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帮我砍一刀吧》落慧

63、番外

　　［母亲·精卫］
　　怪物死去，丧尸灭绝，为了达成这个结局，她已经倒拨时间，轮回了千千万万回了，就像时钟的指针一样，不停的转圈转圈，但能量是有尽的，总有一天整个的时钟都会慢下来最后停下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的日子里，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个怎么样的人，末日前又是做的什么工作，又是出于什么理由一定要重来一次又一次，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啦，不知是从哪一回开始，她就不再撞那堵墙，只是在爆炸的前一秒，习惯似的把指针再拨回去，然后继续等着那天的到来，等到最后的最后连过去也消失，直到这一次。
　　李瑞，她想，这是一个任性的被惯坏了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小孩儿就是像收集糖果一样，要把所有人的关注和爱意都抢到自己的口袋里来的，不论做什么都要喊着“看我呀，来看我呀，看着我呀。”有的时候，真是烦的人不行，她觉得李瑞就是像这样的孩子。
　　她不会惯着这样的小孩，或者说，她私心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在计划之余，她抱着既然你已经有吃不完的糖果了，那么我就把我该给你的那份給别人的想法来对待的他们，也就是故意的视而不见，也许有人认为这是偏心，但对她来说这才叫做公平。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着天，在市场里不知道在追些什么，她扶住了快要摔倒的他。
　　“要看着脚下呀，你又不是小鸟。”

　　他抬起头，她看见他脸上的数字是零，明白这次轮回好像不同了。

　　第二次见面并没有相隔多久，她去了他的家里，正遇上他发病了，晕在地板上，惨白地像一只幽灵，瘦地不像话，头发黄细细的，浑身是冷汗，哆嗦地像一只快冷死的小猫，事实上也的确快要断气了，她换了苹果的生机给他，为他治疗了一下，也算不上什么治疗，只是能缓解他的痛苦，让他恢复一些神志罢了。她看出来这个孩子已经要死了，如果没人牺牲自己，是半个小时也活不下去的，不过当然有人愿意为他牺牲，就算是没人，那她也还是在的，不会白白看着他死。
　　那个时候发病了的他，好像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似的，紧紧地抱住自己，就像一只要吸人血的水蛭，这种感觉当然不让人喜欢了，可她依然揽着他。
　　他一睁眼，一看见了她却开始推搡她，拼了命地要把她給推开，母亲本以为是他认生，可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却不是那么回事，诚然，以他的性格是会因为被不认识的人亲近而怒火。
　　可不是那样。
　　推开她，却又紧紧看着她，流着眼泪对她看，他知道她救了自己，也知道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哪怕感谢地想要抱紧了她，实际上却说不出口谢谢，因为对着她的眼睛，他清楚这个人从心底不期待他的感激，也并不关心他到底是死是活，于是不仅不谢，还要因为怨恨推开她。
　　可是谁的感情能充沛到面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充满真诚的怜悯热情和爱意呢？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他一定只是个孩子。
　　所以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懂那时他为什么因为她不真心关心就产生了那样的怨怼，所以时至今日，就都将其草草归结为任性。

　　关于吕持节的死，传闻是很多的，特别是在她将所有异能者全部献祭了之后，但事实比所有传闻加起来还要假。
　　她和李瑞说他得病了，其实也算说了小半的实话吧。
　　吕持节的死是计划之外的，完全不该是这样，既不该死在这时候，也不该这么死，这个强大又忠诚的孩子真的是很可怜，看见那个“李瑞”被分尸的录像，虽然是因为受了重伤，又刚醒来就被告知李瑞一个人被他们抛在了北部，种种原因叠加下看到这么个直白惨烈的画面，愣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一点都未曾考虑过这录像是假的这种可能，起身时不慎跪倒在地，就在母亲膝前呕出一汪血肉，再也起不来了。
　　尸检报告上写的是死于心脏破裂，救治无效而死，对的，就是这么夸张，到底得多么悲痛才会生生心碎而死了?
　　可想而知这给母亲留下的印象多么深刻。
　　她的的确确是真的很喜爱这个孩子的。

