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秽肉归源 ...
-
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有浓稠的墨点溅在视网膜上，身体开始发晃。
……她到底是什么？
她曾经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类，普通人。直到注射杰诺瓦细胞的那一刻，她都是如此认为的。可这世界上，又有哪个普通人是能把别人的样貌扭转成自己的样子的？
不是劣化导致的现象，那会是因为什么？
她的视线紧紧地追逐着宝条，试图从那双不断动弹的嘴唇间凿出想要的答案。
“接下来，只需要印证最后一步。”宝条依然在怪笑着，他似乎很愉悦，语气里噙着格外陶醉的笑意，“杰诺瓦具有再聚合的特点，融合了杰诺瓦细胞的你，会和那些怪物聚合成什么形态呢……呵呵呵，真是让人期待。”
钢铁密室里的灯光时明时暗，在墙壁上投下幽森的晦影。电流过载般的嗡鸣混进空气，夹杂着液体滴落的声响。水渍顺着金属砖缝无声蔓延，仿佛深海中的软体动物探出触肢。
脑海一阵晕眩。
她捂着针孔恍神了好一会儿，身躯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刚往前迈出一步，她便顿时往一侧倾倒，碰到一架子的实验用品。
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她会很不甘心的……
涣散的视野里映出宝条负手离去的悠闲身影，科学家的步调轻慢无比，即使面对满屋子的怪物，都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庭漫步一般。
她深深地呼吸着，右手紧紧抓着镶嵌魔晶石的手镯，下一瞬，她猛然催动魔法——
疾速、疾速、雷霆。
雷霆轰落之际，佝偻的身躯霎时摔落在地，抽搐不止。她猛扑上去，身体爆发出无尽的力量，如饿狼一般伏在他的身上。
消瘦的手掌紧紧掐着宝条的脖颈，直到科学家翻起白眼，呼吸急促。她倏地弯唇一笑，眼里浮现出几分疯态，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颤抖的手掌沉落。
“既然那么期待，就不要单纯只是作为旁观者了，博士。”
她刻意将「博士」二字咬得甜腻绵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夸张。
“您很期待，我也很期待。”
她不断地笑着，断断续续地笑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逐个音节。
她猛地抽出一直藏在腿侧的手术刀，用力割破手掌，鲜红的血液很快流满指缝，在苍白的小臂上蜿蜒开一道道血色的痕迹。她依旧在笑着，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似的，再次抬手，光滑的刃面这次抵进了柔软的嘴唇中。
她用手术刀撬开了宝条的口，刀刃紧紧压着他的舌面，迫使他无法闭口。稍一用力，红艳的血线顿时在柔软的舌头上曳开，像毒蛇一般爬过舌根，流进他的喉中。
“唔、唔……”
宝条在奋力挣扎，布满褶子的脸庞上青筋凸起，他死死地瞪着她，鼻间喘着粗气。
你想做什么？她猜宝条想这么问。
但她不会让他问出声。这是单方面的报复。他只需要接受就行了。
刀锋骤然一拐，下一瞬就从宝条的舌苔上刺了下去，锋利的刀尖扎穿下颌，血液沿着脖颈疯狂流淌。她笑了下，歪着头，仿佛是在捣鼓新奇的玩具。
随即，她抬起淌血的手掌，慢悠悠地将被割破的掌心压到宝条的唇面上。
“不是很想要我的血吗？那就好好吞下去，一滴都别剩了。”她轻笑道。
下一秒，一声枪响。砰——
溅起的血花和脑浆顿时糊了她满脸，腥臭恶心的味道充斥鼻腔。手掌下猛烈一震，前一秒还表情狰狞的科学家，下一秒就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块。
一切都静止了一瞬。
她看着身下狰狞恐怖的尸体，缓慢地眨了下眼，殷红的血珠压过眼睫，掉在更红的实验服上。她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处传来了子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圆润的弹壳骨碌碌地顺着光滑的金属地面滚动，而后是几声脆响，弹壳摔落台阶，恍如打破凝滞的咒语。她迟钝地抬起头，循声看去，白发紫眸的青年单手执枪，面无表情，枪口上硝烟未散。
……艾利欧姆？
他杀了宝条？
