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春迟念

30、复国 正是报仇的

　　而此时的相府，却被一封拜帖打破了平静。

　　拜帖是昨日一早送来的，沈母收到拜帖拿不了主意只能带着拜帖去找了沈老夫人，因为落款是温老夫人。

　　而这拜帖上虽未说明具体来意，但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为了两家小辈的定亲而来。

　　沈老爷子同温老爷子是至交，情同手足，温老爷子尚在的时候两人觉着两家的关系还可以更加紧密，而且又互相知根知底，既然子女没有缘分，那就让孙辈来延续，于是给两个小辈定下了娃娃亲。

　　本是皆大欢喜之事，但随着温老爷子的离世，温老夫人又是不与人多往来的性格，两家的关系便远远没有之前亲近了。

　　后来温父被贬，沈家掌权人变更，两家的关系便也渐行渐远了。

　　除却逢年过节时，沈老爷子会送些贺礼去给独在京城的温老夫人，其余时候都很少有往来了。

　　如今登门，如果不是为了定亲一事而来沈母想不出其他理由。

　　沈老夫人看见这拜帖第一反应也是定亲一事，两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应下，届时看温老夫人怎么说。

　　相府一向以清正廉洁、重信忠君为信条，如若温老夫人真的提出了定亲一事，想来相府也是会应下的。

　　其实相府并非不想提起定亲一事，但关键在于沈瑾自己的心意，这些年沈瑾清心寡欲，丝毫没有表露出想成家的意思，一心为圣上办事，沈家也不好催促他。

　　现在温老夫人如约到了相府，沈母和沈老夫人早早就侯在了大厅等着温老夫人。

　　温老夫人被管家带到大厅，因着此番前来是求亲的，所以温老夫人姿态放的很低，只是没想到一进大厅就被沈老夫人笑意盈盈的打了招呼：“温老夫人来了，快快请进来坐。”

　　沈母也是站在沈老夫人身旁温和的喊了一声：“温老夫人。”

　　温老夫人朝沈母点了点头，回沈老夫人道：“沈老夫人客气了。”然后被丫鬟引到了沈老夫人旁边坐下。

　　“难得温老夫人来一次，老身那是相当欢喜的。”沈老夫人示意丫鬟看茶，寒暄道。

　　温老夫人也是象征性寒暄了一番，便直接开口道：“难为沈老夫人还记着老身，其实老身此次是为了我家书玠同沈相的亲事而来。老身自知如今温家与相府相比已是云泥之别，但我家老爷子生前最是看重同沈老爷子的情谊，老身没能让这份情谊延续下去，那就让后辈来延续吧，不知相府眼下是何意呢？”

　　沈老夫人也是没想到温老夫人一上来就直接点明了，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相府自然也是同老夫人一般想法，只是……不怕温老夫人您见笑，我们家清远这孩子自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替他做决定，还是要先问过他本人才行。”

　　沈老夫人说完这番话，席间有了片刻的寂静，沈老爷子突然从门口进来了，拄着拐杖声音听着却还算硬朗：“弟妹来了怎么也不告诉老朽一声，也是许久未见弟妹了。”

　　沈老爷子因着腿脚不便，这些年就待在他那个小院子里连府内都很少走动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知道了温老夫人来访的消息，来了大厅。

　　沈老夫人和沈母赶忙上前去扶着沈老爷子，温老夫人也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回道：“劳沈大哥惦念，万望大哥也要保重身体。”

　　沈老爷子坐下后开口直接一锤定音：“同温贤弟的约定老朽不会忘记，也是这些年清远忙碌才将定亲一事耽搁了下来，现下既然弟妹来了，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叫来清远将此事定下吧。”

　　沈母立马吩咐下人道：“去看看少爷回来了吗，叫他过来一趟。”

　　“多谢沈大哥。”温老夫人见到沈老爷子这番态度心才安定下来了一点，忍不住道：“沈大哥，虽然我儿糊涂，但我家书玠是个乖巧孩子，实为你家清远良配，老身也好些年没见到那孩子了，实在思念得紧。”

　　“弟妹且安心，大哥知道弟妹独身在京城不易，书玠回来了能照顾你一二，温贤弟才能放心，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放心。”沈老爷子不忘安抚温老夫人道。

　　这会沈瑾和萧渝也正好到了相府，刚进府门便有下人来请沈瑾，“相爷，老爷请您去一趟大厅。”

　　沈瑾看向萧渝，意思是询问他的意见，见萧渝点了头才对那下人道:“好。”

　　萧渝便和沈瑾一前一后的往相府大厅去。

　　两人也没想到大厅里人还挺多。

　　“见过皇上。”众人见到萧渝也是赶紧行礼道。

　　“不必多礼，朕只是同清远还有事相商所以来了相府，诸位不必拘谨，继续商讨即可。”萧渝说道，便被沈老爷子请上座，众人这才又坐下来，而沈瑾则是被留在了大厅中央。

　　沈老爷子看着站着的沈瑾，先是给他引见道：“清远，这位是你温祖奶奶，可还记得？”

　　温老夫人鲜少外出，沈瑾平日又是忙于政务，自然是没有相见的机会的，自沈瑾入仕以来，就再也没见过温老夫人，乍然见到自然是眼生的很。

　　不过温家，沈瑾倒是记得清楚。

　　家里很少提起，但他也知道自己曾与温家孙女结下娃娃亲，看今日这个阵仗，想必就是为了这事，沈瑾心中暗自思付。

　　“见过温祖奶奶，恕清远政务繁忙一直未去探望。”沈瑾语气恳切，朝着温老夫人郑重的作了个揖，以表歉意。

　　温老夫人见沈瑾这般姿态和做派，是越看越满意，连声道：“无事无事。”