　　后来的事，就和计划一样的进行了下去
　　过程也都是谎言，谎言，谎言，还是谎言。
　　追杀李瑞是假，追杀李麟是真，李麟身上携带大量的晶石，［变形］难寻踪迹，但要是通缉李瑞，他自然自己出洞，不论看着是谁，和李瑞最近的就是李麟了。
　　后来呢，告诉李瑞吕持节还活着是假，耶稣是假，道歉是假，保证也是假，要他坚持下去杀怪物才是真。
　　既然都是谎言，说谎的人还能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的。

　　听见李瑞死了的时候，她也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百叶窗漏出的光把她的脸切割成一层又一层的书页，她说“知道了。”其实按照她的性格，分明应该悲伤，流下泪水来，而不是一句这么冷漠的回话，可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怎么想要做什么反应，或是回什么话，那时候心里想着的，只是当初那个孩子推开她时又怨又渴望的眼睛。
　　她当时怎么不随手做些事，怎么不像对其他孩子那样，她心中实在有些奇怪，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对他做些什么，抱一抱他?
　　不过只是又一个谎言而已吧。

　　到最后她唯一没有骗他的，好像就是他可以活下去这一句话。
　　只是连这个似乎也还是变成了谎言。

　　［小老鼠·新星］

　　没人会给我帮助，我会活着，只是因为上帝爱看马戏表演和嘲笑小丑。

　　末日前的生活已经是梦了，既然是梦说多了也惹人厌烦，还是说末日后的吧，在基地建立之初，异能者那个时候更少，一千个里面也不会有一个，本来他们应该是会变成贵族一般的存在的，但是因为母亲的存在，事情就变得不一样，她强大到所有异能者在她面前和普通人也没有区别，没人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力量，但反正因为她，异能者的地位变得没有那么超然，不仅如此，还必须得出任务，社会的确更加公平。
　　可小老鼠的地位却很尴尬了，他的异能太弱了，明明是异能者却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还更弱，可是当时政策是很僵硬的，异能者必须出任务，不允许留在基地做工，你要是非要做也是可以，但是没有工资，小老鼠就这样，任务做不成功，也没办法出卖劳动力，已经落到要饿死的地步了。
　　他尝试过求助，任务管理者当初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看，说可以帮他。
　　不是任何地方都会有厕所，但是任何地方都会有红灯区。

　　很疼。你弄疼我了。

　　当时好像就是喊了这些话，其实每次都会喊，末日的人戾气大都很重，很残忍地对待他，往他的□□倒酒精和烟灰，甚至往他的眼球里倒，从那以后，也许是后遗症，他的眼睛总是时时刻刻地溢出眼泪。
　　这个红灯区，但凡知道，但凡进来，都是要被威胁保密的，他见过有人偷偷去和人求助，最后被折磨地连神志都没有地样子。
　　那个人最后是死在机器里的，因为被玩废了而被丢到了机器里，活活绞死了，没人知道这个因工作意外而死的人曾经遭受了什么折磨。

　　后来，他跟了唐狡，住进了他们的宿舍。

　　怎么认识的唐狡，嗯，他出去找生意的时候，遇见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酒，这种人他见很多，也很需要安慰，就走上去问他需要服务吗。
　　男人让他滚。
　　基地当时在扫黄，他已经饿了很久了，就没有走，大不了挨一顿揍，总不会杀了他，跪到地上，去摸他的皮带，眼睛又发了病，眼泪出来了，那也不碍事，可是那个男人本来要扇他的手，不知怎么落到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脸抬起来，对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轻蔑地笑了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老鼠。”
　　“那你就和我走吧，小老鼠。”
　　他就跟他走了。

　　他以为他是要带他去某个巷子之类的地方，没想到他把他带回了家，因为从前但凡是这样的，那么里面等着他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他太饿了，但那种罪也让他心底发寒，他是不敢走也不敢进去，于是就那么站在了门口。
　　还没有等他决定好，一股剧痛就从鼻子上传来，这次真的有罪受了，小老鼠想。
　　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个人，就抬头看了过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瑞。
　　他以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
　　说是漂亮，其实他是不会别的词来形容，总之，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正捂着鼻子，也撞地很疼地样子，他当时就感觉到了歉意，哪怕他才是被撞的那个。
　　她推开了他说“让开。”
　　好像说的是这个，也或许是“让一下。”“让让。”“走开。”唯一确定的是那的的确确是男孩的声音。而且也很好听。
　　他一见她，看见她的手，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甚至闻到她的气味，他就知道她是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两个人的差别大概就是地球和火星之间的距离，对世界的认识不同到就好像一个是鱼，一个是鸟，是就算鱼要和鸟说话，也只是被一口吞掉的命运。
　　这个人当时是在逃跑的，而且没跑掉，被那个高大的男人捆在手臂里带回去的时候还踹了我一脚，也很疼，他也踹了站在旁边的另外两个人，他哭得和商场里的小孩一样，可我没办法帮助他。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帮助的。

