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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过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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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到过年时候,小姨打了电话来,说今年轮到他们家做年夜饭,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外婆家这边年三十上坟拜年的事就由瑞妍和他们去。
“那我们提前一天去接瑞妍?”黎梦裁知道瑞妍一放假就回了她奶奶家。
“不用管她,她自己坐大巴进城。到时候八点半去客运站接就是了。”
黎梦裁应了声好,小姨又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到,我之前问他三十白天能赶到不,他说没定,现在定了没?”
黎梦裁道:“三十能到,他下高速直接过去,我们在妈妈那里见面。”
小姨连说了几声好,挂断了电话。
黎梦裁放下手机。
想到过年,她幽幽叹了口气。
唐伏心最近经常回云城办公,准确地说,是经常在云城和桐林之间往返,她提出干脆她也去云城好了,省得唐伏心奔波,不想被一口回绝。
“医生说你在熟悉的环境里更有利于恢复。”
看他这样,黎梦裁颇有一种自己连累他了的负罪感。
“你一直请假,你们老板也没意见呀?”
“没有耽误工作。”唐伏心一边电脑上打字一边说,语气非常平静。
黎梦裁和他争不了这个,实际上她觉得唐伏心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和以前很像,非常有意思——她总想猜他这么淡定是不是装的。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唐伏心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吧?
腊月二十九那天,唐伏心又从云城赶回来,开车太累,他打的专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通话的时候,唐伏心的疲惫已经不怎么藏得住了。
黎梦裁思来想去,鼓起勇气,开始翻手机。
她算好时间,往返胡椒市场只需要二分钟。
上午10:33,黎梦裁买菜回来的路上,看见某专车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着。
10:35,某专车停在她身边。
轿车送别乘客,转了个弯返回原路,留下疲惫到略显茫然的唐伏心和提着一大包菜、有点尴尬的黎梦裁站在原地。
唐伏心好像努力辨别了一下这是不是梦境似的看了看她,伸出手:“我来提?”
黎梦裁转身:“算了吧,我怕你直接在路上睡倒了。”
唐伏心听话地跟在她后面,没走几步,他好像终于注意到了那大口袋里都是什么菜,追到她身侧,语气似乎轻松了些:“买了什么?还是给我吧?”
黎梦裁把大口袋抱了起来,耳朵有点烧:“就不给你。好好走你的路吧。”
这可是她忍着羞翻了好久的聊天记录才找到的他爱吃的菜。
一进家门,唐伏心又要抢她的菜,黎梦裁不给,唐伏心面露无奈:“你又不会做饭。”
黎梦裁坚决不肯,说:“我找了教程的,你睡觉去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她如此固执,唐伏心也没有办法。
黎梦裁开始洗菜,洗着洗着,忽然水小了一半。
唐伏心洗澡去了?
她看了眼卫生间,回头翻了翻塑料袋,找出了个可以切了再洗的菜,关上了水阀——虽然她不会炒菜,但是备菜还是很有心得的。
备菜备到一半,某人洗完澡了,又准备来抢活儿,黎梦裁忙道等她备完菜他再来吧。
“我其实挺怕油溅的,等会我叫你,你去沙发上坐着呗。”
这个就叫以退为进。唐伏心果然去沙发上坐着了。
等到要开炒的时候,黎梦裁看了眼在沙发上的唐伏心,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她鬼鬼祟祟地关上厨房门,企图减少一点声音。
开火。烧油。黎梦裁拿起锅铲,腌好的肉倒进润润的油锅里。哼,她才不怕溅油呢!
