上去亲他泛红的唇瓣,声音哑得不像话:“不是想要奖励么。”

      “为什么还躲?”

      “已、已经够了。”白屿微微喘息,心脏怦怦跳,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秦逐风现在已经足够兴奋,再吻下去,恐怕就不是一个吻能解决的了。

      要节制啊……更何况现在还在做饭呢。

      锅中食材香气和热气飘上来,白屿向下瞥了一眼,说:“菜好像要糊了。”

      “糊了就再做一遍。”秦逐风又吻他一下。

      “你太浪费了。”白屿眼神躲避,试图推开他的手臂。

      “所以每次我不是都咽下去了吗?”秦逐风在他耳边说荤//话,“要说浪费,这个人应该是你吧?”

      “……”

      怎么张口就来?

      白屿浑身冒热气,如同热锅上的菜,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变焦变糊了。

      瞥见角落里的垃圾桶,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说:“我要出去倒个垃圾。”

      秦逐风道:“等吃完饭再去倒吧。”

      “不行,就现在。”白屿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弯腰把垃圾打包提在手里,还特地交代他:“你把菜重新做一份吧。”

      从厨房出来,路过餐桌,正巧放在上面的手机收到消息,在桌面上震动几下。

      一看是垃圾信息,白屿就懒得解锁,提着垃圾袋下楼了。

      刚出大楼门口,抬眼就瞧见充电桩那边围了一群小混混,每个都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神态各异地坐在摩托车上。

      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些小混混也向他望了过来。

      白屿心里一紧,急忙收回视线,抬手将垃圾丢进垃圾桶,试图赶快离开。

      却不想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白屿?”

      白屿想装作没听见,还没走几步,肩上骤然一沉。

      他僵硬地偏过头,只见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来回比对着他的脸,咧嘴一笑:“就是你啊,怎么不理人呢?”

      一股浓烈的烟味直冲鼻尖,白屿不想得罪他,问了句:“什么?”

      “就是你啊。”混混笑着说。

      白屿还没反应过来,后脑便猛地挨了一记重击。

      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失去平衡,白屿来不及出声,整个人迅速软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屿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痛醒。

      脑袋像被灌满了铅,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似的,一下下地令人眩晕不适。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抬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醒了?”有人问了句。

      白屿勉强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后脑勺的痛感还在,喉咙里不禁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要我们教训你一下。”

      说话的人坐在他面前的一颗小石块上,寸头,手臂上有花色纹身,脚边放着一根铁制的棍子。

      看来是这群混混的老大。

      视线仔细环顾一圈,周遭环境空旷而破败,视线可及之处尽是锈迹斑斑的铁架和胡乱堆放在一起的水泥板,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一共有六个人,并且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应该是高中生。

      白屿定了定神,问他:“是李庆遇吗?”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接下来我们就速战速决,到时候我发一张照片给他,也好交差。”混混老大拿起棍子站了起来。

      后脑勺陡然发疼,白屿痛苦地拧眉,用牙齿咬住口腔内壁,试图让自己清醒。

      “等一下……”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伴随着阵阵尖锐的耳鸣,白屿看不清楚,也听不到一切。

      可是还有好多遗言没对秦逐风说,要是自己就这样被打死也太亏……

      “什么啊,”小混混在他面前停住脚步,笑了声,问他,“我还没打你,你流什么血?”

      那阵剧痛缓缓消失了,只剩后脑勺的钝痛还在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这些在能忍的范畴内,白屿意识回笼,闻言抬手一抹,果然一手的血。

      “他没告诉你吗,我得病快死了。”白屿舔了舔苍白干涩的唇,艰难地发出声音:“现在流鼻血就是症状之一。”

      黄毛混混好笑道:“不想挨打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真的,没骗你。”白屿故意夸大其词卖惨,“脑肿瘤晚期,医生说已经没救了,让我在家里等死来着。你们搞这一出,我可能提前犯病就死掉了。”

      混混老大拿棍子比划了下:“别耍花招。”

      “都是真的,老大。我肯定李庆遇绝对知道,只不过是他故意没告诉你们。”

      白屿继续加码,也不管流下的血已经到了嘴唇上,一开口说话,鼻血乱喷。

      这一幕属实有点惊悚和邋遢,混混老大嫌弃道:“你先擦擦鼻血再说话。”

      “哦,对。”白屿用手臂擦了下。

      白皙的皮肤沾上鲜红的血液,在手臂上像一朵盛开的花,漂亮夺目。

      “其实没用,因为我还有凝血功能障碍,一旦流血就不会止,最后导致失血过多死掉。”

      有个混混嘲道:“你搁这叠buff呢?”