　　新星这个名字，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叫他，坐在餐桌前，用一种很奇怪的壮烈的表情给他夹菜，喊他新星。
　　他喊，这儿的另外些人也跟着他喊。
　　“新星，你的衣服干了。”“新星，不要动药柜。”“新星，这水果你拿到客厅。”
　　只除了唐狡那条蛇，他还是叫他小老鼠。
　　新星不知道新星其实就是勇者新星的意思，那个时候李瑞沉迷冒险游戏，把各种菜都当做怪来刷，然后新星又给他夹了菜，他就在心里管他叫勇者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简称新星。

　　但他给李瑞夹菜，却完完全全是为了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因为如果这个人知道，那大概就会因为他给他夹菜生气摔碗，再不济也会吃不下饭。
　　嗯，他并不知道。

　　和唐狡他们生活的日子，其实对他来说是人生可以回忆的非常幸福的日子，因为每天都可以吃饱饭，而且唐狡并不会折磨他，其余的几个人似乎也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把他当成唐狡的男朋友。
　　他那个时候总是偷看我，好像很好奇似的。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他，永远不叫他知道。
　　我也知道这个“一辈子”只会持续到唐狡厌弃我的那天，可是我不愿意再回到之前的生活了，我想如果求求他，把自己的状况告诉他，他肯定愿意帮我，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哪怕失败，哪怕失败的后果再惨烈，我也在所不惜。
　　小老鼠不知道，扫黄计划已经结束，而且大获成功，那个控制他的组织已经被拔除，因为恰在此之前，他就被抓去了北部。
　　他只是想要去基地附近找几朵连翘花而已，春天到了，吕持节出任务带回来它们，插进花瓶里，李瑞他一上午都趴在桌子上对着它们看。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他看的太久了，他以为我也喜欢这花，所以晚餐前才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花放到了餐桌上我常坐的位置上，我的位置上。

　　按理说，在东部的领地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那天北部潜来营救被俘虏的治疗系异能者，就在东部外抓住了他，胁迫他来带路，东部的人见到他都以为他是叛徒，后来事不成，北部的人也不能放他回去，就把他抓回了北部，事实上就算这些人把他放了，他也回不去东部了。
　　他注定是找不到连翘的，因为他不知道连翘花在沙漠腹地里不开的，得跑去更远的东边，至少有绿洲才找的得它们，他也去不了的。
　　在北部的日子，比在东部还要难过的多，难过到他想人怎么贱到这都能活下去。

　　没过多久，我就又见到李瑞了，是在北部在南部旧地设的四方宴会上，不过那个人是代表东部而来的客人，而我是宴会上供人消遣的男、妓而已。
　　彼时我正在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怀里，眼角瞥见那个灰色的身影，认出来是他，因为自己也被灌了酒，醉的不清醒，从油腻的手掌里爬出来后，就直直朝那个坐在吊灯下面，身着银灰色定制西服的年轻男人摇晃着走了过去。
　　我没有和他说什么，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个人感觉自己被人坐了，皱起了眉，他应该也喝醉了，眼睛里湿漉漉的，看着自己，好像有点意外，轻轻喊了一声“小星?”
　　听见这温温柔柔的呼唤，我本来想说的淫词浪语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搂住了我，把我抱到怀里。
　　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婴儿一样，用自己的脸颊来蹭掉我脸上的泪水，对我说对不起，叫我小星，求我不要哭了。
　　我当时什么话都想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一直哭啊哭的，我真的好想一直哭，我愿意一直哭，只要一直这个人怀里永远不出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后来的每件事都能证明这点，就算是我也知道。

　　后来的事，我不喜欢的，也不想说了。
　　他很喜欢我写东西，常常坐在桌前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手稿一份一份整理好，当我有天想不起来要写的时候，他就轻轻说“你要叠一天衣服吗？”“这些衣服再怎么洗也是臭的，老是洗它干嘛？”我要是装作不知道，他就会撇开脸去，更小声地说“你今天不写了?那你还知道羞耻，但是你知道那种鬼东西干嘛?你傻吧。”“好，也是，不写还好呢。”我知道他的，但他其实误会了。我并没有梦想，也不是什么爱好。我写作只是为了把真的变成假的。

　　每次，每次我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都觉得这件事未免太可怕了，可怕到什么地步呢。
　　是啊，可怕到什么地步?