最后一道汤上桌,黎梦裁洗了手,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下唐伏心的肩,没醒。
“唐伏心?”她又轻轻戳了下唐伏心的脸。这样当然叫不醒人,但就是想戳一下。
今天阳光特别好特别亮,隔着窗户照进屋子里也是一样的好,一样的亮。
这样他也睡得着。
很累吧。
大不了就是把菜再热一遍,干嘛非要把他叫醒呢。黎梦裁这样想着,慢慢坐了下来。
这个沐浴露一定是她选的,桃子香,香极了。黎梦裁忽然有点想笑。一个大男人,浑身桃子香。更别说他睡衣口袋上是两只特别可爱的大狗。
这肯定也是她选的。她有情侣款狮子猫睡衣呢,昨天还穿着。
全都是她选的啊。
唐伏心要跟着她回老家过年。明天上午,他们还要一起去看妈妈。
到了妈妈面前,她要怎么称呼他呢?叫唐伏心么?那妈妈就知道她出事了。回了老家后,她又要怎么称呼他呢?
黎梦裁张张口,试图预习那个称呼:“伏……心?”
“伏,心……”
真说出口,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尴尬。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有点担心唐伏心恰好醒了。
还好没有。
黎梦裁抬起手,这次没有戳脸,她戳了戳唐伏心的鼻梁。以前她就觉得唐伏心的鼻梁特别好看,特别希望自己基因变异也长出这么一个鼻梁。
手往下,又戳了戳下巴,一点点胡茬感。
黎梦裁悠悠叹气,拿起手机给蒋悠发信息:“今天桐林天气特别好。”
发完,她扔开手机,摇醒了唐伏心——热菜会损失菜品的色香味,这可是她的大作,不能有损。
关于她的菜,平心而论,她做得不赖,不枉她还特地买了一个克数称把握调料多少。
至于火候的深浅,第一次嘛,干嘛苛求。反正吃的人一点意见都没有。
翌日清晨,他们出发去接瑞妍。
除了祭祀用品,瑞妍还带了一大包东西来,全是小姨给他们做的吃的。
和记忆中比,瑞妍长高了不少,可能是有烦心事,看起来比以前沉静了不少,黎梦裁想着小姨嘱咐过的瑞妍找工作的事,有心想问问,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工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时间也不知从何问起。
刚起了个头,瑞妍就大叹气:“我还在烦论文的事,我妈她也不懂,就没跟她说什么,她以为我只等着上班了。我导师……唉。”
唐伏心说:“工作的事不着急,专心毕业。”
瑞妍应了一声。看着蛮拘谨的。
“对了姐姐,你是不是和你那个叫黄若斓的朋友闹翻了啊?”
黎梦裁回头:“她找你了?”一说完,她才发觉自己的语气锐利得有点过头。
瑞妍没在意,点了点头:“我之前忘了说,一个月前,她发消息问我最近有没有和你出去玩,我第二天才看见,一回她才发现,她把我删了。”
幼稚,就是想套她现在在哪儿。
黎梦裁哼笑一声:“不理她,狗急跳墙。还有叫焦勤那个,瑞妍你要是加了他,也把他拉黑吧。他们俩是一丘之貉。”
瑞妍茫然地看看她,拿起手机翻找:“焦勤没找过我。好了,拉黑了。”
黎梦裁见瑞妍这样,心一软,转了两百块钱过去:“跟他们说话也是晦气,去买点好吃的。”
瑞妍立刻笑嘻嘻了:“谢谢姐姐!”
