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婚纱照其二 ...
-
时隔半个月，唐伏心又请到假，联系好了师斐，一行人出发去之前定好的雪山。
临出发前瑞妍联系了他们，说她论文初稿写完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这么一来，黎梦裁索性把瑞妍也带上了。对于面对了电脑和文献多日的瑞妍来说。陪姐姐去雪山下的村庄拍婚纱照显然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隔着一道长长的山谷，巍峨雪山就矗立村庄之外，和从飞机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因为要拍到晨光，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黎梦裁和唐伏心就被叫醒了，师斐他们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一个个都很有精神头。
化妆师手法非常轻柔，黎梦裁坐在铺着软毯的椅子上，差点又睡着了。
忽然一股寒风迎面而来，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站在格子窗边的师斐盯着她笑：“画完了，换衣服吧。”
村庄里积着厚厚的雪，黎梦裁和唐伏心出门前被戴上了毛茸茸的大耳罩。
早上的天气实在太冷，穿不得裙子。两人就都穿的便服，牵着手走在一起。师斐给他们设计了路线，他们只需要走就好。
等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天上却开始飘雪，所有人拿出手机看天气预报，发现之前看好的温度天气都变了。
但也不是不能拍。
师斐让人拿出婚纱和首饰，黎梦裁给自己鼓鼓劲，正准备走过去，唐伏心拉住她：“太冷了，算了。”
师斐说：“下午天就晴了，下午拍也行。”
下午外面人一多了，雪就被踩脏。而且还是要受冻。
黎梦裁看了眼助理手上捧着的首饰盒，犹豫不决：“都拿出来了，很快的。”
唐伏心默了两秒，问师斐：“我记得这家酒店的餐厅有三面都是落地窗？”
吃早餐的时候师斐还感叹过，这个厅够大。作为村子里最大的酒店，它身处四楼的高度超过了整个村子所有建筑，从落地窗看出去，远处雪山连绵，可以俯瞰半片雪村。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那是宴客厅，这会儿快到中午了，肯定有其他旅客要来吃饭的。
人来人往的，拍婚纱照，行么？
唐伏心说：“先问一下价格吧。”
半个小时之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把落地窗附近的桌椅绿植全部挪开，瑞妍把买来的几张巨幅地毯铺在地上，黎梦裁穿着婚纱走上去。
唐伏心隔着笼罩着她的长长头纱看她。
“你好像雪山。”他说。
黎梦裁说：“我觉得我像冰激凌耶。”
不远处师斐警告他们：“不要太嬉皮笑脸。”
又一个小时之后，收工。
虽然开足了地暖，胳膊和肩膀露在外面，黎梦裁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凉意。
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拆完首饰，瑞妍把珠宝装起来，黎梦裁去卫生间卸妆。卸到最后一遍，她听见瑞妍走了进来，然后感觉胳膊上搭了只冰凉的小手。
“姐姐，你怎么比我还暖和？”瑞妍微惊。
黎梦裁闭着眼打开水龙头：“你来泡会儿热水。”
瑞妍小时候身体素质就一般，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脚，黎梦裁得能给冻醒。
偏偏小姨觉得热水袋十分危险，电热毯二十分危险，瑞妍只能在晚上泡脚，可她泡完了又觉得心脏跳很快，睡不着，等能睡着了，脚又冷了。
黎梦裁是知道她睡不着的。但有段时间，她装不知道，瑞妍也不告诉她。
后来她就给瑞妍买了个热水袋，白天带去学校，晚上才带回来给瑞妍暖脚，从来没有被小姨发现过。
热水袋挺沉的，瑞妍可感动了，拿着热水袋说姐姐对她就像热水袋一样，温暖的，沉甸甸的，她把热水袋的事写进了作文里，然后，嗯……被小姨读到，从此失去了热水袋。
如果说她的青春是始终带着阴影的，那瑞妍的青春，大概就是始终沁着寒冷的。
黎梦裁擦净脸上的水，睁开眼睛，镜子被水汽蒸得一片朦胧，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她和瑞妍靠得很近的影子。
黎梦裁忽然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梦裁，吃饭了。”
瑞妍的手立刻抽出热水，她笑着溜走：“我让师师姐帮我打包了，我回去吃饭了姐姐。”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吃完饭，正准备出门逛一下，买点纪念品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唐伏心却来了工作，得临时开一个会议，他开行李箱取电脑，也无法承诺很快，只能一边开电脑一边抱歉地看向黎梦裁。
黎梦裁笑呵呵摆手：“我自己去吧，很快的。”
她揣着手机出门了。
因为是工作日，雪村的游客并不多，路上几乎是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靴子踩过雪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到靠近集市才听见人声。
集市上多数都是批发的小玩意儿，也有些真正的本地人手工品，黎梦裁最喜欢的是一个漆得雪白的雪人葫芦，雪人脸蛋用毛笔画的，很可爱，直径大概有十七八大。
“这个是葫芦的还是积木？”她看见葫芦上有些积木样子的线缝。
卖家道：“是积木，做成了葫芦的样子。”
“有图纸么？”她没看到。
“有的。”卖家从另一个篮子里拿出一张图纸。竟然是她自己画自己印的。
黎梦裁买了下来，就冲这个图纸，她都觉得这雪人很有挑战性。
