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2、第二章 异世界

　　黎梦裁喜欢的人，或者说喜欢的过程，非常俗套。

　　一开始是做同桌，某个清晨，她发现她和新同桌住在一个小区，那个人从对面楼栋出来，穿过小道，两侧低矮的腊梅树盛放着，他微低着头，脚步轻快。
　　连出小区也要抄近道。黎梦裁想。

　　第二天她告诉他：“我们住一个小区诶。”

　　“你自行车天天放在楼下，”那个人不知为什么有点得意，“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你还不说？黎梦裁莫名有点生气地想。
　　可他就是不说，她也没有办法。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她注意到他，而他早就知道，她想要分享，他却一言不发。

　　一段铃声忽然在被窝里炸响起来，黎梦裁一惊，扒拉开枕头一看，长得很像好记星的一个设备，应该是手机，屏幕上是爸爸的名字。
　　不是陌生人就好，她略感庆幸，开始划拉手机，然而划拉半天，却接通不了。

　　上大学之前，家里是不给买手机的，可以说，黎梦裁连按键式手机都没接触过几次。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去。

　　唐伏心在沙发上看电脑，屋子里采光一般，蓝白的光印在他脸上，显得眉头皱得很深。黎梦裁一走出去，他便抬眼看向她，目光很快就落在她手上，显然猜到她遇上了什么困难。

　　“怎么了？”他站了起来。

　　黎梦裁说：“……我接不了。”

　　唐伏心没有接过手机，只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哦？原来是从外向里！黎梦裁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她太慌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明白！

　　她连忙接起来：“爸爸！”
　　说了两个字，她忽然哽住，犹豫地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唐伏心，担心他已经把这事说出去了，她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

　　这事要不要告诉爸爸，她也没想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爸爸就一直在外面上班，只有过节会回家，恰好小姨和姨夫要带着表妹来县里读书，所以黎梦裁是跟着小姨长大的，但她和爸爸关系并不淡，每两天都会固定时间打电话。
　　许多这样那样的烦恼，和亲戚说就像在添麻烦一样，而爸爸是个很能保守秘密的人。

　　“梦儿，起了没有？脑袋痛不痛？昨天爸爸下班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爸爸这样问道，语气如常。

　　黎梦裁看了眼对面的唐伏心。
　　“不痛了，我还好。”

　　爸爸关心了她两句，又说：“伏心呢？我跟他说两句。”

　　黎梦裁又看了眼对面的唐伏心。
　　“我爸要跟你说话。”

　　唐伏心一接过，她立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两手比一个大大的叉——不许说出去，医生都说会恢复的，既然会恢复，那就不要说。

　　也不知道唐伏心有没有看懂她的明示，不过直到电话挂断，黎梦裁都没听见他嘴里说一句关于医院的事。

　　她放心了，接回手机，也不知道要不要说谢谢，犹豫两下，唐伏心忽然拿起大衣：“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么？”黎梦裁疑神疑鬼。

　　唐伏心看着她，冬日的惨淡阳光斜落在他脸上，也落在黎梦裁眼睛里，她觉得有点睁不开眼，挺讨厌地皱了下眉。唐伏心突然笑了：“那我看着做了？”

　　黎梦裁：“……那麻烦你了。”她也不会做饭，只能憋屈点头。

　　“我很快回来，你玩会儿手机吧。按这里指纹解锁。”

　　黎梦裁不想玩手机，她很焦虑，焦虑的人只想走来走去。

　　但是唐伏心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黎梦裁窝进沙发，和沙发上搭着的毛毯。按开手机，弹了好几条消息出来。
　　金鱼不焦绿：滴滴，看这个，傻der同事又犯病了。

　　黎梦裁一看，是一张聊天记录。

　　她又往上翻了翻，确定这位金鱼就是蒋悠，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没想到十年后她们还是每天都聊天啊。
　　她开始摸索着打字，还好这是26键，适应不算艰难。

　　莉莉黎：我跟你说个事，我穿越了
　　金鱼：？
　　莉莉黎：真的，其实我现在十七岁，昨天我还在上课，今天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金鱼：你又失忆了？医生怎么说？
　　莉莉黎：不，真的是穿越，我一闭眼还能想起昨天做的题，如果是失忆，那么久的事情我会记得这么清楚么？
　　金鱼：。。。。。你上次失忆也这么说，不会又想离婚了吧？