　　［唐狡·玻璃珠］

　　狡，狡猾。
　　不知道他的父母究竟是因着什么典故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的
　　历史上也的确有一个唐狡，有些爱看历史电视剧的，会知道绝缨报恩，不过这事也没好到配用来给孩子起名。
　　在小的时候，还能上学时，他就被老师用名字做由头来侮辱。
　　“唐狡，你的父母给你名字起的好，狡猾奸诈。”
　　因为那个时候他是写不来作业的，成绩也数一数二的差，老师就经常罚他，那天就在上课，罚他站在教室前扎马步，叫每个同学都上来踹他一脚。
　　班里有个女生，平时里是很胆小懦弱的，有多胆小呢，因为犯了什么错，被老师抱着举高高就当着全班人的面尿了裤子，她是湿着裤子上了一天学的，甚而老师讲到“胆小如鼠”这个成语时，就是点了她的名，说“xx同学，就是胆小如鼠了。”可就是这么胆小的她，此时却也不得不来踹他一脚，抖着腿走出座位踹他，可是没踹上他，反倒一脚把自己弄倒了。
　　唐狡自然是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班级，连着老师也是都在大笑。
　　那个女孩仰面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就这么灰败着脸，愣愣看着这个颠倒的世界。
　　他低着头看着她，不知为何笑容渐渐地消失了，而那个有些老的老师笑着在说“唐狡同学……是练了龟派气功吧，不碰到人，也能把人弄倒。”
　　女孩最终还是回到座位上的，至于他之后有没有继续挨踹，是不是裤腿上留了全班人的脚印，是不记得了。
　　他晚上做梦时，梦到他成了那个半天都没有爬起来的女孩，见到了那个颠倒的世界，一切都没有了声音，每个同学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高高的巨大的，在看着地上的自己大笑。

　　自从父母欠债死后，对他来说，末日来不来，确实是没有分别的。
　　从初中起他就开始混社会了，除了毕业典礼没有什么校园生活，给本地放贷的当小弟，混一口饭吃，有个地方睡。
　　末日会死人，要债呢，偶尔也会死人。
　　人会因为害怕，不敢杀人;也会因为害怕，而敢杀人。
　　后者的恐惧总是不被人看见，还常被误以为是强大，甚至连这种人自己都这么觉得，这是很可笑的事情，他觉得末日最擅长讲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在南部还是南部，而不是东部的左右手、以及北部的领地的时候，他是南部的异能者，南部没有东部那么富庶，也没有北部那么强大，他在里面算是排的上名号，但是被并入东部后，他就立马掉入低等异能者这一行列了。
　　而且因为他的卑鄙，譬如背后把老队友掏心掏肺被看了个正着，他立马被注重团结的东部异能者们看不起、孤立，偶尔还挨踹了。
　　这里面没什么误会，事实就是这样。
　　吕持节当时也在，看到了他把爪子伸进了别人的身体，杀死他们，然后抢走了他们的积分，他回去后用它们买食物，支付房租，满足自己的生活，东部很不错，不得不说，在南部他吃的像屎。
　　他也是由吕持节带回东部的，那个时候他很狼狈，浑身都是风刃削出来的伤，膝盖断了，爬也爬不动，就被队友丢在了那儿，是吕持节把他当做俘虏带了回去，后来南部投降，并入了东部，他也就是东部的人了。
　　加入东部后，他被分入了吕持节的小队，而吕持节一直都是又强大，又正直的形象，所以对自己的厌恶从来是直言不讳，那些“直言不讳”对唐狡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的，但是唐狡看着他吧，就觉得这个人很讨厌，非常讨厌，比什么人都讨厌。
　　他捡回来的淫.荡小鬼也是讨厌。

