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以云缚》吾奚

59、第五十九章 狐狸进洞 “你二人怎

　　“你二人怎这般无用，连一把琴都握不住？”
　　柳如鸣厉声质问，言语中藏了点窃喜。
　　他在金统军任职，金统军最瞧不上的就是白虎卫和青龙卫这些皇室豢养的鹰犬，特立独行，一点也不合群。
　　见到白虎卫出糗，柳如鸣喜闻乐见，继续挖苦：“堂堂白虎卫，连扶琴的本事都没有，何谈护卫太子殿下，不如退位让贤。”
　　五卫军职高于同级这一条一直令他们眼红，明明都是行伍出生，凭什么搞特殊。
　　两名白虎卫脸黑如碳，碍于太子在场，不得不强压怒火。
　　李雍伸了伸懒腰，起身舒展。
　　南宫羌：“你干什么去？”不是说今天只是蹭席见世面吗？
　　“待会儿夜鹰会带你去办件小事，我呢，去给火堆加柴。”
　　李雍仿佛在逛自家花园一样，晃晃悠悠地逛到正堂，等有人开始注意到她想呵止时，进门起只说过“免礼”二字的太子终于再开金口。
　　“依柳大公子的意思，白虎卫该退位让于谁？”
　　“自然是……”
　　“咳，鸣儿，休得胡言，退下。”柳回尹及时制止柳如鸣，他要是真回了太子的问题，妄议太子亲卫，被言官御史讨伐，波及金统军其余人，光凭世家护短的架势，足够柳家吃一壶，“殿下勿怪，鸣儿率直，快人快语罢了，恳请殿下莫与他计较。”
　　文官嘛，喜欢咬文嚼字，一句话挖一个坑。
　　如果继续针对柳如鸣就意味太子不喜直率之人，心眼窄小。
　　纳兰拾作为太子幕僚，没少与柳老狐狸打交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鼻声冷哼，背朝主位翻了一个大白眼，不期瞧见溜达到断琴前的身影，眼皮直跳。
　　李庭命人准备的贺礼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伏羲式古琴，琴面由古桐木制成，琴尾韵沼刻有名字。
　　折柳。
　　好名字。
　　“何人擅闯？”
　　又是柳府管家。
　　李雍今日一身白，仿佛与那日聚仙楼的李庭调了个个儿，朴素得跟平头百姓一般无二。
　　“哪来的刁民，没见过世面，太子殿下在此，无召不得入内！来人，还不快将这刁民赶走！”
　　身边的长随附耳告知堂前人不过是蹭席的普通百姓，柳如鸣被父呵斥，正窝火，进入众人视野的李雍便成了出气口。
　　张口闭口“刁民”，难怪柳回尹会按捺不住，昏招频出，原来是扶持阿斗无望。
　　游廊上，一行年轻人由柳府下人引路穿过长亭，栏杆外假山嶙峋，红枫鲜艳如血，衬得人唇红齿白。
　　观景又观人的贵女们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打听他们的家世、婚配。
　　杨、赵、常三家的长辈和同宗姐妹见惯不惯，游刃有余，季家今日依旧是长嫂陶泠代替卫国公夫人出席，但询亲的声音从知晓季向南身份后戛然而止，陶泠打完腹稿的回复一个也没说成。
　　刚坐入男宾末席，听到正堂喧闹，杨余演好奇地?抻长脖子，瞧见大红灯笼下蹲身拨弄琴弦的身影。
　　“京都几时有这般有趣的可人儿了？”
　　明明是寿宴，居然有人敢穿白衣参宴，头上就簪了一支木钗，活像来奔丧的。
　　“杨少昨日还夸怡园的江娘子可心，现就又有新的可人儿了？”
　　“赵怀瑾，你少造谣，官署里忙得前胸贴后背，我哪有功夫去逛怡园，要不是于大人发话，你我会来参加寿宴？”
　　柳公大寿，但凡京都排得上号的世家都收到邀帖。