　　看到最后一句话，黎梦裁沉默了一下。

　　莉莉黎：我不喜欢他啊，为什么不能离
　　金鱼：我现在真的怀疑你不喜欢了。

　　蒋悠甩过来张截图，时间是六年前。
　　莉莉黎：谈上了嘻嘻！
　　金鱼：？谈什么？好突然
　　莉莉黎：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遇见我高中暗恋那个了么，谈上了！图片.jpg

　　黎梦裁看着那张唐伏心的侧面，沉默了。
　　她从来没喜欢过唐伏心，但她也不可能骗蒋悠。

　　她退出界面，看到和蒋悠一起置顶的另一个名字。
　　世鸿唐伏心。都没设置什么昵称，真的爱么？

　　莉莉黎：我知道了，我穿越到异世界了。

　　很长的沉默之后，蒋悠发来一条消息：慢慢考虑考虑吧，反正你最近也是在家玩，可以慢慢考虑。

　　黎梦裁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莉莉黎：我没有工作么？！
　　金鱼：你辞职准备单干了，翻翻聊天记
　　金鱼：傻der来了，我要战斗了，等会儿再说

　　黎梦裁开始焦虑地玩手机。

　　唐伏心开门时，黎梦裁已经拿着手机沉醉不知归路了。

　　他转身进了厨房，窝在沙发上的黎梦裁后知后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等着吃现成，磨磨蹭蹭地进了厨房。
　　冰箱新的，抽油烟机新的，灶也新的，什么都是新的。

　　唐伏心买了一种像蒜苔又像蕨菜的蔬菜，正在切菜，刀下嘎吱嘎吱的脆着。

　　黎梦裁正要问这是什么，切菜的人忽道：“刚才上楼看见温思远了。”

　　“什么？”黎梦裁愣住。

　　唐伏心回头看着她，好像有些奇怪似的。
　　“温，思，远，”他慢慢地说，没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黎梦裁连忙打了哈哈。
　　“怎么不记得？我……”暗恋对象，“我同桌嘛。”

　　继续忍不住，黎梦裁故意慢吞吞走出去，走到卧室窗边——她都是骑自行车上学的，每天早上，就这样一边看着温思远跑出小区，一边刷牙。

　　对面的楼栋下，温思远还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穿着冲锋衣，又高又瘦，不同的是他戴上了眼镜，微微低头，看着手机。

　　黎梦裁不禁有点发愣。她还真怕看见一个变了形的温思远。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温思远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机，转身伸手，回应他的是一只戴着粉色麂皮手套的手。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两个人并肩穿过腊梅小径。

　　兰盈。黎梦裁心道。
　　仍然是同班同学，名字像小仙女，长得也像小仙女。
　　黎梦裁记得有一次她穿了条黄色碎花吊带裙，甜得像油画里的贵族少女。
　　那天的温思远也总看着她。

　　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呀。

　　黎梦裁拿出手机，想问问蒋悠知不知道什么。
　　但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份暗恋，包括蒋悠。

　　黎梦裁的愣神一直持续到饭菜上桌。

　　这事不好问蒋悠，要不然问问……
　　她瞅了眼旁边的唐伏心，忽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太离谱，暗暗一哆嗦。

　　唐伏心恰在此时开口：“昨天小姨说晚上回外婆那儿吃饭。”

　　今晚吃饭，那等会儿就得过去。

　　“等你午睡醒来我们就出发。”

　　黎梦裁垂头扒饭：“哦。”

　　躺回床上，可能是早上醒得太早，黎梦裁很快就觉得困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回到了教室，她伏案做着一张卷子，头上的风扇呼啦呼啦响，她要努力专心，可教室外的谈话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让他去问，思远问，她肯定会来……”有人嘻嘻笑着说。

　　黎梦裁皱着眉，盯着其实根本看不清楚的题目。

　　上课铃响了，围聚在门口的几个人进了教室。

　　温思远的影子靠近，他坐到她身边。

　　“……黎梦裁。”

　　“五四汇演，班里要合唱，有一段独唱，你来不来？”

