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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匆匆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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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小姨明天还得上班,也就坐他们的车回去了。
黎梦裁悄悄问:“小姨知道?”
唐伏心微微摇头。
黎梦裁又开始紧张了。
不过小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先说起的是表妹找工作的事。
“瑞妍明年就毕业了,说找的实习都不理想。”
黎梦裁心想我今年才多大,也没法安排工作啊,唐伏心却答了话:“之前我们商量过了妹妹的事,过完年问妹妹愿不愿意过来吧,云城机会多。”
黎梦裁连忙跟上:“是啊,不担心这个。”
小姨似乎满意了,道:“工不工资都无所谓,主要别让她像外面说的那个……毕业就失业。”
“不会的,妹妹学历在那儿的。”
小姨笑了:“也是。她还说不让告诉你们,我就说她傻。算了不说她了,你们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婚礼?
黎梦裁一下子坐直了,看向唐伏心。
不是,他们到底结婚没啊?
唐伏心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过几天摄影师到了,就拍婚纱照。前段时间他有点事,耽误了。”
“不是说是梦儿的朋友,有事也应该自己处理嘛,怎么耽误你们?”
唐伏心笑了笑,没说话。黎梦裁盯着他的侧面,忽然明白了,这个有事,说的应该是她出车祸的事。
让摄影师朋友背锅了呢。
车辆汇入入城的车流,入目朦胧交织的光明。
黎梦裁闭了闭眼,感觉这一切十分复杂。
送完小姨,他们又回到小区,照旧是唐伏心去找停车位,黎梦裁先下车。
外面有点冷,几乎和早上刚出门时一样冷了。黎梦裁往前走,淅淅冷风吹着脖颈。走到楼下时,余光中的腊梅丛似有什么阴影,她随意一瞥,顿住了。
温思远也停住脚步。
大概一个对视过后,他抬抬下巴,笑着打了个招呼。
几个工装师傅从他身后走过去。黎梦裁听见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就不自觉走了过去。
“……好几天了,”黎梦裁听见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静,“这是?”
她看得出来,那些工装师傅都是跟着温思远来的。
“搬家,”温思远说,他回头看看亮着的四楼,不知在为什么高兴,“最后一批了。”
“……哦,”黎梦裁有点晕头转向的,“你怎么也回来了,放假么?”
温思远诧异地笑了一下:“婚假啊。嘿!请帖都给了,你忘了啊?”
今天早上看到温思远和兰盈一起离开时,黎梦裁以为自己不会比这更难过了。此刻她才知道,无能为力的事,多得是呢。
温思远忽然看向后方:“唐伏心!”
黎梦裁好像一下从梦中惊醒,慌张回头,一条圣诞格围巾迎面而来。唐伏心的声音隔着围巾传来,他在回答温思远:“今天搬家?”
黎梦裁半张脸都被埋进围巾,一下子不冷了,她有点怔愣。就觉得说少了什么呢。
温思远说:“是啊,快搬完了。他们下来了。”
“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
黎梦裁有点心虚地转身,走进楼梯间,上了两层,忍不住回头。
从镂空水泥花格看出去,对面底楼的温思远正仰头回望四楼的窗户,楼梯的声控灯随着工人下楼梯的声音一层一层亮起,那是一个和她无关的世界。
“梦裁。”
黎梦裁吃了一惊,转回去,对上三阶之上唐伏心的视线。
“什么?”她努力控制着,总算没有结巴。
唐伏心注视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动。
楼道里的灯熄灭了。
黎梦裁确信唐伏心不知道她暗恋温思远的事,否则今天早上他就不会主动提起温思远。
可他为什么要叫住她呢?偏偏是在她回头偷看的时候。
黎梦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虚,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明唐伏心的表情。
寂静中,唐伏心终于开口了。
“温思远也得罪过你?”
黎梦裁:“……”
?
唐伏心走下台阶,一点响动,楼道灯又亮了起来,他脸上是轻微的困惑。
“你好像不太高兴。”
黎梦裁张张口。不知怎么,她不是很想骗他,可也不能告诉他实话。
“先上楼吧,”她裹紧围巾,躲开视线,“太冷了。”
她蹭蹭蹭跑过他身边,唐伏心还要追问:“如果是的话,我们就不去参加婚礼。”
黎梦裁一下站住,想说,那就不去。
可她说不出口,说出口,就好像承认了什么一样。
最后,她说:“我和他没有过节啦。”
这天晚上,黎梦裁又做了梦。
梦里天气非常明媚,快到盛夏,她撑着伞坐在学校大门外的石墩上。
石墩外的大路挤满接学生回家的轿车,是个很幸福的场景。
远远的,她就看见温思远和兰盈一前一后走出学校大门,仿佛不认识彼此。
少年迈着大阔步,身高腿长,很快找到爸妈的车。在上车的瞬间,他回头朝兰盈的方向迅捷一笑。
黎梦裁还想要再看一看,然而梦却不受控制,她视线向后,似是回头。
有人正向她走来,她微抬伞面,看到了一只蓝色甜筒。
就在这个瞬间,剧烈的头痛袭击了黎梦裁,朦胧的梦境被刺破,她深吸一口气,睁眼看见了扭旋着的雪白屋顶。
手机正在疯狂振动。
是陌生号码。黎梦裁按了公放。
“喂?”