　　调皮捣蛋，要死不活，倒头就睡，挑食，哇哇大哭，恶作剧、耍赖皮第一名。

　　因为知道他很喜欢吃巧克力，所以攒了很久的积分买了一箱巧克力，想要当着他的面吃光它们。
　　不过最后还是全部被那个讨厌鬼抢走了。

　　后来发生很多事情，四方宴会后，他们一群人陷入北部，他被关进了［灵魂笼］异能，对他来说，所谓［灵魂笼］其实就是吞噬一个人的记忆，让人变成白痴的异能，什么除非被困住的灵魂必须认识到此处并非现实才能脱困，什么灵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实，唬人的而已，人是没有灵魂的，也许是因为这个，所以传说的［灵魂笼］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但李瑞就不一样了，他就要被［灵魂笼］杀死了。
　　为了救李瑞，唐狡再次进入［灵魂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见了小时候的李瑞，其实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他小时候和现在长的不太像，小小胖胖的，鼻子下面的皮肤发炎了，溃烂发红的，衣服脏兮兮的蹲在土地上一个人玩弹珠。
　　“你是谁啊？”
　　“你是谁？”
　　“我是，是叫李瑞。”
　　他陪他玩了弹弹珠的游戏，玩了很久，这么无聊的游戏，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一直玩的，他看起来就想要走了“要去吃饭了吧。”
　　唐狡半蹲在那“你要吃饭去了?”
　　那个小孩站在那儿，其实小孩窘迫的时候样子真的很明显，他扭着手指，轻轻“嗯”了一声“你要吃饭去了。”
　　唐狡看着他说“我不去吃饭。”
　　这个小孩蹲下来低着头捏着弹珠玩了起来，也没有说话，唐狡以为他不会理自己了。
　　他又站起来，捏着弹珠左晃右晃，就是不看唐狡“那你，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他不知道李瑞还是个留守儿童。
　　问他是不是要吃饭了，是因为一起玩的小朋友经常都被家里人叫走吃饭，而他没人叫吧。

　　唐狡看了他很久“好，那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他带着这个孩子来到了李瑞被锁住的地方，在这个孩子眼里那就是村里的那颗百年大樟树。“我的朋友就在那，你去拉他出来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要走过去，又转过头了，把手里那枚颇肮脏的弹珠拿起来“给你。”
　　小孩子的“给你”其实后面什么词也没有，没有“给你玩。”“给你砸。”就是非常单纯地想要把什么东西给你。

　　他拿着这枚弹珠，看着那个孩子把李瑞从树洞里拉出来，整个笼子毁灭，他也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围着他，吕持节拥着他喜极而泣。
　　唐狡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台阶那儿，点燃了一支烟，他很久没有抽烟了，有些不习惯。
　　那颗弹珠还在手心里，硬硬的，温热的，很光滑，还带着泥土和小孩子的汗。
　　也许人真的有灵魂，而且也的确不知道什么是现实。

　　　［ 闻家兄弟·金鱼］

　　大概是一个有钱的花心爸爸，和两个花心的有钱妈妈，造出来的两个伤心孩子。
　　简单地捋一下好了，弟弟闻不舒呢，是闻爸爸和他妻子生的小孩，哥哥闻不骄呢，是闻爸爸和他妻子姐姐生的小孩。
　　本来闻不骄也不叫闻不骄，是随他妈姓叫陆琛的，但是他妈妈陆大小姐很遗憾在他五岁的时候车祸去世，陆二小姐就把这个姐姐的遗孤带回家抚养。
　　其实在一开始，他们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直到闻夫人有一天突然发现这个姐姐的遗孤长的居然越来越像自己的老公，尼玛怎么办?虽然她也被自己的荒唐想法给吓到了，可是每次一看见这孩子的脸，还是太像了啊怎么办?忍不住去想从前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从来厉害精明的姐姐未婚先孕，还死活不愿意说孩子的爸爸是谁，不说这个，其实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日常生活中就没有感觉到蛛丝马迹吗？日复一日的猜疑实在快把闻夫人逼疯了，她最终还是带着这个姐姐的孩子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当然就是那么一回事。