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就疯狂照彻了整个实验室，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嗡鸣。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可更恐怖的预感却爬上了她后背，毛骨悚然的感觉摄住全身。眼前的青年脸色倏然一变，再度朝她身后开枪。
砰砰砰的几声。
像慢放的电影那样，她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培养舱的玻璃不知何时裂开了狭长的缝痕，绿色的溶液从缝隙中渗出，沿着舱体缓缓滑落，在金属地板上蜿蜒成黏稠的水洼。
光影浮动，几根苍白的脚踝踩落地面，在水面上泛开层层涟漪。
静，几乎是到死寂的寂静。
玻璃舱体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液体如潮水般倾泻，湿漉漉的躯体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水面倒映出数十道畸形的影子。
那些影子低垂着头，混浊的液体顺着身体曲线，如蛇虫一般向下蜿蜒。蜷曲的身影宛如节肢动物，伴随行动的动作一节一节地慢慢扩大，几乎像是异形生物的进化一般。
滴答、滴答。
溶液没过她的腿，没过宝条的尸体，和浓稠的鲜血混杂合一。铁锈的腥味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起血液的味道。那些身影脚步微顿，几乎是让人惊悚的凝滞，下一秒，数十个面容可怖的「达索琳」睁开双眼，诡异的尸瞳齐刷刷地看向她——
“……快跑！！！！！”艾利欧姆的嗓音骤然变调。
白骨撑裂皮肤，血肉四处飞溅，可怖的肉丝组织拍到玻璃壁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残痕。为首的几个「达索琳」身体倏然痉挛弓起，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恐怖电影里被拉长的畸形蜘蛛，贴着满地污水朝她飞速爬来。
“这是什么东西？！”她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怪物疾跑的破风声猎猎呼啸，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最前面的一只怪物已经离她近在咫尺。又是两道枪声，子弹穿过怪物头颅，在半空中射出一道锐利的血线。
“接住！”艾利欧姆将手枪丢给了她。
她再次催动魔晶石，飞扑上前接住手枪，转身连开数枪后利落换膛。但麻醉药物已经在身体扩散，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几乎要站不稳。看着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怪物，她再度暗骂了两句，咬着牙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
剧烈的痛感从左臂传来，勉强吊起神智，她颤抖着吸了口气，迅速地撕了块布条捆住手臂。即将转身逃跑之际，她顿了一下，几乎是为了解气一般，她重重地踹了脚宝条的尸体。
左手勾起利落一挥，一道飓风魔法腾空而起，将宝条卷往怪物的方向，这才跟上艾利欧姆一路狂奔。
肉/体碰撞的钝响，血肉模糊的尸身横着撞向那堆狰狞的复制体，数十道尖锐的嚎叫同时在身后炸开。临进员工通道之前，她回头瞟了一眼——
那些苍白浮肿的怪物仿佛渴水之鱼，饿鬼似的压倒宝条，诡异的面容埋进血淋淋的身体里，利齿撕穿皮肉，扯出血肠，咬碎骨骼，嘎吱作响。黏糊糊的肉丝挂在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上，仿佛男人的尸体是什么盛宴美食。
……有点反胃。她啪的一下关上铁门，上锁。
艾利欧姆停在前方的台阶上，一手搭着扶手喘气。
她本欲过去，但在准备动身时却倏然想到什么。下一瞬她猛然抬手，枪口瞄准面前的意外之客。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冷冷问道。
后者眉毛一挑，对她的动作显然有些意外。随即他耸耸肩，举起手臂，摆出投降的姿势。
“我可没有恶意。”
她冷笑一声。眼底怀疑未散。
“……只是审时度势罢了。”艾利欧姆随意一笑，表情假惺惺的，“实验室的监控不知道被谁黑掉了，现在可是难得的机会。”
“那你不把我一起杀掉？”她眯着眼问道。
“你会留在神罗吗？”
