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生劫 三界祸乱篇》汌幽龙

12、涅槃重生

　　“杀、杀他？”祁阳犹豫地重复道。

　　在他眼中，程胜现在可是能击杀赵老的魔道之人，危险程度不必多言。

　　让他去把程胜杀掉，首先就要迈过杀人这道凡人的心坎。

　　每个凡人生来经过家教世事磨炼身心，大多都怀着一颗贵视生灵的戒畏心。唯有少数人天生不拘一格，视生灵如草芥，即为魔道。

　　而丧失这颗戒畏之心，往往是凡人步入魔道歧途的第一步。失去了对生命可贵的认知与尊重，也便无法控制泛滥的杀人欲，与保护自身周全的求生欲。自然，杀几个人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尔尔。

　　但这个由正入魔的过程，往往极为漫长。它将从各个方面疯狂进攻凡人的内心处境，长久压抑积累，使其不得不仇视世间万物，提起屠刀。也有人早已有入魔迹象，再经磨难一遭，理所应当地堕入魔道。

　　祁阳显然属于二者中的前者。他不过舞象之年，对这方世界的了解太过浅薄。

　　但他能明确的是，生灵不可滥杀。

　　一旦将这信条在他面前撕毁给他看，他极有可能陷入自我问责等良心造成的心理险境，最后造成精神崩溃。

　　黯阳魔君自也清楚这点。

　　但，魔君浅藏深伏于祁阳体内十余年，怎会对他没有一点了解？

　　据他所见，祁阳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出常人一大截。在面对家破人亡的巨大转变，他从未表露出一丝一了百了的颓废之气。相反，他自此更加拼命地锻炼修行，不言辛苦。

　　单从这一点，黯阳魔君对祁阳存在一丝丝微小的认可。不过，这还是不够。

　　他需要进一步提高祁阳的心理强度与修为。万朝城这一战过后，势必有诸多正道魔道怀揣各自心思前来寻祁阳的麻烦。面对今后的种种困境，他这般心智较那些心狠手辣的老道都能说得上幼稚。

　　魔君气息薄弱，仅能助他一时。祁阳已被魔君改造为天赋之躯，修为上涨速度大升。待他修为足矣那日，黯阳魔君的残灵大概也恢复大半，可以借祁阳之力从他体内破出，不至于被闻声前来追杀的仙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总地来说，祁阳是黯阳魔君一个相当不错的棋子，完全没有必要让他白白送死。

　　“凡人，我让你杀他，自也有我的理由。”祁阳心底缓道，“他既然能将五地半仙残杀，再顺手灭掉你一介凡人，谈何容易？”

　　祁阳瞳孔一颤。

　　眼前的程胜正咧开一张血嘴冲着祁阳傻笑，他置身于四周熊熊燃烧的狂烈火海，宛如天魔降临，不可轻视。经黯阳魔君一言，他更觉程胜心怀不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扼住他的咽喉一击毙命。

　　祁阳双手微颤，即便离那火海不远，炽热的炎风轻携高温扑面而来，明明应当受热而面红耳赤的祁阳，却面色苍白，如坠冰窖，甚至流下几滴冷汗。

　　这对他着实是一个莫大的考验。天平一侧是自己的命，另一侧是对方的命。欲两全其美，已是不可得。而他必须进行单项抉择。

　　思虑再三，不知祁阳经过多少思想斗争，他终究是深叹一气，决定护自身周全。

　　程胜已深陷魔道，无可救药，或许比起被赶来的援军俘虏，他更希望在此处得个痛快。

　　“那……我该怎么做？”祁阳颤着声轻问道。

　　“不错。”见祁阳跨过心坎，黯阳魔君放下一口气，“这魔道已是强弩之末。七窍流血，便是灵气耗尽的征兆。没有灵气加持的修仙者，与凡人并无二异，甚至更为虚弱。而你只需要提刀斩下。切记，越快越好，别待到他灵气恢复，那可就麻烦了。”