　　闻夫人气地大病了一场，和闻爸爸也大吵一架，最后出于羞辱和报复的想法，大张旗鼓地把这个名叫陆琛的孩子改成了“闻不骄”。
　　虽然没有举着喇叭喊我老公和我姐姐有小孩了，但她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社交中，都让他们称这个孩子叫闻不骄。
　　闻爸爸可能是自知理亏，默许了她的行为。
　　而她闹完了之后也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和自己的情人打得火热，本来她和闻爸爸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只是忍受不了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欺骗而已。
　　可是对那两个孩子来说，世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紧张和尴尬的氛围把整个家都包裹了，闻爸爸沉默寡言，闻夫人也不时面露冷笑。
　　对闻不舒来说，尊敬的父亲和母亲的亲姐姐有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儿子，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爸爸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但是到底是不一样的，不一样了。
　　对闻不骄来说，温柔的小姨轻轻拉着他的小手臂，告诉他要带他体检，之后，他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从来对他冷漠的姨夫成了父亲，玩伴叫自己野种。
　　野种，这个词按在他身上也并不名副其实，因为闻不骄怎么也是他妈妈姐姐的孩子，闻夫人怎么也不会允许有人叫自己姐姐的孩子野种的，闻不舒骂野种，也是挨了闻夫人的巴掌，关了禁闭的。
　　“安安，别再让妈妈听见你叫你哥哥野种。”

　　闻夫人是让闻不骄喊自己母亲的。
　　闻不骄十几岁就离开了这个家，搬出去自己住了。
　　因为他很怕闻不舒，从小就怕。

　　后来末日，闻夫人死了，他的父亲在北部做了地主，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但依然对闻不骄是不闻不问的。
　　他在矿洞里面工作了三年，是一个叫孙星昂的男人救了他，否则他真的会烂在矿洞里，后来他就知道，就是这个男人杀了他的母亲，嗯，他的小姨。
　　孙星昂很受他的父亲的喜欢。
　　闻家的两个男人都不知道闻夫人死这件事是孙星昂做的，是他让母亲被丧尸咬伤，使她变异被人们打死。
　　他和地主说，换来的也是沉默和不信任，和闻不舒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地步了，他想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说。
　　治疗异能者，听着就是个傀儡吧，孙星昂救他，本来也是因为发现他是治疗系异能者。
　　之后闻先生也知道了，就逼迫他去治疗伤患，每天都必须工作到无法工作才允许休息，异能透支使他每天都很痛苦，而且更加无心力反抗。
　　直到某天他实在忍受不了着日复一日的折磨，拒绝再这么治疗他人，反抗的结果是被绑在电椅上电成傻子，继续治疗。
　　那个人说“不如把你绑在灯泡里，要用了点一下就好了。”其实说对了，他曾经的确是这样被使用的，如果不是他一天到晚的咬舌想要自尽的话，大概永远会这么下去。

　　啊，对，李瑞。
　　对那个人的情感，是因为觉得他好奇怪。
　　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奇怪，行为奇怪，说的话也奇怪，他弄毁了我的无人机，威胁了我的生命，羞辱我，把我弄得好惨，他似乎什么也不怕。
　　他把我抱在怀里，用我的箭头抵着我的脖子，威胁我的队员离开他们的家，其实那时我能感觉到他的虚弱，他揽着我的手臂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他会奇怪地点穴，我怎么也不会落到他的手里，我也不怕，我看出来他是不会杀人的，真奇怪。
　　后来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看的人，而且还是个男同性恋。
　　我觉得我也许也是一个同性恋，而且你长的很好看，那么我会喜欢你，在意你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好吧，我说服不了我自己，这只是理由而已，说起来更奇怪了，这只是体面的爱的理由。其实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我会对一个不好看的奇怪的人一见钟情，我不理解我的想法，而且爱这种事，放在我身上也很奇怪，一见钟情是爱的意思吧。
　　我连你把我的无人机捅坏的样子也忘不了，你不奇怪，是我奇怪，我真奇怪，我怎么这么奇怪。
　　最忘不了的，你当时逼迫那些异能者离开，我偏头看着你的脸，其实你的头发太长，我什么也看不清，我只能感觉到你的手臂正在发抖了而已。
　　这个人是在害怕吗？
　　我期待你害怕。
　　小姨丧尸化被打死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干，我明明能治疗丧尸，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在那里看着她被人们打死，我怕让他们知道，等着我的就是可怕的地狱。
　　你看起来明明比我那个时候还要来的弱小无能。
　　你难道不怕这么做，会被我们报复，折磨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什么都不怕。
　　不过那是很好的，虽然那时候我不承认，我觉得我看不起你，等你的天真被击碎那天，你和我也没有区别。
　　真是卑鄙的想法。
　　你骂我烂人真是骂对了。

