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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短兵相接 寒意料峭, ...

  •   寒意料峭,使团提前寻地下榻安顿,未料今日驿站的人格外多,上房不够,领队的青年将军做主将宽敞舒适的上房全部让与使团,自己则与下属一起去驿站后面较偏的空屋。
      底下人略有微词,但将军是自家的将军,军令如山,只得服从,分出一小队人将驿站外的大件行李搬去后院空地。
      驿站小吏说是能住人空屋,木板搭的灶床,抹一把五指黢黑,门一关也不知哪处漏的风,听着比屋外风声更凶,直刮人脸疼。要不是山雨欲来,还不如在外面安营扎寨,头上的茅草不晓得顶不顶得住。
      “我看那帮夏人都是两人一间,屋子里不只有床还有榻,挤挤就能住下,将军居然全让出去,忒大方。”年轻小将越想越不服气,“长月崖一役明明是我军大胜,大夏派人来京都议和,可一路行来,这哪是议和,分明是请了祖宗进家门,处处供着养着,若非那劳什子王子闹着绕行居川,哪会遇见山匪劫道,伤亡好些兄弟,祝家大哥连长月崖都杀出来了,却折在一座无名山,回头真不知该如何见祝家大娘,该如何说。”
      一双澄澈的眼睛蓄出汪水,肩上大刀碾过的痛都不及送走亦兄亦友的同袍。
      他怀中揣了一封血书,是祝江绝笔,三十岁的汉子,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十一岁就征兵入伍,岁月尽数耗在边疆,唯有年尾随军述职方有机会回家见见唯一的亲人。
      谁知闯出九死一生的万丈深渊,竟将命留在归家的途中。
      “无知无耻的夏人!”
      千言万语最后只得一句愤骂。
      少年沉浸在不满与恨意中,没有察觉旁边的人上了趟茅房回来到现在一言不发,阴云渐浓,光线慢慢昏暗模糊,只瞧见瘦削的下巴紧绷,长睫下睨,目睹少年迎面撞到过来监工的夏人,手捧的檀盒摔在地上,盒上挂锁无损,但滚了一身草灰。
      “对不,啊——”
      道歉的话说到一半,心窝被踢上一脚,瘦柴的少年如落叶般扫出去,摔倒在半人高的草堆中。
      “孟兄弟!”
      “小黄朝!”
      动静引来周遭注意,有两人上前查看孟黄朝的情况,被草圃里咳出来的血吓一跳。
      “下手怎的如此重?”
      “可说呢。”童天盛顶着一张抹黄粉的糙脸,朝孟黄朝摔来的方向递了一眼。
      那人手里的东西隐隐有往实心发展,好歹没当场发作。
      “耶律齐,孟兄弟做了什么,让你下那么重的手伤他?这是大靖,不是大夏!”
      一脚咳血,可以说是下了死手。
      动手的人复姓耶律,和柳府被抓到的耶律涂同姓不同命。
      后者能被十七王子供为帐中客座上宾,而他是借了姓氏的光得以在王子身边谋一份差事,在寒冬腊月雾蒙天监看财物。
      “他摔的是我朝对大靖的诚意,敢亵渎我朝者,这一脚都是轻的,待我回禀王子,要他偿命!”
      耶律齐说的夏语,在场没几人能听懂,凭他神情傲慢,语气嚣张,绝不是什么好话。
      少年脸上全无血色,在居川受的旧伤复发,又咳出一口血,残败如枯叶一片,靠身旁二人支撑才未原地瘫倒。
      耶律齐又说了一句。
      依旧是夏语。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因为同行回京,他们听这帮夏人说过无数次。
      他骂孟黄朝是破鞋烂泥。
      士可杀不可辱。
      一路护送,这些夏人将自己当做主子,肆意辱骂将士,因为使团的身份,因为不能让使团在大靖地界出事,他们不得不忍气吞声,直至今日蓄了几缸窝囊气,主将不在,无人压制,连带居川遇袭被连累的怒火一并迸出。
      “他奶奶的,老子受够了!”
      不知谁吼了一句,你方亮剑,我方亮刀,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有一两个有眼力见的立刻猫腰溜去前头报信。
      被称为大夏诚意的檀盒终于被人拾起,长指扫掉盒上的枯草土灰,动作缓慢,却看得童天盛头皮发麻。
      祖宗,千万别在这时候惹事出头!