　　祁阳深屏呼吸，默默点头。

　　他抵着强烈的心理谴责，不断默念道：

　　“不是我杀他，便是他杀我。”

　　道德底线在求生欲望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拥有道德的基础，是拥有生命。没有了生命，一切都是妄谈。

　　程胜见祁阳慢步走来，也了解祁阳的内心处境。

　　他突然癫狂大笑，笑声扬遍四周废墟残骸。

　　“好，好啊！来杀我吧，我们生来便是要自相残杀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祁阳听此一言，心中的犹豫愈发强烈，但还是顶着压力继续前行。现在的他只感举步维艰，一股莫名的阻力禁止他朝着程胜前进。

　　眼花缭乱的程胜见祁阳几个残影的步子仍在前来，不由心跳加速。

　　照常来讲，一无二灵的修仙者防线薄弱，听闻这一番话，少说也要停上两步。这也就提供了迂回之机。只要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便能轻易反杀对方。

　　可现在，这名为祁阳的年轻人不受言语干扰，铁了心要前来杀他。

　　见昔日诡计不奏效，程胜硬着头皮再度高喊一句：

　　“兄弟，你我本一见如故，不妨浅谈两句？我这有充足的修行资源，足够你踏就三魂四魄，前途无量啊。”

　　当然，什么修行资源都是假的。说的好听，程胜是浪迹天涯的浪子，说的不好听，就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眼下活命再说，若是祁阳听信，程胜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祁阳闻言，却更坚定了步伐。别无其他，这一番话透露出来的虚伪气息太强，反而令祁阳的背德感削弱几分。

　　“该死！这番话看来太假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铁石心肠！”

　　见祁阳不为所动，程胜心中咒骂两句，旋即抬起步子准备撤离。

　　“呵呵，装不下去了么？”祁阳内心响起一阵阵冷笑。

　　可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赤黄之色的熊熊火海，却齐齐从焰心之处滋生起一点幽蓝之色！

　　祁阳首先发觉异变，惊得停下脚步。

　　程胜本以为祁阳经他一番话终是内心受遣不敢再向前一步，连连嗤笑，可也在下一秒瞪大双眸。

　　点点幽蓝于焰心之中迅速蔓延蓬勃，不过一两呼吸，便以惊人之势由焰心扩散至外焰，整片火海顿时陷入一片诡幽之蓝，化为一片幽冥蓝炎！

　　火光直直照射在两人脸颊，两人面面相觑，呆看着这片蓝冥火海，自也明白这蓝炎的由来之处！

　　祁阳内心的黯阳魔君沉默不语。

　　他活过几百年，六天阴摩罗鬼灵的名号，却也是少有听闻。首次被人为铸灵出世，是在西方魔屿的一处宗门——无相宗之中。此宗门距中域甚远，黯阳魔君又长居中域魔界，对此化身灵了解浅薄。

　　目前来看，它不仅能使宿主操纵幽炎，更是能涅槃重生！功效甚多，而对妖魔无过多副效，若不是黯阳魔君迫不得已寄存于祁阳体中休养，他一定要把这阴摩罗鬼灵的铸灵方夺来细究。

　　“该、该死！”程胜面色煞白，吓得磕磕巴巴，“这老家伙，竟然诈死！”

　　说罢，两者之间的黎鹤抬爪起身，徐徐展开伤痕遍布的双翼，在二人呆滞的目光中凭空浮起，宛若仙魔旨意驱使！

　　紧接着，几缕蓝冥炎气从火海之中悠悠升起，并顺着轨迹刺入黑鹤体内，不断传输炎气。随着时间推移，屈指可数的几缕炎气变为千丝万缕，于阴空之中交融合流，化成粗壮雄浑的炎气之柱注入黑鹤体中！

　　而黑鹤躯干上深深浅浅的伤疤，也在逐步愈合恢复，陨毁的大片漆羽，也在此刻破开皮肤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