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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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梦裁没等闹钟响就醒来了。
看天色就知道醒来得恰是时候，她安静地起床，摸黑走出房间，在黑暗里找到水龙头，开始洗漱。
今天是周六，表妹不上学，洗漱的动作得尽量轻一些，灯最好也别开。
黎梦裁快速洗着脸，隐隐觉得脑袋有点痛。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她带着一点睡意想。
刚挤好牙膏，外面就传来脚步声，玻璃门上投下浅浅的影子。黎梦裁连忙小声说：“我好了，小姨你来吧。”
一打开门，门前立着个很高的影子，是男的。黎梦裁愣了下，觉得这个影子肯定不是家里人。
原本还有三分睡意的脑袋瞬间清醒，黎梦裁要叫出声：“你谁——”
咯地一声，卫生间的灯被打开了，随着来人的脸被照亮，黎梦裁的声音也扭曲在喉咙里。
——她认得这个人，虽然穿着睡衣没穿校服，但她认得这个人。
“唐伏心？”黎梦裁非常吃惊，“你怎么会在我家？”
就在这个周六的清晨，桐林中学高三生黎梦裁迄今为止都平平无奇的一生中，出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疑惑。
她的同班同学，准确地说是她的后桌，唐伏心，为什么会在一大清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家？
这的确是唐伏心。高中同学之间几乎天天见，何况这还是她的后桌，黎梦裁闭着眼睛都能想出唐伏心的脸——头发稍微有点长，但还没有盖住那双浓眉，往下是微疏的长睫，挺直的鼻梁，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睛既不直视谁，也不刻意躲开谁，英俊的同时，也显得冷淡。
现在，这位冷淡的后桌就堵在她家卫生间门口看着她，重复她的话。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黎梦裁觉得他的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尖锐，而且这个唐伏心和她昨天看到，好像……不太一样？
黎梦裁有点害怕了，视线越过他肩膀朝外张望：“小姨！”
然而就这么一望，借着卫生间的光，她发现客厅的装潢变了。
此时唐伏心动了一下，拦住她的视线，黎梦裁下意识看向他，唐伏心紧紧盯着她，说：“小姨一家在八年前就搬出去了。”
“别开玩笑好么？”黎梦裁有点慌张，想绕出去，一侧身正好面向镜子，眼风扫过，黎梦裁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只不过瘦了一些，五官显得更精致，长长的头发烫成柔缓的大卷，剪得恰到好处的刘海意味着这是一个很贵的发型，是一个穷学生消费不起，也禁止消费的发型。
黎梦裁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唐伏心抬起手，竟然很精准地碰了下她脑袋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
“我们先去医院。”唐伏心说。
黎梦裁在这个时候问出了一个很经典的问题。
“我穿越了？现在是哪一年了……”
“你印象里是哪一年了？”
“高三。”
唐伏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是十年后。”
黎梦裁是穿着睡衣加羽绒服下楼的，唐伏心走在前面，倒是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挺括的大衣在居民楼的楼梯里显得有些拥挤。
原本她也想换身衣服的，但唐伏心说她脑袋受伤了，不能动，她只好站在玄关门口等他，连羽绒服都是唐伏心拿的。
刚下楼没走几步，黎梦裁就发现唐伏心走错了：“大门在那边。”
唐伏心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车在另外一边。”顿了顿，他又说：“梦裁，你就在这里等我开车过来。”
车？梦裁？等他？黎梦裁有点不能去想这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她傻站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过来，黑色车漆非常亮，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还是唐伏心。
他说：“上车吧。”
黎梦裁坐了后座。唐伏心没说什么。
不，他还是说了的。
他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问题等会到了医院再说。”
车离开小区后就上了大路，时间很早，路上除了一些早餐摊冒着热气，什么都没有，冬晨的雾气有些浅淡，飘在县城里，让人本能地感到寒冷。
唐伏心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连红绿灯都还闪着黄。他们很快就到了医院。这个时间，连医院都是安静的。
黎梦裁看着白色的五层楼，心里有些害怕。她很少生病，就是生病了也不去医院，所以对医院非常陌生，消毒水的味道也让她觉得紧张。但这个车也是陌生的，所以当车一停稳，黎梦裁还是鼓起勇气下去了。
但下了车后，她就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唐伏心走到她身边，好像抬了下手，很快又放下了。
“我们去急诊。别害怕，”他又说，“我们之前来过一次的。”
来过一次又不能说明什么，何况她也不记得了。
导诊台前依然是唐伏心忙前忙后，黎梦裁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那种紧绷感竟慢慢缓解了一点。
想想倒有点奇妙，在教室里，她的座位一直在唐伏心前面，体育课上，唐伏心因为身高，都站在最后一排，平常她也不注意这位后桌，可以说，同学两年，她竟然没怎么见过唐伏心的背影。
方才下楼的时候天色还暗着，楼道里的昏灯也和明亮冰冷的医院灯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黎梦裁看着那个背影，心想，看起来真是个陌生人，其实唐伏心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吧？