      白屿不搭理他,又抹了一把鼻血,自顾自地说:“这个病李庆遇再清楚不过了。我和他是同学,在他面前犯过病,他也没告诉你们吧。”

      混混老大狐疑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周遭的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

      白屿有些呼吸不上来,咳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他说的就是让你们随便打我教训我几下,对吧。”

      目光扫视一圈,白屿摆事实讲道理,“明明知道,却还要让你们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想让你们直接把我打死吗?”

      “到时候好让你们背负上杀人犯的罪名。”

      这些话彻底把这群高中生唬住了。

      毕竟杀人的罪名不小,小混混们虎躯一震,眼神都瞟向老大,示意让老大拿主意。

      旁边就有一个小石块,白屿捡起来握紧,将尖锐的一端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勾唇轻笑:“你们想看看吗?”

      “我死在这里,你们必定背上杀人犯的身份,那是你们想要的吗?”

      有几个小混混明显承受不住了,可能是没见过他这种疯子,喊道:“老大,要不我们……”

      “谁敢走?”混混老大狠狠剜他们一眼,而后对白屿说,“嗯,我想看。看了才能知道真假。”

      白屿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拖了这么长时间,秦逐风应该快找过来了。就算现在手腕上划出点血,应该也不会沦落到失血过多死掉的地步。

      他用力将石尖一端戳下去,没等到手腕破皮,喉间却抢先涌上一股温热。

      他下意识捂住嘴,呛咳出声。

      再张开手时,手掌心静静地淌着一滩血。

      这可比流鼻血严重多了,有个混混被吓了一跳,指着白屿的手,差点连话都说不囫囵:“老大、大,他、他吐、吐血了!”

      混混老大啧了一声:“我又不瞎。”

      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将此刻白屿的惨状传给李庆遇,骂了句“煞笔”,随后关掉手机。

      “行了,就这样吧。”混混老大对他的小弟说,“我们走吧。”

      眩晕感再度袭来,白屿吃力地吐息着,心脏的钝痛和大脑的缺氧头痛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几乎欲站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带、带我去医院……”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声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白屿闭上眼睛,试图减轻眩晕。

      这情景被那群混混以为他要死了,急得都快哭出声了:“老大,他好像快死了,怎么办?”

      混混老大忍无可忍:“那你给他埋了。”

      “老大……”混混挤出几滴眼泪,哭道:“我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我不能坐牢。”

      “老大我也是,我还有个妹妹……”

      “老大我也是……”

      混混老大无语:“那就送到医院啊,他不是都说了带他去医院,哭什么哭,有这时间你都能把他放车上了。”

      有眼尖的发现不远处好像有警车过来,立马跑过来给混混老大报信。

      混混老大急匆匆发令:“草,警车来了。我们绕道走。”

      几个混混骑的都是摩托,马力十足,为了不被发现,一路狂飙。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一切,以至于车上什么时候掉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白屿被狠狠摔在地上,吃了一大口土。

      “咳咳咳……”

      他蜷缩在地上,等疼痛渐渐褪去,才重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哪里?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在工厂吗?那几个混混呢?

      他慌张地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方向,可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除了白还是白。

      就这样身上带着伤和血,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腿都开始泛酸,脚步沉重得像是绑了一块砖。

      而这片白茫茫里,终于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平稳,清润地叫着他的名字:“小屿。”

      “小屿。”

      “小屿。”

      有人在叫我……

      白屿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哥,是你吗?”

      是你在叫我吗?

