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剑》风吟客

5、荒城（五） 一只叽

　　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从新发的枝桠中来回穿梭，呼啦一声，就越过屋檐奔向那隐约的春色里，那佝偻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跨过门槛，光影中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格外显眼，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两位公子，想来就是从世外而来的仙人吧，我们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柳知春和方云落没有动，阳光还是那样的耀眼，雨后的潮湿似乎已经消失无踪，但来路的泥泞还依稀可见，那老者浑浊的目光中一抹精光闪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轻轻作揖，这是再请的意思，柳知春和方云落微微对视，少年扬起嘴角。
　　霎那一阵风吹过，一片柳叶携风而来，稳稳落在了那老者交握的手上。
　　“老爷爷，带进去吧。”
　　老者抬起头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两位仙人，说话的这位眉眼张扬，一柄利剑在怀，但看起来很是年少，倒是他身边的这位青衫公子，一句不语，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虽面相平平，但那一双眼睛生得极为动人，果真是仙人，一身仙骨不染尘埃。
　　老者终是一言未发，收好柳叶走了进去，不多时一位略微高大的身影从门中走出，阴影之中也难掩来人的贵气，柳知春拉了拉无聊走神的方云落，方云落微微转头。
　　“柳公子，你猜，我们现在是谁？”少年的眉梢上扬，看清了来者，打趣道。
　　“鬼才知道。”柳知春淡淡地道。
　　“哈哈哈，是啊，鬼才知道。”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来者。
　　“两位公子，温某来迟，请勿怪罪。”方云落摆了摆手，暗处无铭的剑柄轻轻拍了拍柳知春的肩膀，柳知春嘴角带笑，余光瞥了瞥身边的人，沉默一瞬道：“哪里，哪里，温公子不必见外。”
　　言语中，三人就步入了镇国公府，那只麻雀已不见踪影，方云落跟在后边，目光停在屋檐下纹丝不动的风铎。
　　“家父前几日的头疾又犯了，夜夜难安，他说这几日会有贵客到来，不曾想却是仙人。”
　　柳知春望着温和的温家少爷，对这话没什么反应，方云落心里笑了，那老管家的话恐怕随风还未走出十里地，怎的就说不知是仙人到访，看来这温大公子对这修仙者很是看不上，不过也情有可原，谁知当年来此的就是真修仙者。
　　“令尊如今可好？”那温公子面上神情明显顿了一瞬，回道：“好些了。”
　　柳知春点了点头，余光中将镇国公府的布局全然刻在心中以及身边这位潇洒的“同道”。
　　镇国公府不是一般的大，方云落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眼皮都不愿多抬一下，内心再无波澜，终于一行人在一个院子前停下，这一处颇为静谧，周围翠竹环绕，毗邻莲池，一看就是不俗之地。
　　“两位公子到了，我还有事，如果您两位还有什么需要，找李管家便可，他会为你们办妥当的。”
　　话落，两人这才注意到那院落里正有两排人静静矗立，领头的正是刚刚那位老者，方云落一时哭笑不得，这阵仗这位温公子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不过两人还是微微作揖，算做答谢，告别了这位温公子。
　　院子里的人依旧站立在原地，方云落和柳知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点尴尬。方云落只好笑着对李管家道：“......这位李爷爷，我和我的同道无意叨扰，也不需要你们这些人侍候，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做什么。”
　　柳知春看着方云落有些窘迫又强装着稳重的样子，止不住偷笑，李管家看着这副样子一时倒有些无措，还是柳知春站出来点了点头，拉着方云落往屋里走去，李管家这才转过头去指挥着，大家这才动起来。
　　“你别笑了，别笑了！”方云落有些羞赦，可柳知春的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嗯，不笑了。”柳知春正了正神色，又回到了那光风霁月的样子接着道：“讲正事。”
　　两人屏蔽了旁人，柳知春斟了杯茶放在桌上，而后又抬手欲要再斟一杯，一道剑柄将其拦住，柳知春抬眼，却看到方云落倚在门框边，哪还有半分刚刚的少年模样。光打在那人身上，竟凸显出几分萧索的意味，柳知春不得不又把目光转到那杯茶上。
　　“你想让我讲什么？”柳知春有些无奈道。
　　“所有，按理说我得称您一句前辈，再不济也是同道，我们还不用到‘刑讯逼供’的地步。”少年的语气中有几分戏谑。
　　柳知春揉了揉眉心，语气倒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我比你也就早到一日荒城罢了。”
　　方云落挑了挑眉，没出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荒城的事确实有极大的蹊跷，我比你先一日到荒城，当时刘凡已经诈尸了，我直奔刘宅，刘员外接待了我。”
　　讲到此处，方云落终于正视起来，刘员外，荒城城主的亲哥哥。
　　柳知春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刘员外叫刘归，靠药草生意在这一带颇为有名，我到时因为这刘凡公子的事，全府上下一派死气，我去见了那刘凡和他的未婚妻，刘凡确是暴毙而死，却不见怨气，而他那受惊的未婚妻陈秋儿还在昏迷中，我用安灵之法将令她的神魄安定下来，至于荒城城主不见踪影......”