　　黎梦裁捏紧了笔，稿纸上是无意义的演算。

　　“下午放学的时候排练，可以吧？”

　　下午放学到上晚自习之间，的确很适合排练。可她要等表妹一起回家吃饭。
　　小姨姨夫都很忙，没有时间去接表妹的。

　　“我要回家的，”她说，“还是找别人吧。”

　　这个时候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按理说温思远不应该再说话，但他突然靠近了，好像要看她到底在解什么难题。
　　“就两周，”他几乎在她耳边说话，“唱吧，我觉得你唱歌好听啊。”

　　黎梦裁知道自己仍要拒绝。她突然感到难以言喻的难过，晕晕地抬头，睁开眼，看见了旋转着的白色天花板，下一刻，她不受控制地翻身呕吐起来。

　　隐约间，好像有谁打开门，走了进来。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背上，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抚着。
　　黎梦裁吐不出什么来，背上的拍抚也没什么用，她是头晕，不是反胃，但那一下一下，不重不轻，却好像一个锚点，在难以忍受的眩晕中提醒她，什么是正确的方向。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黎梦裁深吸一口气，趴在床上：“要死了。”

　　唐伏心坐在床沿，语气仍然平静：“不会的。这是脑震荡后遗症。”

　　“后遗症会这么久么？”

　　“本来好了的，”唐伏心似乎叹了口气，“昨天又撞了一下。”

　　黎梦裁也不懂这个，她仰头茫然地看他，剧烈的呕吐逼了些眼泪出来，让她视线有些模糊。模糊的视野中，唐伏心端了杯热水回来。

　　黎梦裁咸鱼一样翻回去，热水下肚，唐伏心说：“好好休息。”起身就要出去，在卧室门合上的前一刻，黎梦裁揉了把眼睛，忍不住出声：“唐伏心！”

　　他转身看向她。

　　黎梦裁又有点怂了，但疑惑不能不问。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高中暗恋过你？”

　　在黎梦裁不期待的目光下，唐伏心点点头，一脸坦然，显然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的常识。

　　“……那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么？”

　　唐伏心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说：“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先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卧室里一片黑暗，黎梦裁睁着眼，一点睡意也没有。天花板好像还在旋转。

　　这就是婚姻么？淡淡的，虽然关心，可淡淡的。这种状态和黎梦裁期待的是南辕北辙。她从小就认为不管什么感情，都是浓烈的最好。
　　亲情、友情，都是。所以她有可能接受这种爱情么？

　　黎梦裁摸着因为热水而暖暖的肚子，心想，她为什么要骗唐伏心呢？

　　唐伏心。
　　她真的和他不熟啊。

　　唐伏心是高一下学期的转校生，到校的那天还没领到校服，他站在讲台上，穿着身裁剪很好的衣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

　　班主任介绍了他获得过的种种荣誉，从那天开始，班里人与其说是孤立他，不如说是不打扰他。人人如此，黎梦裁也不例外。唐伏心本人似乎也从未打算融入这个班级。

　　记得有一次放假，她和蒋悠约着一起去玩，那天是下雨，她就没骑车，撑伞走到公交站。远远的，就看见站台前还有一个人在等待。

　　横风吹着，她把伞压得很低，所以直到上公交，和那个等待的人擦肩而过，她才发现，原来那是唐伏心。

　　他一直看着手机，有人在不断地给他发消息。
　　沉寂的雨幕中，那只手机吵个不停，而他神态极其冷淡，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谁经过。

　　那个瞬间，黎梦裁想起一个传闻，唐伏心家庭关系不太和谐。
　　总觉得自己窥见了秘密。

　　她微妙地慌张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手。
　　毕竟伞已收了，雨丝飘来，司机在等待她上车。

　　收假上课那天早上，她也犹豫过要不要和唐伏心说一句那天真巧的。
　　但其实唐伏心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她吧？
　　这样想着，她也就什么都没说了。

　　黎梦裁看着卧室门口，忽然喊了一声：“唐伏心！”

　　卧室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黎梦裁看着出现在卧室门口的人，默默想，是唐伏心，天呐，真是那个唐伏心。

　　那个唐伏心还很平静地问她：“怎么了？”

　　“……”黎梦裁想了想，说，“你知道么，这里其实是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