      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怎么还没有找到我……

      无人回答。

      手臂止不住的颤抖,白屿急促地大口喘着气,这次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竟然变成了真实的景象。

      回到现实中了?

      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可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店,他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开门:“有人吗?”

      不一会儿,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白屿被老板扶到凳子上坐下,喘了口气,问老板:“你好,请问我能借一下手机,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好,”老板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给你。”

      秦逐风的电话号码早已经刻在脑海里,成为白屿永远不可能会忘记的一串数字。

      他按下拨通键,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白屿紧张地叫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传来秦逐风很急切的声音:“小屿,你在哪儿?”

      “我……”白屿也不知道,扭头问老板这里的地址,再把老板告诉他的位置原封不动地复述给秦逐风,“是我借老板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秦逐风追问:“你受伤了没?”

      “我……受伤了。”白屿垂眸,看自己身上这副样子,估计刚刚把老板吓够呛。

      电话那头,秦逐风的呼吸陡然变轻了,颤声道:“你在店里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到。”

      “嗯。”白屿抿了抿唇,“你快点来。”

      挂断电话后,白屿把手机还回去。

      老板问他:“打完了?”

      白屿点点头。

      “你这咋回事?咋搞的脸上身上都是血?”老板担心地看着他,“看你年纪还很小,受同学欺负了?”

      白屿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腿发抖,扯着沙哑的嗓子说:“差不多吧。”

      “你要不要吃点喝点什么?”老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热心地说,“我这儿是卖牛肉面的,柜里也有饮料。”

      “那我要瓶水吧,”白屿嘴唇泛白,“等我哥来,让他付给你。”

      老板爽快道:“没问题。”

      拧开瓶盖,白屿喝了一小口润嗓,老板又问他:“我看你面生,不像是这边的人,你从哪儿过来的?”

      白屿说:“在大学城那边。”

      老板震惊了:“那这可远喽,大概十几公里。你一个人也没手机,打不了车,坐不成地铁,纯走路啊?”

      白屿点点头。

      大约不到五分钟,秦逐风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了。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几名警察。

      “哥!”白屿声音委屈得能挤出一把水来:“你怎么才来呀!”

      这阵仗把老板吓坏了,哎呦几声,才想起来说话:“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我们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几名警察走过去问店长具体情况,拿笔做记录。

      秦逐风蹲在地上,握住白屿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那时他已经重新炒完菜,却迟迟没有等到白屿回来。怕出什么意外,他连忙下楼去找,始终不见踪影。

      他报了警,循着监控录像追到那座废弃工厂。可工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不好的预感令他整个人僵住,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渗出来。

      幸而白屿脱身离开,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喉咙发紧,再也无法承受的将白屿一把拉进怀里,箍得死紧,怕人会再次消失在他面前一样。

      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鼻间是熟悉的茉莉香气,白屿将下巴放在他哥的肩上,安心地闭上眼睛,说:“没事,是因为我中途发病乱跑,所以你们才没找到我。”

      “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秦逐风哑声道。

      “有点。”白屿嘶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哥,我好累,好想睡一觉。”

      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的路上,白屿靠在车窗边,强撑着精神,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了警察。

      秦逐风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心脏一下下剧痛,要把他凌迟成千万片。

      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白屿圈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颤了下,随后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沉沉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白屿这次睡了好久,是在第二天凌晨醒来的。

      夜色沉沉,医院病房内十分安静。

      他侧过头,看秦逐风趴在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牢牢握着他的。

      心里有了着落,白屿又踏实地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白天。

      白屿喝了些粥,精神恢复不少,想下床出去走走。

      秦逐风说:“我要去一趟警局,你在医院不要乱跑,知道吗?”

      白屿失笑:“在医院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秦逐风跟在他身后:“白千万也在这里住院。”

      闻言,白屿心口一跳,问道:“他怎么了?”

      “腿骨折了,在医院养伤。”秦逐风顿了一下,说:“希望你不要遇上他。”

      白千万被人打了?

      白屿心道打得好,幸灾乐祸地问:“他交得起住院费吗?”

      “我付过费用了。”秦逐风语气平静。

      白屿吃惊地看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让你付,你花了多少钱?”