　　话到此处方云落也反应过来了，想必是刘宅的一切虽有蹊跷可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线索，柳知春这才不得不寻找别的契机。
　　“你知道此处有神草吗？”
　　柳知春的手指微微敲打着杯壁：“不知，荒城此地这么多年也是名不见经传，要说大气运恐怕正如玉牌那端的姑娘所言得翻到天胤年间去了，谁能想到此地有如此大的‘惊喜’。”
　　方云落沉默了......随意打量着眼前的人，唇不自觉的抿了抿，然后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事到如今，我们还得搞清现在的状况，我猜的不错此处正是神物的印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神物将我们拉入到此时的荒城，但其中必有线索，昨日我在此地发现了鬼市，规模不小，这......”
　　方云落还未讲完，柳知春的面色微变，紧接着一阵梵音传来，如海潮般迎面扑来，无形的巨大阵法在天际显现，方云落和柳知春都停滞了。
　　与那晚如出一辙，以乐成阵，方云落的瞳孔微缩，想起了镇国公府那屋檐下显眼的风铎，一下子都明朗起来，而后两人又悠悠回到了桌前。
　　“你觉得那位姑娘何时才会来？”柳知春轻笑道。
　　方云落瞥了一眼对面的人：“我猜，我猜不过明日。”
　　“哦？”柳知春装出一副很讶异的样子，方云落白了他一眼。
　　“前辈以逗人为乐吗？”
　　“嗯。”
　　方云落听到这坦然的回答眼闪烁了一下，还真是厚脸皮啊，三下五除二干脆上了屋顶，偌大的城池映入眼帘。
　　柳知春的屋里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但方云落知道他有所隐瞒，想到那一晚的庞大剑影他的心便不能平静。
　　阴阳还魂草，这世上竟真有此等神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这真的幸运吗？
　　以及那鬼市，昨夜那破风声如此之多，那些修士又去了何方？
　　甚至那怨鬼的背后之人恐怕与这鬼市也脱不了关系，此地的神物不是秘密。
　　想到此处，方云落抱着剑，心却奇迹地静下来，越是一团乱麻就越要镇静，当务之急还是快快走出这幻境，幸好啊还有一个柳知春，看起来这位前辈还真是厉害啊，只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总是让自己晃神，这不是一件好事，绝对不是。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你得记住了。”方云落手微微掐诀，一只小鸟从手中飞出，“快点飞啊快点飞，走出去就要靠你了，小家伙。”那小鸟微微点头，向远处飞去。
　　远处的药香钻进了方云落的鼻子里，不用想是那位病重的镇国公。方云落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一阵风似的从屋顶跳下来。
　　屋内的柳知春不知道从哪里寻得一本书，翻得仔细，近看却是曲谱，方云落的声音的有些喜悦，倒了一杯茶，细细喝了起来。
　　“怎得，突然这么开心。”柳知春的手里还翻着那乐谱。
　　“开心，柳知春，看来啊你我这角色还是挺重要的。”
　　“哦？”
　　方云落眼神戏谑看向门外，整个人又懒散下来，化作了调皮的少年模样。门外一阵匆忙的声音，脚步声有些凌乱来势汹汹，柳知春这才放下了那本乐谱。
　　“两位仙人，实在叨扰......”话还未说完，两道身影依然出现在眼前，李管家一惊，那青衫公子还是那副温和样子，可怎么看都透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李管家也不言语直接带路。
　　方云落猜得不错，这镇国公病得不轻，还是一位信道者，方才那药味如此之浓，仆从几度往返，相必是连药都难以下咽了，恰逢仙客到访，必然请他和柳知春前去。
　　方云落内心微微叹息，从道者讲究缘法，天下万物都必有消散之时，得道成仙者毕竟少数，这位镇国公不知道是算有缘还是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