又买了些其他东西，黎梦裁开始返程，她拿出手机。
镜头里，她鼻尖有些红，把围巾往上绕了绕后，黎梦裁点开了录制。
她想做这件事想了好些天了。其实在家里也能做，但那些时刻都不够特别。
“这里不是桐林，也不是云城，”她对着镜头说，“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今天中午也下雪。也不知道你会在哪儿醒来，记得哪一年的事。我只能和你说一些，我现在知道的事。”
她翻转镜头。对着被白雪铺满，又被行人踩过的巷路。
“顺着这里，一直往下走，走出村子，有一条没冻上的河水，本来说去河边拍婚纱照的，但是忽然下了雪，就没有去。”
她把镜头翻转过来，笑一笑：“听起来不太顺利，是吧？”
“伏心说，我和他来过这儿。那个时候，他爸爸让他毕业以后就留在檀市，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
唐伏心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她也跟着一点一点想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忘掉一样。
白天出门玩，夜里回到酒店，他们一起望着窗外洁白无垠的雪地、雪山，和他们偕行经过时，留下的足迹。
这里的夜晚太安静，离云城和桐林又很远，有时他们能完全忘掉那些烦心事，有时却又什么都想得起来。
对于唐伏心来说，留在檀市比回云城好得多。尤其这还是唐介难得的为他考虑的安排。
为了这个难得，他思考了整个白天，最终当着黎梦裁的面去电拒绝。
唐介说：“你这个年龄了还要叛逆？”
唐伏心很奇怪，其实他并没有叛逆过什么，唐介和杨岑带给他的所有，他通常是沉默地接受着，唐介对他的很多看法，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
“下次可以我们商量后再做决定。”他回答唐介说。
“那你毕业后要去哪儿？”唐介怒气冲冲。
“回云城。”
唐介瞬间熄火了：“……云城，哦，你想回来啊。行吧。”他在困惑中挂断了电话。
黎梦裁说：“以后我去檀市也可以啊。”
唐伏心放下手机。
“可是你喜欢云城。”他说。
黎梦裁的确喜欢云城，她来到云城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喘得过气了，她对这个城市有寄情。而唐伏心去哪里都无所谓，他锚点在心里，甚至不觉得自己孤独。
两个人相对坐在靠窗的软沙发上，窗外静静飘着雪，外面比屋子里还亮。
黎梦裁搂住他脖颈，抬起脸，笑意微微：“……等你爸爸反应过来，他会说你为了女朋友才回来的。”
唐伏心垂眸，似笑非笑的眼神和口吻。
“为了女朋友去一个城市，这不是很常见的事么？”
“常见？嗯——对我来说很特别。”
黎梦裁对着镜头说：“听起来还不错，是吧？但其实我心里知道，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分手，但在那个电话之前，那一天，就是我们最接近分手的时刻。”
不是说如果唐伏心选择留在檀市他们就立刻会分手，只是就算黎梦裁毕业后立刻去檀市，那也是太过长期的异地。
唐伏心一定也感觉到了，所以他做出了选择。毕竟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前生注定的姻缘簿，他们必须用一个又一个的选择将彼此紧紧缠绕起来。
也因为这个……
“也是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变得更认真了。”
“所以有时候，一件坏事，说不定也会变成好事。就像失忆这件事一样，不要害怕它，主动去接触接受，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个就像……就像盲人摸象！过去是一只大象，我们是盲人，一旦着急武断，就看不到真相，但如果镇定地、慢慢地，总能知道象到底是什么，”她总结道，“所以，这是个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是一次新生。”
天知道，其实她一开始是想说点别的什么，比方说帮某人说点好话，告诉自己不要一上来就离婚什么的，可是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开始鼓励自己了！有些话，甚至是她说出口的同时才想通的道理！
黎梦裁越走越起劲，也越说越起劲，几乎把她现在知道的一切都说了进去，有些事她现在仍然不服气，比方说“她”对高可吉的态度，但其实……也没那么有所谓了——她醒过来这么多天，见到高可吉的时间就那么几天。
她加倍地觉得生命很可贵，以前她只觉得生命很脆弱而已。
黎梦裁进门的时候几乎是破门而入：“哈！”正在说话的唐伏心一时都顿住了。
屏幕里一同开会的同事们纷纷抬头，夏鹏清了清嗓子：“总监？”
唐伏心很快调整过来，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动静太大而变得鬼鬼祟祟的梦裁：“没事，有点卡。我只开声音吧。”
他关掉摄像头，说话不停，手却抬起，向正蹑手蹑脚绕到桌前的黎梦裁招了招。
黎梦裁又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边坐下，开始给买回来的东西贴收礼人名字标签。
一开始唐伏心还在旁边认真开会说话，后来就变成了偶尔答一声，黎梦裁偶然转头，发现唐伏心正看着她这边，耳机仅仅带着而已，心不在焉。
“你认真开会呀。”她小声说。
唐伏心摇摇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尽说废话。
他还不能关了麦克风，因为随时有人问他意见。
黎梦裁觉得他望着她的样子有点可怜，就把买给他的小雪人积木提前拆出来。
“拿着玩吧。”用气音说的。
“……”
唐伏心看看积木，又看看黎梦裁。
他忽然伸手搂住她，往后一倒，两个人一起靠在沙发上，他不让她再整理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