就在这个时候，“陌生人”办完了手续，转身向她走来，黎梦裁仰脸看他，唐伏心道：“走吧，二诊室。”
急诊的诊室莫名的大，里头只有一个年轻医生在，正在敲打电脑。
黎梦裁有点局促地坐下，医生打开电子病历的页面，核对了她的名字，问：“多少岁？”
黎梦裁紧张地说：“十七岁。”
医生瞬间看向她的卷发：“……？”
唐伏心说：“二十七。”
黎梦裁：“……”
医生顿了一下，沉默地敲打病历。
唐伏心开始讲述病情：“……是在一个月前被车撞了一下，当时晕倒了，送到医院，不，省医院。片子里显示有瘀血，刚开始有一上午有失忆症状，下午就好转了，住院观察了十二天，省医院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昨天晚上撞到柜子了，今天早上……”
后面就是黎梦裁知道的事了。最后又拍了几个片子，医生最后说这是什么什么并发症，等瘀血吸收了就会恢复，但需要一定时间。
唐伏心看起来想询问什么，黎梦裁脱口而出：“我不住院！”
医生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手还在不停敲打病历，嘴里说道：“那记得定期复查。”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唐伏心开车，只不过速度慢了很多，天早就亮了，车拐过一条小路，再次进入大道，他们错开了早高峰，路上并不堵了。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车子里沉默得过分，黎梦裁有点受不了这种密闭空间单独相处的感觉，忍不住贴住车窗，看着外头路上的小学生。
本来她也该去上学的，按照平常的时间，都下好几节课了。
但是什么都变了。
黎梦裁忍不住回头，不知道怎么称呼唐伏心好，所以省略了：“我小姨一家八年前就搬出去了，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红灯变绿，唐伏心按下手刹，好像心无旁骛在开车，回答她的声音也是平静的。
“在老家。”
黎梦裁追问：“那我爸呢？”
“还在上班，过年回来。”
“我有手机么，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走得太急忘拿了，我的手机在外套里。”
黎梦裁看了眼一边的黑色大衣，转过头去，又贴住玻璃：“那等回去再打好了。”
车里又沉默下来。
“那家店拆掉了。”唐伏心忽然说。
“啊？”黎梦裁看了眼外头，发现他们路过了一家小吃店，专卖冒菜。
这店开在桐林中学后门，香能飘到教学楼，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儿吃，黎梦裁也不例外。
唐伏心好像看出她并没有在看那家店了。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很多。然而黎梦裁张口就来：“在想学习啊，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我除了学习什么也不想。”
后视镜里，唐伏心露出了和医生一样的表情。
黎梦裁：“呵呵开玩笑，我在想和学习无关的事。”
唐伏心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事？”
黎梦裁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时机。
“我们在谈恋爱么？”
“不。”
黎梦裁大大地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她扬起笑容，后视镜中，唐伏心平静漆黑的眼却很快弯了一下。
“不是恋爱，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这样说。
黎梦裁再次脱口而出：“不可能！”
唐伏心却很平静，语气几乎像在请教她：“为什么不可能？”
黎梦裁只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能，因为她根本不喜欢唐伏心这一款，长得是好看，可是性格完全不是她的菜啊，她喜欢的，是那种……活泼一些的。
莫非是她年龄大了，急着组建家庭？二十七岁很大么？没有吧，难道是长辈介绍的？黎梦裁满脑子猜想，总之不认为她与唐伏心有自由恋爱的可能。
好在路不远，沉默与说话交错着，就已经到小区了。
刚一下车，黎梦裁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这人比她印象里老得多了，黎梦裁打了个招呼：“张奶奶早，王奶奶早，晨练呀？”
张奶奶活动着手臂，看见她倒还是和从前一样笑眯眯：“小黎这么早就出门了？怎么一个人，你老公没和你一起呀？”
王奶奶正在走路机上摇摆着，也道：“出门买早饭呀？你老公呢？这么冷天怎么让你去买？”
黎梦裁在此起彼伏的“你老公”声音中沉默了。
好像这个世界谁都知道她老公是谁，除了她自己。
记得以前小区里有刚结婚的夫妻，老年人们也爱这么开玩笑，妻子面前问“你老公”，丈夫面前问“你老婆”，好像两个人就应该黏在一起似的。
黎梦裁逃走了，刚上到二楼，王奶奶爽朗的声音又传上来：“你老婆刚上楼去了。”
唐伏心很快追了上来，他才有钥匙。进了门，黎梦裁钻进卧室，又回头说：“我换衣服，别进来。”
门一关上，黎梦裁就开始发呆。其实根本不是换衣服，她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卧室的布置没怎么变，和外面的客厅不一样，这个卧室还是她记忆里的卧室，只是增加了一个书柜。
真好。
然而黎梦裁又看见了床上的枕头，两个！天呐，两个！她知道自己睡在右边，此刻不由自主走过去，摸了摸左边的被窝。
竟然还有一丝余温。
外面的唐伏心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不够，因为黎梦裁这里太安静了，她还是能听见一些。
“何主任？”
“对，刚才查过，片子发你邮箱了……”
“……我明白……我明白，不会刺激到……”
黎梦裁呆呆地站在床边。
唐伏心一定是在跟某个人沟通她的病情。可是……
她真的不喜欢他啊。
她委屈地想，她明明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