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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灰衣布施 悬天台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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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天台外,除喜容和季向南的一干跟屁虫外,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细眉轻挑,李雍颇为诧异,天下红雨,竟能遇到纳兰拾有求于她的时候。
这位年近三十的东宫门客一向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甚至脑子发抽地将她视为李庭上位的拦路石,时常在太子耳边进言些有的没的。
哦,还以为她不知道。
“参见永昭殿下。”
不愿李雍锋芒毕露是一回事,谁是主谁是从,纳兰拾能分清,加之眼下有求李雍,于是将姿态放低。
“稀客。”
李雍惜字如金,接过喜容递来的茶盏润喉,多一句不问,就等纳兰拾自己说。
闻言,纳兰拾眼皮一跳,身子躬得更低,“请殿下随臣移步。”
另一个从悬天台出来的人听见纳兰拾的声音,止步十丈外,独季斐发现他,食指抵唇,将一声未出口的“郎君”隐去。
李雍:“纳兰拾,你求人一向都这么藏捏吗?轻飘飘一句移步就想骗本宫跟你走,呵,万一前面有埋伏,本宫是不是又得折去半条命?”
先前怀疑是皇兄设局误伤到她,但当纳兰拾凑到跟前时,李雍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视她为敌的人不多,知晓她在江南查案的人也不多,如果有人想一石二鸟,那么眼前这位是不二人选。
“臣惶恐。”纳兰拾又压低两分,头深埋在臂弯中,不敢多看李雍一眼。
纳兰拾现在知道装了,装作胆小模样,而李雍居高临下,将一切看在眼底,目光冷然,很显然,她的猜测已有答案。
喜容从听到“埋伏”二字起便觉不对,什么折去半条命,她明明记得先前从江南传回来的消息一直是一切顺利。喜容悄悄靠近李雍,默不作声地上下仔细检查,并没有瞧出受伤的痕迹,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察觉到喜容的动作,攥袖的左手往身后遮了遮,虽然当时救治及时,伤口愈合很快,南宫羌也专门给她新配了祛疤效果极佳的膏药,但仍有一道浅印。
光顾着找纳兰拾算账,忘记喜容还在旁边。
幸亏回京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回宫不过匆匆宿了两晚,没给喜容近身服侍的机会。倘若被喜容发现身上的伤痕,那么离紫乘宫和景慈宫知情也不远了。
她的自由日子也就到头了。
毕竟自由出宫游历的条件是她必须毫发无损地回来,一旦受伤就得乖乖留在宫里。
一时不慎说漏,李雍暗恼,对纳兰拾说话更刺三分:“你自称什么?臣?区区门客几时也算个官了?”
纳兰拾是五年前入东宫做门客,在此之前京都查无此人,衣着朴素,相貌普通,没有世家背景,与人说话声量都小得听不见,起初人人都将他视作随从,鲜有人正眼瞧他,直到两年前抚州治水,一计挽回百万性命,自此名声大噪,一跃成为太子身边的红人,敬称“纳兰先生”。
随着关注越来越多,仿佛凭空出现的纳兰先生的来历更引人探究,却截止至今仍是谜。
但不知情者中不包括李雍,她是最早知道纳兰拾身份的人之一。
彼时李庭尚未成婚,李雍冬月应邀去东宫小酌,纳兰拾替某个贪懒的宫人接了奉酒的活。
腊梅树下,灰衣单薄又不显眼,李雍一开始没注意到他,李庭久候不至,等得实在无聊才东看西瞧,找乐子打发时间。
在一堆雪白与嫩黄中,不显眼的灰衣越看越扎眼,越看越晦气。
“那是谁?”
新制的冬服都一应下发,太子治下严谨,不该有遗漏。
御书房急召议事,一完事就赶回来的李庭屁股还未坐热,就被李雍抓住肩膀问,想都没想,直言道:“这人你不能收。”
李庭受冠礼后正式接手朱雀卫,李雍独自在外,身为兄长尤为不放心,嘴上说着任她在外游历,绝不插手,背地里十步一桩,盯得密不透风。
李雍很快发现自己被“监视”,每次走官道都空无一人,这要是没猫腻就有鬼了。
想出的反制办法是给李庭搜罗各地美男画像,打不得骂不走,也不能白被盯梢,南宫羌出的主意,损是损了点,但能给东宫找点事做。
李庭忙得脑子一热,以为李雍故技重施,结果对上戏谑的眼神,便知自己会错意。
“皇兄收了那么多幅画像还没找出规律吗?你皇妹我卡颜,那人长得一般。”
顺着李雍的指尖一看,李庭眉间的寒意更盛。
“谁让他做这事的?”
主子发怒,宫人跪了一地,无人能也无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李雍托腮坐在李庭身后,见他将宽厚的衣袖挥得虎虎生风,目光幽深地越肩落在树下颤抖的人影上,居然有人敢拿她作筏。
当晚以东宫总管领命下去细查收尾,灰扑扑的人也被带下去,没继续在李雍面前晃悠,再见时已成为太子身边的纳兰先生。
抚州治水后纳兰拾在御书房也有了姓名,但纵使策论上佳,才学能得圣人一声赞赏,也无法参加科举,正式封官。
“罪人之后,也配自称为臣吗?”
李雍说的每一字都踩在纳兰拾的脊梁上,偏他辩不得,驳不得。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亲手奉上证据的事实。
李雍的声量没有刻意压低,旁边几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喜容已在李雍计较纳兰拾自称时将其划入琼凝宫的黑名单,能让从不在意礼法的主子纠这样的错处为难,定是将人得罪很了。
季斐的圆眼睛咕噜噜地转,他对纳兰拾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前几年郎君与东宫走动频繁时听郎君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个纳兰拾似乎经常与郎君对着干,每次提到他,郎君都没有好脸色。
八名侍卫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就季斐这小身板,还要他们护着,要是世子在就好了,他们心里也不至于那么没底,来时也没说世子要见的人是永昭公主,连柳公都折殒在她手里,他们几个连塞牙缝都不够。
对了,世子,那么久没动静不出来,不会又跑了吧!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当他们不约而同往里跑时,正主藏都不藏了,饶有兴趣地抱臂看热闹。
看死对头吃瘪,季向南喜闻乐见。
“永昭……殿下,慎言。”
六个字,纳兰拾说得咬牙切齿,余光瞥见听墙角的人,气血翻涌,她居然特意出宫来见季向南。
在李雍看来,纳兰拾的反应就是被戳到痛处,开始跳脚。
算计她的人,尤其是算计过两次的人,不死也得掉层皮。
“冒名顶替久了,你是不是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忘了?”
一句话,令纳兰拾泄去所有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