　　沈老爷子继续接过话头道：“既然记得，那应该也记得你与温家丫头的亲事吧？如今你已经政绩斐然，年纪也适合了,是时候考虑成家一事了，不知清远你意下如何啊？”

　　这话看似商量，实际上已经把沈瑾回绝的余地都堵死了。

　　沈瑾闻言倒是波澜不惊，四两拨千斤道：“婚姻乃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清远自当遵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瑾这是什么意思，向来很有主见的沈瑾突然说了这番话实在让人忍不住深思他话里的意思。

　　温老夫人没和沈瑾怎么接触，只当沈瑾是应下了，赶紧趁热打铁道：“那正好今日陛下在此，老身想求陛下一件事。”说着还作势要朝萧渝跪下。

　　萧渝哪敢真让人老夫人跪，立马示意明邬去扶着温老夫人，嘴上也制止道：“温老夫人不必如此，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朕定当尽力满足。”

　　“老身自知犬子有错在先，老身如今还能在京城已是皇恩浩荡，不敢奢求什么，只求陛下开恩，能为老身的孙女温书玠赐婚，召回京陪老身安度晚年。老身也算死而无憾了。”温老夫人现在可谓是豁出老脸求着陛下怜悯一二。

　　赐婚一事马虎不得，萧渝也一时没了主意，毕竟沈温两家定亲是上上辈的事情，而温家也是先帝在时贬的，此事本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他一旦赐婚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清远意下如何？”萧渝还是尊重当事人的意见，看着沈瑾问道。

　　沈瑾看了萧渝一眼，也同温老夫人一般向萧渝作揖，淡淡道：“请陛下赐婚。”

　　萧渝和沈瑾毕竟那么多年的好兄弟，沈瑾一个眼神萧渝便懂了，下令道：“既如此，那朕便为温书玠和沈瑾赐婚，明日便将圣旨和召令送到相府和温府。”

　　“谢主隆恩。”众人道。

　　温老夫人所求之事已成，便告辞回府了。

　　萧渝和沈瑾也离了大厅往沈瑾书房去了。

　　书房里，沈瑾似乎没将方才赐婚一事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在大堆书籍中找那本记有川疆古国历史的书。

　　萧渝看着他翻找的背影，还是没忍住说道：“朕属实是没想到清远竟会应下这亲事，本以为清远如此独立果断，在亲事上竟会这般听之任之吗？”

　　沈瑾闻言笑了笑，动作未停道：“并非听之任之，我只是觉得成家一事过于繁琐，并非我擅长的领域，既如此还不如听他们的，想必他们比我有经验得多。”

　　萧渝好歹也曾是新时代青年，接受了新思想，他有点无法理解这种包办婚姻真的能好吗？

　　他还是觉得自由恋爱才会找到真正契合灵魂伴侣，至少他是这样的。

　　“那清远没有想过自己去邂逅一个心上人吗？你不想有一个真心相爱的爱人吗？”萧渝试图给沈瑾灌输一些思想。

　　沈瑾一本正经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比政务还要难处理的事情。只要为相府找一个主母，对我来说这件事就解决了。”

　　一心扑在朝政上的丞相正是大渝需要的，萧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沈瑾也找到了那本书，语含惊喜:“找到了。”

　　沈瑾边翻着书边走回萧渝身边，两人在桌前坐下。

　　沈瑾先是自己看了一会，将书推过去给萧渝，道:“据书中记载，川疆位于落苏县和绍兴县中间，只不过臣若没记错，十八年前那场暴雨导致落苏县和绍兴县多处被淹，沿海有几处地势低的地方直接被海水淹没，现如今也成了海。那川疆也在其中。”

　　也就是说，川疆古国成了海，应是再无复国可能了的。

　　萧渝还在看那书，沈瑾接着说道:“当时川疆宁死不降，所以川疆皇室尽数被斩首，愿意归降的百姓纳入落苏县内。书上并未记载川疆妃子有孕之事，不知是否有幼儿留于人世。”

　　“二十年前……”萧渝刚看完，猜测道:“若是真有幼儿，现在也正值十九、二十岁。”

　　正是报仇的好年纪啊！

　　萧渝之前没少陪许时清看剧，总是无可避免看到这种狗血剧情。先前许时清说他们是穿书了，难免作者不会写这种狗血情节。

　　沈瑾沉思低吟片刻，“臣觉得陛下所言不无道理。袁老将军参与此战，不如让臣去向袁老将军多了解些情况。”

　　萧渝点头，呼出一口浊气，道:“也好。想必二十年前的事，那些老臣比书中记载更清楚。清远替朕都去问问。还有，眼下最紧的事是景王来访一事，朕担心那些黑衣人会对景王他们下手，你也多留意些，行宫那边多派些人守着，千万不能让景王在大渝境内出事。”

　　“臣明白。”沈瑾应下。

　　交代完沈瑾，萧渝便回宫等梁峥那边的消息，顺便去把现有信息共享给许时清。

　　次日，两队宣旨公公相继到达相府和温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尔相府沈瑾有明达之才，治世之功，乃百官之典范，今闻温府嫡女温书玠，品行端庄，才情出众；二人青梅竹马，性情相投，特赐婚于二人，愿永结同心，永结秦晋之好。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已昭天下。钦此。”

　　赐婚圣旨已然下达两家，温府还多了一个召令，温老夫人昨天就修书一封，今儿个把这家书连同召令一同交给官差下扬州，等待着温书玠早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