　　近日忙碌如鸿胪寺，三位少卿与季向南都向家中传达过回绝的意思，谁知今日他们的上司鸿胪寺卿于大人抽哪门子的疯，非要他们过来吃席，甚至多拨了一些人手，帮他们将手头上的事情提前忙完。
　　要知道，三日前常息去借调人时，于大人还用鸿胪寺人手不足的理由拒绝过。
　　柳府大公子在金统军任职，放眼望去，金统军也来了不少人，约有四五桌。其中几人与季向南是“老相识”，视线若有似无地往他们看，眼中是三年如一日的不屑。
　　季向南神色如常的和常息一起与同桌的几位一一见礼，大忙人大理寺少卿秦正英也在席上，简单寒暄后才知道不止鸿胪寺，连大理寺都是四品以上全员出席，平日难见的四位大理寺少卿都齐聚一堂。
　　季向南敏锐嗅到一丝不对劲，正欲深思，被邻座的杨余演猛拍肩膀，“季兄，太子旁边那位可是永昭公主？”
　　随杨余演手指的方向看去，季向南的目光定格于檐下单薄的人身上，黑瞳一缩。
　　她怎会在……
　　——“自然是去寻仇呀。”
　　“秋公公。”
　　断弦经李雍随手一拨，发出铮长声，很是刺耳。
　　听命上前的柳府下人不禁止步周围。
　　“老奴在。”
　　“按大靖律法，柳大公子方才的言行该当何罪？”
　　柳如鸣只觉荒唐，区区一个蹭席的刁民谈何论罪，怒气当头，他完全忽视了秋公公回复时的自称，对李雍的话嗤之以鼻。
　　“回殿下，冲撞当朝公主，重则流放，轻则拘役。”
　　秋公公专职颂旨，声音是数一数二的洪亮高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四座惊起。
　　秋公公说谁是公主？唤谁殿下？
　　永昭公主不是坐在太子身边吗？
　　柳如鸣不悦：“秋公公，今日乃我父柳公大寿，大喜日子，这等玩笑开不得。”
　　李雍缓缓起身，将断弦绕于指间，唇角一勾，“柳大公子身为金统军参领，应敢作敢当，‘刁民’一词不是你说的吗？既然敢说，就得敢认。看在柳大人的面子上，拘役就免了，杖五十即可。”
　　“太子殿下，此女冒认公主身份，在臣的寿宴上捣乱，恳请殿下允臣将其驱逐出府。”柳回尹朝李庭方向叩首，真的永昭公主久不露面，他也区分不清，李庭身边的女子未曾亮明身份，他能赌的只有李庭不敢将真假公主一事公之于众。
　　只要李庭不敢，就不会认下此女，秋公公的话当做没说过，柳如鸣的罪自然也不会成立。
　　柳回尹算盘珠打的好，可他算漏了真正的永昭公主从不是别人能定义的。
　　自李雍打算正式回宫起，替身一事就不再需要隐瞒，只要柳回尹敢提，她就能让整个柳府为此事付出代价。
　　李庭沉默不语。
　　这场戏，他只需开个头，接下来交由一人足矣。
　　李雍踱步至柳回尹面前，挡在他与李庭之间，“冒认？柳大人莫不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前夜刚派人刺杀本宫，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信口雌黄，老夫怎会派人刺杀你？”
　　“柳大人莫急，今日是大人寿宴，本宫也备了份薄礼，来人，将寿礼扛上来。”
　　院门大开，银甲白虎卫鱼贯而入，卫列两侧，无形中控制男女两席。
　　从秋公公高声道出李雍身份开始，席间众人神情各有各的精彩。
　　当陶泠与季向文看清永昭公主真容时，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杨余演没想到自己指错了人，想接着问季向南认不认得永昭公主，太子身边又是何人，转头对上一张阴翳得堪称可怕的脸，识相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