以前就是这样,黎梦裁零花钱比起瑞妍来说丰厚一些,放学路上就经常买零食分着吃。
车开到墓园附近,黎政和已经在等他们了。
这还是黎梦裁出事之后第一次见到爸爸,爸爸竟然比她记忆里老了好些,霎时间,她眼圈竟然有点红,为失去太快的过去。
“爸爸!”她跑过去。
四个人一起向山上去。
或许十年过去,唯一没变的,只有这些墓碑,毕竟黎梦裁十七岁那年,那个墓碑就已经在这山上十年了。
十年二十年,对于一块石头来说,没什么两样。
黎梦裁盯着面前黑色的石头。
每次写作文,写到妈妈,她就会写这块石头,哪一点字迹刻得有瑕疵,她清清楚楚。
黎政和拿出准备好的毛巾,擦拭着墓碑,嘴里念念叨叨:“秀明,二十年了,又是腊月三十,今年比去年好,没下雨……”
三个晚辈默默把贡品摆上,黎梦裁拿出酒杯倒酒,忽然想起章采芹说她是酒神。
去其他墓地的路上,她对唐伏心说:“我妈妈也喜欢喝酒,配今天瑞妍带来的卤鹅肝,这是小姨的拿手好菜。”
给所有坟墓拜完年,送走瑞妍,三人开车回小区。他们回老家有一个车就够了。
黎政和刚上车的时候还和他们聊天,没说两句,没了声音,黎梦裁回头一看,睡着了。
这会儿看着,黎梦裁又觉得黎政和没有刚开始见面那会儿看着老了。她观察了好一会儿,黎政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梦裁几乎吓了一跳,黎政和闭着眼就把手机接通:“喂?”
电话声音老大,听起来是老家的人打电话来催他们快回去了。
“到哪儿了?”
黎政和问黎梦裁:“梦儿,到哪儿了?”
黎梦裁哪知道这是哪儿,立刻看向唐伏心,唐伏心却没意识到她的求助,黎梦裁定了定神,说:“……伏心?”
说完她就怕他看她,连忙别过头。
大概三四秒后,唐伏心道:“还有半个小时。”
黎政和原话答了,又继续睡觉。
黎梦裁琢磨了一下这个回答,回头,眨眨眼:“其实,你不知道这是哪儿吧?”
唐伏心泰然自若:“我知道。”
“那这是哪儿?”
“兰泉镇。”
黎梦裁没说话,毕竟她不认识沿途的乡镇,不知道这对不对。
“爸爸?”她求助外援。
黎政和闭着眼睛说:“半个小时,没到兰泉。”
黎梦裁立刻指唐伏心:“好喔,唐伏心,你骗我。”
唐伏心无声地笑。
回到老家,吃过午饭,奶奶就张罗着要给他们安排房间,床都是全铺好的,就看他们住哪个屋子。以前黎梦裁回老家都是和奶奶一起睡,现在自然不行了。
当然,男的和男的睡,女的和女的睡,也是种分配方式。但是唐伏心和其他谁拼床,黎梦裁不太能想象那个画面,当然,这也意味着……
唉,是有这一天的。她早就想到了。
她选了放着最大的床的房间:“这间吧。”选好了一出去,麻将桌就已经摆上了,黎梦裁自觉此事和自己无关,不想堂兄弟姐妹都直接招呼她:“快来快来!”
黎梦裁心里暗暗一惊,打了个哈哈:“我先去洗个手。”
众人调笑:“是要准备赢了,都开始洗手了。”
黎梦裁揪着唐伏心衣袖,走到屋后:“我还会打麻将啊?”
唐伏心说:“你什么都会。”
黎梦裁忧愁:“现在我可不会。唉,等会儿不会有人给我递烟吧?我还真是五毒俱全啊。”
唐伏心笑了:“不会,这个你真不会。”
两人从屋后出去,黎梦裁把唐伏心推出去:“让伏心玩两圈嘛,不要客气哦,他说自己厉害得很,给他看看我们黎家的实力。”
谁来其实无所谓。唐伏心上桌前无奈地回头瞅了一眼黎梦裁。后者毫无心理负担地搬了把椅子坐旁边假装观战。
不错,她就是这样,到一个地方就在一个地方败坏唐伏心的名声。
老实说,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看见唐伏心打麻将。
一声碰多么清脆。
麻将一直打到夕阳西下,唐伏心抓住机会下了桌,坐在沙发上不语,闭目养神。
黎梦裁心里蛮过意不去的。
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她终于想好怎么开口了。
“按揉攒竹穴,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个八拍没数完,唐伏心就睁开了眼,默默仰头看着她。
黎梦裁弯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微微笑着:“眼保健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