      “给了五千块钱。”秦逐风说,“顺便问了李庆遇的事。”

      “行吧。”

      想来白千万腿骨折,应该也走不了多远,最多就在走廊里散散步,他们不在一个楼层,肯定遇不到。白屿道:“我知道了。”

      跟秦逐风分别后,他打算找个凉亭休息一会儿,晒晒太阳。

      阖上眼的刹那,视野内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屿试探地叫了声:“谭飞云?”

      谭飞云闻声望过去,见是白屿,眼睛惊喜一瞬,很快又黯淡下来,担心地问他:“你怎么在医院?”

      白屿笑了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再检查一次。”

      “哦,好吧。”谭飞云走过去和他一起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好一会儿。

      倏地,谭飞云撞撞他的肩,问他:“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多肉,它长了一圈,很漂亮。”

      白屿点点头:“好啊。”

      他们来到当初埋下多肉的地方,那里地处偏僻,几乎无人打理,花草交错,多肉就长在它们旁边。

      白屿低头看着那盆多肉,有些恍惚。

      还不到一个月,原本小小的几瓣叶片,现在已生根发芽,冒出了新的叶芽。

      “生命力很强吧。”谭飞云说。

      白屿抬手摸了摸偏厚实的叶片,嘴角勾了勾:“嗯,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大,多谢你照顾它。”

      “也没有啦,它本身就很好存活,都不怎么需要浇水。”谭飞云说。

      白屿道:“但还是谢谢你。”

      谭飞云笑了下:“因为它们生命力很强。”他看向白屿,“希望你也是。”

      当天下午,秦逐风回来告诉他,李庆遇因涉嫌教唆未成年人恐吓、殴打他人被依法逮捕,关押进看守所。与此同时,案件已经同步移送至法院审查起诉。

      而那些混混甚至不是高中生,只是一群未满十六周岁的初中生,因此只是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

      因为听陆璐说何瑾瑜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白屿便没有将这一通奇特遭遇告诉她,怕她再担心。

      只告诉了邓源和乔童锐两个人,结果吓得俩人连课都逃了,连忙跑到医院来看他。

      “你这什么牛鬼蛇神体质,咋招来个这种神经病。”邓源忍不住吐槽,“当然不是骂你的意思。”

      乔童锐道:“神经病你自己当哦,我可不当。”

      邓源“啧”了一声:“又没说我们。”

      “我没事啦。”白屿吸溜他们带来的奶茶,“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乔童锐看向秦逐风:“哥,你一定不要放过那个人。”

      秦逐风嗯了一声,说:“已经提交法院了。”

      “对,就该这样!”邓源激动地说:“绝对不能放过他!让他坐牢去!”

      -

      在医院休养的这段时间,白屿每天都会下楼走走,有时候是和秦逐风,有时候是和邓源与乔童锐,有时候是谭飞云。

      从来没遇到过白千万。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发现了他这个侥幸的想法,竟然让白屿在楼下便利店遇到了他。

      “儿子,你给我结账吧。”白千万把一堆东西放在柜台,扶着拐杖给他让了个道,方便他付款。

      白屿没想到这么快遇见白千万,想走,但后面还排着几个人,白千万当这么多人面叫他“儿子”,也暂时走不了,只能先给他把账结了。

      走出便利店,因为白千万是右腿受伤,一边拄着拐,歪歪扭扭地跟在他后面,一边喊:“等等我。”

      白屿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看他:“你不回病房?”

      白千万还记着以前的事,问他:“我那天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来?”

      白屿淡淡道:“不想去。”

      白千万脸上抽了抽,声嘶力竭地吼他:“你为什么不来?”

      白屿闭了闭眼。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爸现在过得惨,你就急着撇清关系,连爹都不认了?”白千万拄拐靠近,脸部极其扭曲地看着他,“让你给我结个账,亏死你了!连点钱都不给我,就想让你爸饿死是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白屿深吸一口气,拳头发颤:“你说话讲点道理行不行?”

      白千万呵道:“什么道理?儿子照顾他爹就是最大的道理!”