      修长五指握上腰间佩剑,眼神阴翳,落在耶律齐的脖颈上,思忖血口子该开在喉咙以上还是齐颈砍下。
      童天盛瞧出他的意图,想去阻拦被摇摇欲坠的孟黄朝困住。
      这剑砍下去,连带蛰伏多日的自己也会有暴露的可能,别说谋杀案的线索还没查到,一旦问责被扣下,再查他们为何潜于追风营,到时候还要劳烦太子亲自出面捞人。
      忽然,各用乡言激情对骂的众人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由远及近,而是闻声见马。
      一匹黑驹迅速闯入院中,几个漂亮的跃身翻过挡路的箱匣,直冲耶律齐面门。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耶律齐发现黑马冲他而来,骤然慌神,脚步混乱,自绊自倒在地上,眼睁睁见马蹄仰到自己的头上,吹了一脸的草土。
      马蹄高悬,迟迟不落,似在折磨他,心弦断裂,原先趾高气昂的人怂得湿了半身。
      缰绳一转,黑马稳稳落地,马背上的女子绯衣烈艳,神情冷漠,看耶律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其余夏人连忙将耶律齐扶到一旁,远离危险的血烈马。
      “你,你是何人,敢袭击我!”
      李雍伸手安抚犹未尽兴的踏雪,闻言不耐,“啧,原来你们会说官话,我还以为祁连独脑子不行,派一帮不会说人话的废物出使。”
      不知何处传来的毛病,把在靖国地说大夏话当作傲气。
      “尔敢直呼我王名讳!来人,把马杀了,把她给我打下来!”
      区区女子也敢对他不敬,屠不尽这群莽夫,耶律齐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女子。
      几个夏人围上,刀尖对准黑马,打算刺马。
      与靖人对峙时,皆有怒气但怕真惹出事引得各自上官不满,所以都是亮亮兵器的花架子,谁也没敢真砍真刺。
      这个忽然闯入的女人显然不属于护送使团的追风营,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他们,就该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把孟黄朝交代出去的童天盛死死拽住身旁的人,拉他往大箱后面藏。
      “别出去,田十一认得我们,出去就暴露了!”
      童天盛不知田十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绝不能因她乱了方寸,又称了声奇。
      “奇怪,怎么哪都有她?”
      有人被“抓”回京都,江南暗访的任务全压在童天盛肩上,豪庭山庄那夜天赐良机,结果他被留在营地守家,没探到有用的消息,后来千辛万苦查出点东西报于东宫,得到的回复是早已知晓,童天盛一口老血卡喉,蹉跎月余,啥事都没办成,好不容易接了个新任务,来查使团突然隐匿的动向,结果又碰上这两位祖宗。
      长剑出鞘一挥,血雾弥漫,一息间靠近踏雪的夏人尽数倒地,呻吟声遍起,同伴想将人拖回又怕那柄染血的剑再次挥动。
      挣扎要出去的身影顿住,松了一口气,是了,以她的身手,这些人都不足为惧。
      血溅在红色裙摆的暗绣上,宛若含苞盛开。
      余下的夏人举刀踟蹰不前,耶律齐心惊,恐这女子不是善茬,忙亮出身份:“我乃大夏使团的耶律齐,你敢伤我们就是伤害夏靖两国的邦交情谊,你们这群靖人在犹豫什么?我要是在这儿出事就是你们保护不力,宇文将军一定会向你们问罪,以命抵命!”
      被点到的人在耶律齐的瞪视下陆续收剑。
      哪有人需要保护。
      翻身下马,层层衣袂翩飞,李雍低头收紧深色牛皮护腕。
      每处宅子都备有她的衣物,许是私宅换了新人,不知她的喜好,衣服都是暖色,藕粉、梅红、艳紫……实在选不出才择了这身绯裙,不显血色,最适合杀人。
      “你说你姓什么?”
      “耶,耶律。”
      耶律二字是大夏的氏族大姓,大夏王后、国师皆冠此姓,许多族人以姓为傲。
      耶律齐想挺身壮胆,看到滴血的剑不由一缩。
      童天盛没想到她手起刀落,那么利索,迄今为止,他只见过田十一这一个麒麟卫,小声问:“麒麟卫胆都那么大吗?不惧朝臣,连大夏使团的人都敢动?”
      要知道,他潜入护送队伍三日,所有人对大夏使团的颐气指使都忍气吞声,只敢背地骂回去。之前也有人和使团起过冲突,结果居川一遭,那些脾气暴的都折在山谷里。
      “不。”晶亮的黑眸瞥见守在院外枯树下的兄妹二人,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唯她,胆子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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