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6、第六章 诳语

　　赵姨正在岛台上切水果，抬头一看：“哦哟，这么冷的天，怎么穿一字肩了？”

　　黎梦裁讪讪：“我就试一下，结果打上死结了……”

　　杨女士上下打量，沉默地看，黎梦裁整个脑袋都在充血：“赵姨，麻烦你帮我——”

　　“先不要换，”杨女士抬手，眼睛忽然亮起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条裙子吧？”

　　“嗯？”
　　这个裙子还有什么历史渊源么？

　　“不是那条么？你在高三元旦晚会那天晚上穿的裙子，”杨女士微微一笑，“然后伏心就开始追求你了。”

　　？！？！是这样么？

　　“是这条吧？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黎梦裁坚强地牵了牵裙摆，“哈哈。”

　　杨女士招手：“先别换了，有暖气怕什么，这样挺漂亮的。坐吧。上次说到哪儿了？噢，元旦晚会那天，伏心借了衣服给你，后来呢？”

　　“呃，后来。”
　　前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啊，黎梦裁：“后来……”

　　“噢不对，后面你说过了，我有些忘了，上次你是说到……”
　　杨女士作思考状。

　　几乎宕机的黎梦裁忽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不如我们从头捋捋？有忘记的我就再说一次。”

　　杨女士欣然接受，然后黎梦裁就听见了一个奇妙到离奇的故事。

　　话说那年十八，她穿着漂亮裙子表演了节目，一番光艳动礼堂（×）之后，因为太冷，和朋友一起回教室拿衣服，途中遇见了同班同学唐伏心，热心的唐同学就把自己多带的外套借给了他们，然后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黎梦裁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这是个有很多漏洞的故事。
　　首先她应该不会上台唱歌，就是唱歌，应该会自己带够衣服（智慧而周全）。

　　话虽如此，黎梦裁在借口有点冷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还是拿出了手机。

　　莉莉黎：那个啥。
　　莉莉黎：高三元旦晚会，我表演过节目么？
　　金鱼：唱了歌。
　　莉莉黎：诶。。那唱完回去遇见唐伏心了么？
　　金鱼：好像有？我也记不清了，太久了。

　　黎梦裁一下捏紧手机：靠。
　　搞不好那个故事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
　　金鱼：直接问唐伏心嘛。

　　黎梦裁磨磨蹭蹭：好吧。

　　她点开世鸿唐伏心的对话框，想了想，斟酌着发送问题：我们是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么？我好像给你妈妈编了个很离谱的故事。

　　唐伏心回了电话过来。

　　“不是高中，”他好像挺无奈的，“我妈一直坚持认为我们是早恋，说了很多次她不信，你就编了个故事给她。”

　　果然如此。
　　黎梦裁沉默了一下，心说，她还挺会畅想的。好经典的杂志小说套路，平常看着心如止水的同学，换上华丽裙子，卷上精致发型，忽然就惊艳了，从此坠入爱河。

　　然而，她是一个不给别人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的人。小巧甜蜜的故事情节，与她无关。

　　唐伏心却似乎起了起了一点兴趣：“所以你编了什么故事？”

　　黎梦裁：“就瞎说的。”太ooc了，很难想象这种逆袭故事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别的不说，她本来就长得还行啊，妆容在她脸上作用真的不大。

　　唐伏心已经习惯她的拒绝了：“好吧。”他带着笑意说。

　　黎梦裁忽然生出一点疑虑。
　　这个故事里到底有没有真的，那么ooc的故事唐伏心妈妈都相信了，说不定，或许，唐伏心真的就是被惊艳了什么的呢？

　　她问：“对了，我在衣柜里发现了一条粉色的裙子。挺漂亮的，我可以试试么？”
　　如果这条裙子是她的，那唐伏心会说“那就是你的，你当然可以穿”，进而她就可以问这是她什么时候买的裙子，进而可以得知元旦晚会上她到底有没有穿它；反之，如果这条裙子不是她的，唐伏心就会说“是给你准备的”。

　　进可攻，退可守，黎梦裁对自己的小心机很满意。

　　电话那边传来轻盈的音乐声，短暂的沉默过后，唐伏心答非所问：“我是不是忘了说储藏室在哪儿？就在旁边的衣柜里。”

　　“噢？”黎梦裁走到衣柜边，准备拉开柜门，“可是那条粉色的……”

　　柜门一开，雪白的真丝礼服占据世界，霎时她噤声。

　　这远比身上的粉色纱裙更长，更华丽古典。

　　唐伏心算计她——她看见粉色长裙都想据为己有，看见这条裙子，怎么会不想呢？

　　黎梦裁捏紧柜门，瞥了眼裙子后的隐形门，装得若无其事：“看到了。你认真开车吧，不先不说了。”

　　唐伏心说：“我停在路边的。”

　　黎梦裁心想我管你那么多呢，她利落地挂断电话，这真丝婚纱大概很脆弱，万一被她摸得勾丝了呢？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真丝手套。