      白屿反问他:“你的住院费难道不是我哥给你的?”

      “就那一点够谁用?钱都让你们花光了,不舍得给我吧!”白千万气喘吁吁地朝他大喊,还扭头看向其他人,卖惨:“你们看看,当爹的生病住院,我唯一的儿子,就是这么对他的老爹的!”

      众人没有出声,许是看白千万疯疯癫癫的,都不愿意过多搭理他。

      白屿平复自己的呼吸:“那你问过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吗?”

      白千万上下扫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你那一点小病,至于吗?”

      “小病,至于吗?”白屿逐字复述他这句话,发出一声冷笑。

      对于白千万,他心里早都凉了个彻底,没想到这回还能凝成冰块开始发寒。

      这里这么多人打起来不合适,他们这样就适合发火大吵一架。白屿也冲他吼:

      “我得了脑肿瘤,晚期,快死了!家里的钱都被我哥拿来给我治病了,你满意了?”

      白千万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快死了!”白屿神情越发激动,“你儿子活不长了!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全世界所有人都对不起你的模样?”

      白千万扯了扯嘴角,不愿相信似的,说道:“你骗鬼呢。”

      发泄一通后,白屿心情好了不少,他道:“爱信不信。有本事你去问医生,看我有没有在撒谎。”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剩下白千万站在原地发愣。

      应该是假的吧……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呢……

      白千万心一慌,差点站不稳。

      对了,医生……他一路拄拐走到护士站,询问白屿的病房和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又急匆匆地去找医生办公室。

      得到医生的肯定的答复,白千万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走在过道上,一路又哭又笑:“居然是真的……哈哈哈哈……”

      他神色恍惚,口中念念有词,经过的路人都远远避开,生怕沾染上什么。

      -

      天色渐渐暗下来,医院门口的人却越聚越多,人群围成好几圈,一片吵吵嚷嚷。

      白屿站在窗边看,问秦逐风:“外面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人?”

      “不知道。”秦逐风向下看,没发现什么。

      倏地,一道声音响彻云霄:“白家绝后了——”

      听到这儿,白屿心里咯噔一声,对秦逐风说:“是白千万。”

      他和秦逐风对视一眼,立马下楼,想看看白千万究竟要搞哪一出。

      冲进人群,白屿给秦逐风留了个空位,让他站自己旁边,而后仰起头。

      只见白千万站在天台上,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喇叭,喊道:“我吧,以前不懂事,是婚也离了,牢也坐了。出来后在家那边混不下去,就来这儿投奔我儿子。我儿子多厉害啊,上了名校Y大,是全家的希望!”

      白屿冷哼一声。

      多大人了,能不知道赌博是什么吗?离婚是因为骗婚和家暴,那骗婚是因为不懂事吗?家暴是因为不懂事吗?偷金店是不懂事吗?

      白千万继续喊:“结果,来这里之后,儿子也不管我。我找不到工作,没钱吃饭,这几天又被别人打断腿住院了。”

      “才知道,原来我儿子也得病快死了,哈哈哈哈……我白家算是绝后了。”

      “真丢人啊,我还怎么回老家,我这张老脸挂不住啊!”

      白屿却怎么也不能理解这些话的前后逻辑关系。

      期间他曾去看望过李庆遇,李庆遇一开始不愿见他,后来才同意,那时李庆遇说:“因为觉得丢脸。”

      李庆遇觉得丢脸尚可以找到前因后果,可白千万是怎么回事?白千万一点没觉得自己赌博丢人、坐牢丢人,反倒觉得丢人的原因是他的儿子要死了?

      “哥,你理解吗?”他扭头问秦逐风。

      秦逐风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说话,下一秒,他看见那道身影自天台边缘坠下。

      秦逐风脸色骤变,本能抬手捂住白屿的眼睛,侧身挡在他身后。

      白屿不解地问:“你……”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像道雷在他耳边炸开。

      白屿身体颤了颤。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耳边,人群一窝蜂地散开,有人大喊:“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我靠真的跳了。”

      “真跳了,地上全是血。”

      白屿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从大家的口中意识到一件事:白千万跳楼了。

      “哥……”

      “别看。”秦逐风轻声说。

      白千万当场就没救了。

      过了几天,白屿和秦逐风把他的遗体火化,骨灰存进了骨灰堂。

      回到家里,白屿忍不住想:白千万跳楼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要死了,也就是说,能支撑他的念想全都没有了。

      那等自己死了,秦逐风呢?