“……”
“所以，走了就别回来了。”艾利欧姆说。
宝条一死，她也叛逃，艾利欧姆就是科学部门的最大受益人。他没必要对她动手。
她放下枪，可刚松了口气，背后就猛然传来一阵重击，差点将她整个人撞倒在地。
狭窄的楼梯间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刺耳的挠门声在她身后此起彼伏，尖锐的指甲在铁板上挂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她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回头瞄了一眼，铁门已经被怪物撞得变形，随着一声惊悚的裂响，保险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惨白的手臂捅破门板，直直地朝她头顶抓来。
艾利欧姆看了一眼，果断地转身奔上楼梯。
“……草。”她震惊地看向对方，没忍住再度一骂，赶紧往身后丢了个冰雪魔法。
坚硬的冰墙拔地而起，稍微给铁门加固。接着毫不犹豫，她跟着艾利欧姆往上跑，“那些深渊战士在外面猫抓老鼠抓得爽，怎么偏偏这时候就不见了？”
“他们不会进来的。”
“所以那些复制体到底是什么？”她急喘着追问道。
“……”艾利欧姆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他们在楼道里一路狂奔，嗓音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剧烈运动对于研究员而言还是太要命了。眼看着怪物快追上来，她再度往身后猛丢魔法，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魔力是会消耗殆尽的，她快没力气了，只能期望萨菲罗斯他们尽快赶到。
“那些是用你的血液和肌肉组织结合不同样本制造出来的。”艾利欧姆说，“你的血液对于被J细胞改造的怪物而言，是很好的养分。”
“……养分？”
“我怀疑是因为魔晄。但也可能不止如此。毕竟那么多样本里，只有你的承受阈限会不断提高。”
“有试过用那些人的组织实验吗？”
“有，但样本都死了。从这项实验来看，你是特殊的。”
……
她是特殊的。
她不明白。
“那我……”她的唇瓣颤了颤，步伐都慢了两分。
“你是人类。”艾利欧姆似乎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或者说，至少之前是人类。”
“我们对比过基因库，唯一的疑点，是去年从尼布尔海姆回来之后，你的血样发生了变异。”
“等等，尼布尔海姆之后？”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1998年底，我抽过一次血，那次的血样你们有测试过吗？”
“有，无异样。”
她之前猜测过，身体对魔晄的耐受度变化，是不是重生带来的影响。可按照科学部门检测的结果来看，变化似乎是从尼布尔海姆开始的。
尼布尔海姆，坠崖，过量注射魔晄，还有……
神罗公馆地下室，异化的怪物在她身前爆开，血液染了她一身，紧接着她就高烧不断。难道，在那个时候她就被感染了？感染她的，到底是杰诺瓦细胞，还是别的什么？
“小心——！”
最后一道冰墙轰然炸开，怪物嘶吼着朝她迫近，恶臭的涎液即将滴到她脸上。魔力接近枯竭，弹药也即将告罄，她咬着嘴唇打出最后几发子弹，直接给面前的复制体来了个爆头，一脚将之踹下楼梯。
倒下的怪物像滚筒一样，稍微拖慢了剩余复制体的步伐。她抬肘破开墙上的应急道具箱，不顾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抽出斧头。
血液已经淋湿大衣，此刻她就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哒哒得狼狈。可她却不顾上这些了，重重地喘了口气后，她快速给自己套了个治疗魔法，目光里浮现出可怖的狠戾。
“你要抡斧头和她们干架？”艾利欧姆惊异道。
回复他的是斧头的破空声，她双手握着斧柄，凌空劈下，锋锐的斧刃在空中扫出冷厉的弧光，狠狠破进复制体的头颅正中，像切西瓜一样将之裂成两半。
“别废话。”她扫去凌厉一眼，“你想死吗？”
“但是……”艾利欧姆迫切地转身，旋即话音一顿——门被锁上了。
他们被逼进绝路了。
惨白的墙面上涂着猩红刺眼的70二字，一门之隔的地方就是社长办公室。头顶的广播里仍旧在播放着尖锐的警报，空气里弥漫着血肉腐烂的腥臭。
怕是早在萨菲罗斯他们袭击开始时，神罗总裁就锁死了所有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