“你是不是、是不是你背地里跟张总说了什么!”
什么玩意儿?
黎梦裁看了看屏幕,确定这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你是?”
对面顿了下,冷笑:“你还学上表演了啊黎梦裁?我,黄若斓,你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神算子啊。
黎梦裁心平气和:“黄大师神机妙算,我确实失忆了。”
“你!”对面骂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懵了一秒之后,黎梦裁果断地挂断电话,拉黑了。
她得罪的人肯定都是坏东西,不用搭理。
下一秒,又一个陌生号码无缝衔接打来,黎梦裁继续拉黑,不想对面好像去营业厅批发了虚拟号码,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黎梦裁想了想,还是点了接通:“黄大师?”
对面却不是黄若斓,那是一个男声。
“师妹,是我,焦勤。”
黎梦裁犹豫了下,没出声。对面道:“若斓太着急了,说起话来我也是挨骂的,师妹,你可别为这个生气啊。”
黎梦裁沉吟一声,假装自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好吧,你们大半夜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是这样,恒志那边有风声说要和北成合作,但是你知道,北成的张总我们接触很久了,眼看要签合同了,怎么会去找恒志?你和张总接触多,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黎梦裁慢悠悠道:“抱歉,我失忆了,我什么也……”还没说完,那边手机就像被抢过去了,又是黄若斓开麦了。
黎梦裁干脆利索地挂断电话,决定求助外援。
片刻后,唐伏心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抬头。
“黄若斓?”
黎梦裁点头:“还有焦勤,这两个神经病到底是谁啊?”
“你同门师兄师姐,”唐伏心简短地说,“你毕业之前就在她家的医药公司上班了,焦勤也是。他们把你的专利转移给了别人,获利很大,被你发现后,他们就想让你走。”
黎梦裁眉梢一挑:“那是待不下去了。”
难怪她给自己放假呢。不过她就是走了,也得坑回去吧?
唐伏心嗯了一声,拿出他自己的手机,点开音乐软件的同时,接听了电话。
那是一首沉郁流畅的大提琴曲,配合着对面黄若斓的怒骂声,莫名的悲伤流动在封闭的卧室内,黎梦裁一点都不觉得心烦了。
她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唐伏心说:“有时候你也会接她电话,接了就放这首歌。”他顿了一下,语气竟然有点揶揄:“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很有效。”
很快,黎梦裁就明白了什么叫作“有效”。
黄若斓骂了一长串她不知感恩之类的话后,终于注意到了对面优美的大提琴声。
静默一瞬,她怒不可遏:“黎梦裁,你放什么匆匆那年!幼不幼稚!我限你一天之内给张总解——”
咔。黎梦裁挂断电话。
她盯着屏幕,笑哼一声,又问:“她再打来怎么办?”
唐伏心说:“其实可以拔电话卡,那是工作号码,不过,你说接她电话挺有趣的。”他委婉地说,“我一直建议你晚上可以暂时拔掉。”
黎梦裁说:“拔了拔了。”她要睡觉呢。
“好。”
唐伏心弯腰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针,很快就取出了电话卡。
他要把东西放回去,黎梦裁忙说:“我想看看。”她还没怎么见过新的电话卡呢。
唐伏心递过手来。
那卡片太小太细,黎梦裁拿了几下都没拿住,抿抿唇,正要继续努力,原本顺从摊开的手忽然向上,一把握住她的手。
黎梦裁愣住。
黑暗中,唐伏心并不言语,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翻,收手回去。
“早点休息。”他站起来。
黎梦裁随他动作抬起头,脸上有些发烫:“哦……哦。”
卧室门轻轻合上,一切又陷入黑暗,黎梦裁无意识握了握拳,手心被硌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张手机卡。
她强撑着镇定看了看那张轻薄的电话卡,暗室中一点微光,让铜黄色的小芯片亮着。
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黎梦裁把电话卡放在一边,摸了摸发烫的脸,一把拉上被子蒙住脑袋。
……他怎么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