      该给秦逐风留下些什么念想呢?

      思来想去,他在遗愿清单上写下第五条:养一只小狗。

      等他写完,秦逐风问他:“要睡吗?”

      “嗯。”白屿合上笔记本,轻手轻脚上了床。

      躺在床上,明明已是深夜,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个场景,但一想到白千万就这样死掉,他心里那块地方沉甸甸的,堵得慌。

      白屿小声说:“我睡不着。哥,你唱歌哄睡我吧。”

      黑暗中,他哥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好。”

      过了片刻,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轻了一些,像一阵温柔的风。

      "No amount of coffee,"

      "No amount of crying,"

      "No amount of whiskey,"

      "No amount of wine."

      "……"

      -

      十月下旬,关于李庆遇“冒名顶替入学”的情况通报下来了。

      【@Y大:经联合调查组核查确认,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李庆遇冒名顶替他人身份入学情况属实。依据相关规定,对李庆遇做出以下处理:取消其学籍、注销学历信息,并将相关线索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感谢社会各界对我校工作的监督与关注。】

      三人群迅速热闹起来。

      【DD邓源】:结果出了,简直太爽了!

      附一条微博转发链接。

      【乔乔】:终于!

      白屿自然是他们之中最早知道的,兴奋之情已经消耗一轮了,就在群里回:哈哈哈哈哈。

      【DD邓源】:这才是第一件,后面还有两个呢。我都不敢想后面会有多爽。

      【乔乔】:胆小鬼,我就敢想。

      白屿忍不住弯起嘴角,轻笑出声。

      坐在他对面吃饭的秦逐风看他一眼,奇怪道:“笑什么?”

      白屿嘿嘿道:“群里在说李庆遇的事。”

      低头一看,邓源已经在群里发想吃海底捞庆祝一下了。

      【DD邓源】:海底捞走不走?

      【乔乔】:走!

      白屿跟了一个:走!

      【邓源】:真走假走?

      白屿的确挺想和他们庆祝一下,但这会儿,他已经正在和秦逐风吃意面庆祝了。

      【岛屿】:今天不行,我已经和我哥在庆祝了。

      【DD邓源】:哦哟,那今天不打扰你们了。

      【DD邓源】:明天可以不?

      【乔乔】:明天我可以。

      白屿叹了一声,一想到自己明天也没空,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他们是因为想给他庆祝,才想着约饭,结果他自己却因为其他事来不了,光磋磨别人的心意了。

      【岛屿】:明天我妈妈要来。

      【DD邓源】:那这周末总可以了吧。

      【乔乔】:我可以请个假。

      白屿那时候没什么事,便欣然应下邀约。

      【岛屿】:那就周日吧。

      【DD邓源】:行,这次不能改了嗷。

      【岛屿】:知道啦,我肯定来。

      收起手机,白屿先喝了口奶油蘑菇汤,才对秦逐风说:“我和邓源他们约了周日去吃海底捞。”

      秦逐风道:“好。”

      “而且我妈妈明天要来,我们等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吧。”白屿想了想,说,“她要带孩子一起的话,我们再买点小孩子爱吃的。”

      -

      从超市出来,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小狗哼唧的声音。

      白屿提着袋子,循着声音拨开路边的草丛,发现竟真的有一只白色小狗蜷缩在那里。不过它看上去精神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白屿提议道:“哥,我们养只小狗怎么样?”

      秦逐风顺着的目光看过去:“不要。”

      “为什么?”白屿问。

      秦逐风说:“养起来麻烦。”

      白屿伸手摸摸小狗,小狗只是不安地动了动,并没有想要咬人的意思。他联想到自己,就说:“你看他多可怜啊,像我一样,我们就留下它吧。”

      秦逐风:“……”

      僵持几秒,秦逐风淡淡道:“你自己养。”

      “好嘛好嘛!”