　　况且，这根本就是唐伏心设的陷井。

　　黎梦裁很有骨气，一把关上柜门，头也不回。

　　换完衣服，走到客厅，杨女士还在等着她编故事，黎梦裁微笑着走过去。
　　哼哼，唐伏心，让你对我耍心眼。

　　她坐回沙发，嗓音婉转：“我说到哪儿了？”

　　“刚说到你因为要考试，所以婉拒了伏心。”杨女士说。

　　“噢对，”黎梦裁举起食指，暧昧而神秘，“但是呢，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吧，他还是……”她微微叹息，“还是对我穷追不舍啊。”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将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唐伏心给蒋悠打去一个电话。

　　“梦裁有没有问过你关于裙子的事？”

　　蒋悠答道：“刚问了。还问元旦晚会那天是不是遇见你了。”

　　“元旦晚会？”唐伏心有些诧异，一瞬间，他好像明白黎梦裁编了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蒋悠说：“是啊，不过我不记得有没有遇到你了。有遇到么？”

　　有么？唐伏心不太记得了，如果没有，那她为什么会那样编故事呢？
　　对她来说，那一天应该是与他有关的，有些特别的日子吧？

　　但他也像是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直到在公司里处理完糟糕的工作，关于元旦晚会的事，唐伏心依然毫无头绪。
　　下属夏鹏在一旁感叹：“总监你说的这些他们也都说过了，我也和客户说了，怎么我们说他就不信呢？一跟他沟通，他就加需求，今天倒是又改回去了……”

　　唐伏心的视线晃过电脑屏幕，笑了笑：“这个客户我们是第一次接触，他不信任我们，需要人背书。这次好好做，下次就不会了。”

　　夏鹏：“这么说，您以前就和他合作过啊？”
　　他暗自嘀咕，那为什么之前不打个招呼，又想唐伏心也不管具体业务，可能之前确实不知道？

　　唐伏心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没有。组员前期和他接触有问题，改口的地方太多。”
　　他站了起来，拿起外套，拍了下夏鹏的肩：“走，先吃饭吧，下午再继续。”

　　这本来就是周末，部门里加班的人不多，夏鹏知道这是他要请吃饭的意思，忙跟着起身：“楼下有两家新店开业了……”

　　夏鹏挺不好意思的，他知道唐伏心不是工作狂那种人，连带着下属也几乎不加班。现在唐伏心休着假，本来一忙完就能回家，现在却因为他多问了几句留到了中午。

　　楼下新开的中餐馆生意正火爆，隔壁桌是一家人，其中小女儿似乎忘了做什么，正在挨骂，她嘴巴瘪着坚持争辩：“我不知道的事要怎么记得！”

　　夏鹏侧目看热闹，忽然听见对面的上司跟着说了一句：“不知道的事要怎么记得……”

　　夏鹏一边觉得唐伏心不是那种喜欢暗暗点人的人，一边面试似的接话：“总有蛛丝马迹，要自己学会触类旁通嘛。”

　　蛛丝马迹，触类旁通。唐伏心认真地想，元旦晚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呢？

　　元旦晚会，他记得梦裁有一个独唱的节目。

　　一开始定的人员不是她，但临近表演的那几天，原定表演的同学感冒了，嗓子哑成破磁带，梦裁是救急的。

　　但她唱的什么歌，唱得怎么样，唱的时候穿了什么样的裙子，唐伏心全无印象。

　　这不是因为他记性差，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去看晚会。

　　他是游离在班级外的转校生，元旦晚会对他来说只是晚自习不用上课的日子。一般来说，他会缓慢地在家吃完晚饭，再去大礼堂应卯。而走向礼堂的路上，飘来的歌声大多会变得朦胧而轻柔。

　　唐伏心隐约记得那份独自一人的惬意，却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歌，有没有特别的嗓音值得他注意。

　　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切都十分平常，即便明白那大概是一个特别的时刻，或许有什么特别的邂逅，唐伏心心中也并无什么波澜。

　　原来这就是失忆的感觉——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

　　他给拿出手机，给莉莉黎发去一句话：“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编的故事么？很可能那是真的。”

　　正编排到大三的唐伏心给她送了一大盒子情书的黎梦裁收到消息，悚然一惊。

　　莫非唐伏心察觉到什么了？她又点开金鱼的界面，蒋悠昨天告诉她，唐伏心问了裙子的事。

　　莫非他已经猜出来她编了什么了？他猜得这么准，不会……那个故事根本就是真的吧？

　　不过……就算前面是真的，现在也已经覆水难收了。黎梦裁假借喝水的机会瞥了一眼某女士。

　　某女士正沉浸在她瞎编的故事里。

　　绝对不能告诉唐伏心她都说了什么！

　　于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唐伏心收到了回复——“好冒昧的问题，我们高中生一心只有学习，是不能早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