　　之后孙星昂被李麟杀了，李麟来到北部，得到了地主信任，加入了议会，获得了选票，成为了新的地主，老地主病死，但究竟是真的病死假的病死，谁都看得出来。

　　“由我为此次选举唱票。”
　　“……”
　　“……”
　　“总计，李麟，103票，闻子县，36票，刘宇，6票……”

　　“同意选票结果的，请举起手。”
　　　半晌。
　　“反对选票结果的，请举起手。”
　　他看过所有的议员。
　　“本次选举，反对——零人，赞成——168人，公布选举结果，李麟当选。”

　　演讲台上，那个带着木制面具，红色手套的年轻人说完后，鼓起了掌。

　　——很荒唐。

　　在轰然的掌声中，闻不骄慢慢拍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谁也都知道，地主的儿子，治疗系异能者闻不骄，从最开始，就是新兴的李麟一派的。

　　李麟上台第一件事就是颁布了一则悬赏，悬赏的他的哥哥，李瑞。
　　当然咯，这没头没尾的悬赏，谁会去东部找死呀，半年下来除了闻不舒就没有人去接这个悬赏。
　　至于闻不舒为什么要接这个悬赏，那就牵扯到他和李瑞之间的仇怨了，得追溯到几年前那个收服空间系异能者的任务了，他对李瑞其实是有一些说不清的情感，因为李瑞当时很维护李麟，看起来亲?情?满?满，深深地把他打动了，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兄弟情深，让他看到了世上还是有真情的/?
　　可后来，他知道了李瑞把李麟丢掉，虽然事实不是这样，但还是立马就恨上李瑞了，觉得这个人背叛了李麟，也当然是背叛了自己的情感，嗯，对，其实真的很二吧这个孩子，二地没朋友了。

　　四方宴会结束，李瑞一等北部异能者被俘虏进北部的时候，他也一直追着李瑞喊“叛徒”。
　　后来李瑞被东部的人抛弃在了北部，他亲眼看到李瑞就被地主凶残地剥掉了半张脸，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帮助了李瑞逃脱，李瑞后来才可以遇到小老鼠。

　　他自己却是因此死了的。

　　而闻不骄呢，他被李麟抢走了晶石，李麟一直在研究如何活取异能者晶石这件事，但也需要科学的手术，北部骤然被灭，李瑞被通缉的前几分钟，李麟就将闻不骄的晶石夺走了，那几分钟怎么来得及做什么手术，只能是直接撬开脑壳翻出来。然后呢，李麟利用这两年从一个名叫武从悔的身上抢走的［变形］异能，变成了闻不骄的样子，晶石这个东西，如果只是握在手里用是不会受影响的，可是他为了永不失去，直接将这个闻不骄的晶石融入了自己的脑中，晶石本身就是属于大脑的一部分，这样的深度融入是会分享晶石主人的记忆的，也就是说，他此后多多少少都会受闻不骄记忆的影响，但到底影响有多深，分享了多少记忆，他今后究竟算是李麟，还是闻不骄+李麟，亦或是李麟＋闻不骄，这就——不得而知了。

　　闻不骄本来也不该来北部。
　　先不说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自保能力，东部的异能者们因为曾经的仇怨，也不会多么的保护他，再说北部对叛徒是多么深恶痛绝，他来到这保不准要遭到北部异能者的集火的，大概就是你这孬种叛就叛了还敢到这里来显摆，反正也要死了我就不要命的咬死你这个叛徒。
　　他的确不该来的。

　　在李麟看见他端脑里李瑞的通缉令，接着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他几乎瞬间就知道李麟要做什么了。
　　也许是被掏了脑子吧，一些早就该忘记的陈年记忆也被翻了出来，他的妈妈和小姨长的其实很像，小时候过年时，他还错将小姨认成了妈妈。
　　他躺在地上，其实是离那两个人距离很近的，只不过那个人从来也不怎么关注周围的事情，他发不出声音，于是也就只能那么看着李瑞和“自己”走了出去。
　　心里已经很难有什么情绪了，因为那个人什么也不知道，就算他看见自己，自己对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这个时候，脑浆横流的时候，怎么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她了——
　　“琛琛呀。”
　　温柔的声音遥遥的。
　　闻不骄睁着双眼，阳光透过玻璃，她低头微笑着对他说“你说，妈妈带你去…嗯美国好不好?”
　　闻不骄想点点头，而头部剧痛传来，他瞬间大哭了起来，泪如泉涌。