      这也算是同意了,白屿高兴地把小狗抱起来,说:“我们先把它送到医院检查一遍,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秦逐风面无表情地开车驶往宠物医院。

      登记的时候,医生问他们狗狗有没有名字,白屿就和秦逐风商量:“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秦逐风道:“你喜欢什么就取什么。”

      “叫小雨还是叫小雪?”白屿倾向于叫它小雪,毕竟小狗就是白色的,叫起来很搭。可是小雨也很好听,还与自己名字谐音。

      纠结了一会儿,他做好决定:“要不还是叫小雨吧,寓意风调雨顺。”

      小狗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白屿满心期待地等小雨做完检查回家,过了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肠胃炎。

      白屿赶紧问他:“能治好吗?”

      医生点点头:“能治。不过需要输液,留下来治疗观察几天。”

      白屿一颗心提了起来:“很严重吗?”

      “不严重,放心吧。”医生宽慰他,“加下我们店里的联系方式,你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白屿跑过去扫码:“好。”

      一回到家里,白屿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把想养小狗那条遗愿清单勾掉了。

      然后在遗书上写下一段话:

      【希望这只小狗能够陪在秦逐风身边。希望它能陪伴更久。】

      写完这一句,还觉得不够,又在后面加了句:【哥,我知道你肯定会看,如果你不好好养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知道吗,哼。】

      他希望等自己离开之后,仍然有什么陪着秦逐风。

      接下来的时间,白屿开始着手做柠檬巴巴露亚。

      小孩子都很喜欢吃甜品,虽说上次他做的挺成功,毕竟“厨房”杀手的名头摆在那儿,他担心是新手保护期。

      而且提前一天做,放在冰箱冷藏一晚,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吃了。

      削柠檬皮比较麻烦,这个重任依旧交给秦逐风,白屿暂时负责打发蛋黄。

      把柠檬皮和牛奶熬煮至起泡变黄,一同倒入打发好的蛋黄中,最后,再加入吉利丁片,把它们搅匀倒入模具中,就算大功告成了。

      最后一步当然是由白屿来做。

      因此整理厨余垃圾的任务,再次交给了秦逐风。

      倒入模具的时候,白屿眼前猛地一片发黑,身子晃了下,险些没站稳。

      不过幸好没撒出来,他缓了缓神,继续往里面倒。

      蓦地,他看见那片柠檬黄的粘稠质地中,突兀地混进了一抹红。

      脑海里,白屿的第一想法是:完蛋。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扯了几张纸来堵自己的鼻子。

      纸面很快洇开一大片暗红。

      心脏猛地抽痛,胃也跟着翻涌,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口。

      紧接着,耳朵里陡然灌进一阵尖锐的嗡鸣,耳膜被针扎了似的,疼得他扶着台沿晃了一下。

      手臂一弯,差点当场呕出来。

      预感到不妙,他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刚碰到门口把手,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

      他弓下腰,呕出一大片血,在雪白的瓷砖上溅开零星的血点。

      意识跟着模糊了一瞬,白屿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秦逐风听到动静赶过来,见白屿倒在血泊里,脑袋“嗡”地一声,慌了神:“小屿?”

      他把人捞进怀里,白屿的口腔里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触目惊心。

      他不停地用手擦掉白屿嘴边的血,手颤得更加厉害。

      “哥……”

      白屿微微偏过头,抬手拉住他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呢,小屿。你说什么?”

      秦逐风低头靠近他耳边,仔细地辨认他的每一句话。

      “我不后悔。”

      眼皮沉重地颤着,视线开始失焦,白屿眼前却浮现出许多画面,关于大田镇的,关于洋城的,关于他亲近的所有人……一帧一帧闪过去,又快又碎。

      他的声音混着血沫,艰难地喘气,断断续续地说:“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你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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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非正常恋爱指北》 单元文,先z后爱,甜文。感兴趣可以看看~ 已完结《夏日引力》大学校园 《别想骗我复合》 娱乐圈破镜重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