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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登朱楼阙 戌时,本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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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本该就寝的时间,琳琅满目的精致首饰、猎奇古怪的小物件,连擦肩而过的女子都带有幽谷清香,紧绷一晚上的弦终于松懈,南宫羌越逛越精神,在夜市逛了整三圈,将作息抛掷脑后,路过一间酒楼,她扭头问身边被锦盒淹没的“黑袍人”,“十一说明日老时间在登朱楼等她,登朱楼在哪?哪个老时间?”
夜鹰嘴上夹缝叼了一串糖葫芦,口齿含糊道:“约的不是你,不必管。”
“十一是对我说的,怎么可能不是我?”南宫羌不信。
夜鹰不屑:“爱信不信。”
不管南宫羌最后有没有信,她都没能在翌日辰时准点醒来,反倒是一向晚起的李雍,在皇后仪驾入琼凝宫前先一步溜出宫。
温婉淑仪的宇文皇后见到空无一人的宫室,重伤昏厥前尚能柔言安抚丈夫的脸终于变色,玉指嵌入掌心软肉,“找,都去给本宫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阿嚏!”
珠翠玲琅,似有感应般接住左侧从发隙滑落的蓝宝石金镂丝钗,正要反手收入袖中,被身侧女子按住手腕,稳稳戴回发间。
“殿下,这套蓝水金秋千丝头面讲究对称成双,缺一不可。”
昨夜寿宴正式露面,同时意味“田十一”的身份封存。
如今人前的是永昭公主。
李雍躲得过景慈宫的宇文芩,躲不过近水楼台的喜容。
殿门一开,喜容率一众近侍将温水、布帕、衣裙、首饰等等送入殿内,服侍李雍梳洗。
自宇文皇后听闻李雍素衣白衫赴宴,立刻派人把这些年为李雍准备的新头面和四季宫裙全部搬到琼凝宫,堆置在柳如沁原住的偏殿。
实际上,但凡柳如淮对柳如沁这个双生妹妹上点心,来琼凝宫看一眼,便会知道顶替计划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柳如沁随秋公公离开后就再也没在宫中出现过,李雍问过康和帝对她的安排,道是还她自由。
不被家族所累,自立女户,从此天地任行,应是最好的结局。
“知道了,小信姑姑。”
喜容讪言:“殿下莫打趣奴婢。”
登朱楼楼高五丈,中层大挑,远观如空中楼阁。第一二层是寻常酒楼,至三层以上才得见别有洞天。
不知今日缘何,丝竹缄默,到第四层才见九名随从,八人带刀,一人闲坐,时不时与距离最近的带刀侍卫闲谈两句。
四楼深处是那日柳如鸣宴饮夏人的悬天台。
喜容紧随李雍身后,路过九人,其中一个娃娃脸抬头看见她们,正要喝令止步,忽然往李雍面上瞧了好多眼,奇怪地“咦”了一声,便继续嗑新炒出炉的五香瓜子,还友善地捧了一把递给喜容。
“这位姐姐,吃瓜子吗?”
喜容从未遇到如此自来熟的人,语气熟稔仿佛在与邻家姐姐闲聊,憨态可掬的脸庞令人不禁生出亲近之意。
“喜容,你在这儿等我。”
喜容诧异,“殿下今日要见的不是南宫姑娘吗?”
若非以为李雍与南宫羌有约在先,喜容不会松口今日出宫,现在看这阵势,里面的人绝非南宫羌,极有可能是名男子。
李雍理所当然,“我几时说来见的人是阿羌?”
昨日,只说登朱楼,老时间,等你。
这个“你”可以是任何人。
喜容低声劝言:“殿下,婚仪前日约见外男,于礼不合,您必须立刻随奴婢回宫,若被娘娘知晓,定会遭罚。”
喜容知道自己一人劝不回李雍,楼下有二十御林军随行伴驾,足够“请”回永昭公主。
蓝宝石金镂丝钗一瞬定在喜容眼前,与瞳孔相距半毫,通身血液僵滞。
李雍没想伤她,尖尾拢于掌心,垂落镂丝拂面,喜容不得不退一步,跌坐在空椅上。
宫里规矩多,李雍常年在外,习惯无拘无束,不喜欢回来,有一层原因是这无处不在的规矩礼法。
皇后与信姑姑是长辈,长辈唠叨作为晚辈只有安静垂听的份,偶尔耍点小聪明躲一躲,轮到喜容这儿,当然是她自己说了算。
为了配蓝水金秋千丝头面,今日的李雍换上一身苍蓝色的长袖宫裙,颜色厚重,喜容又为她上妆绘色,肤白凝脂,眉眼愈发明艳。
描下最后一笔,喜容赞了许久才将妆笔放下。
“若配红衣,绝世艳绮。”
可惜李雍不喜红粉,暖嫩色的宫装全被退回司衣司,连退两季后,即使景慈宫发话,司衣司也只敢将新制暖色的衣裙送至景慈宫,不再直接送往琼凝宫。
喜容忍不住期待明日。
转身间,蓝宝石金镂丝钗物归原位,拾级而上,手中攥着繁冗的裙角,无由一声叹,琼凝宫的裙装经唐尚衣亲自改制过两次,但宫装一如既往的放量大,终究不如平时穿的轻便。
李雍恨不得将今日掰成两日用,恨不得灼日不落,明日永远不会来。
绒绸长幔肆意飘扬,时不时伴两声清铃脆响,与四日前的歌舞盛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越往里走,李雍的步伐越慢,颇有近乡情怯的意味。
“永昭殿下是打算在那儿磨蹭到明日吗?”
双双误吉时,倒不失为避婚的好办法。
但前提是不会有人寻到他们。
悬天台四面透风,丝弦声歇,便极易听到临街的声音。
公主尊驾,御林随行。
而他,自江南回来后,每次出门都必须带上父亲派来盯梢的侍卫,每甩开一次,人数就多一倍。
其实卫国公清楚,派的人根本盯不住,不过是一个态度。
与放任他远去江南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跑不了。
瑟风渐止,长幔回落,席上首座与内廊遥遥相隔。
非乡野书生,非板正锦官。
一身玄色劲装,芝兰玉树,三指宽黑带紧束,剑眉星目的俊脸一半于晨光下如浓墨泼洒,一半置于灰暗,瞳光明灭,纤长骨感的手搭在剑柄上,重工雕刻的剑鞘铭文古朴稳重,幽光闪烁,未曾有一瞬落在内廊道口的身影上。
他知道来人是她,也只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