　　妈妈，我真傻。

　　［“ 温岚”·克隆］

　　他坐在车厢里，和其他几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一起看着那个坐在笼子里的人。
　　前一个“温岚”因为犯了错，被母亲销毁了，由他继承了那个“温岚”的晶石，作为下一任“温岚”，从此可以在光下行走。
　　他得和上一个“温岚”尽量保持一样。
　　想到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食指那短了一截。
　　在科研室的地下，那些玻璃培养缸里，飘有无数个“温岚”，他们都是被母亲用她和不知谁的基因克隆出来的人造人，母亲用它们来做一些除了她自己不允许其他人知晓的任务。
　　这些人造人大多数都是废料。
　　而前一个“温岚”是自从母亲开始这项工程以来最优秀的人造人，已经存活了五年不被替换了。
　　他呢，在剩下的人造人里，机能和适应能力也算是很完善的了，却还是不能和那个“温岚”相比，就是这么优秀的“温岚”，因为放走了一个人，母亲就舍得把他销毁吗？
　　这个人，想必是很重要的吧。
　　他正想着。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出来。
　　“给我镜子。”
　　那个造成上一个“温岚”被母亲销毁的人要求镜子，他因为刚从培养缸里走出来，缺乏经验，就给了他，后来想想，如果是上一个“温岚”是一定不会给他的，他果然被摔碎的镜子割伤了。
　　满脚都是血。
　　他只好把他拉出来，给他把玻璃夹出来，包扎止血，可凝血功能太差，血怎么都止不住，那个人对他说:
　　“用异能治。”
　　他是第一次使用异能，不太熟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用着用着一些还有奇怪的感觉出现在了心里，酸疼地仿佛一直有人用刀在搅弄。
　　他的眼睛也酸痛了，一直源源不断地冒出温热的液体。
　　是因为那个人留下的晶石吗。
　　它是坏了吗。
　　“你在哭什么呢?”
　　那个人看着自己问，他心里的酸痛感更尖锐了，泪水涩了眼球，让人不舒服，他还不理解这个世界，不明白情感呢。
　　他只能说“那不是我在哭。”

　　［何顾·寻因］

　　他本来是人。

　　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丧尸刚刚爆发，连基地也没有，人们只是少量的报团在一起。
　　李瑞，一开始何顾觉得他是那种很伟大的人，末日了，也要保护老弱妇孺，分享资源，何顾只是一个无异能者，不知道为什么李瑞却对他很是看好。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李瑞还是对他很好。
　　可是丧尸潮一来，他却对他说“虽然你是男主，但是我知道你的一切机遇，安全起见，你还是去死吧。”
　　说着就把他推下了车，留他一个人在丧尸潮里。
　　他摔断了腿，是跑不了的，活活被丧尸分食了，可他又醒了过来，看见那个人在丧尸潮里，不要命似的拿着枪砸丧尸。
　　要杀他，又为什么要跑到丧尸潮里救他?要杀他，为什么又拿枪在他的面前自杀?
　　他想知道为什么。

　　于是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活下去，找下去。

　　所有成为丧尸的人，他都能看见他们的灵魂，而在不知多少年后某一天，他在一个被丧尸污染的人身上找到了他的痕迹，于是在那个人的灵魂上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我给你力量，作为交换，你的灵魂让我参杂一些。”
　　之后大概过了两年，他又感知到了他的灵魂在一个叫做东部基地的地方。

　　最后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样子变了，但他还是认出了他，这的确是当初那个人的灵魂没错，正朝着自己笑着走过来。
　　这个人难道也记得自己吗？
　　于是他想问他，你当初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又为什么……
　　也许是过去沉默了太久，那把匕首捅进他的身体的时候他还没有开口说出话。
　　身体里的能量在流逝，而第二刀又刺了进来，为什么，他想。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