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夏虫冰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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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市人饮食并不喜辣，林月筠和华天磊也并不是为吃火锅而吃火锅。今天华天磊以火锅为条件，不过是他俩以前的一句戏言。
当年，他俩路过一家装修得红红火火的火锅店，被店门口那句醒目的广告词吸引——“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若有，就再来一顿火锅。”便戏言，以后他俩若谁要求谁什么，就请一顿火锅......
彼时的一句玩笑话而已，但他当真，她也当真；他记得，她也记得。
六月的天，骄阳似火，柏油路面都被晒得软绵绵的。
中午时分，火锅店里很是清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客人。
林月筠和华天磊选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你想吃什么？”华天磊把菜单递给林月筠。
“老三样。”林月筠喝着茶水，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来吃火锅，还要特辣的，林月筠不过就想要一份火锅粉，一碗紫薯银耳羹，两三块红糖糍粑。
华天磊也不多说，熟练地点好了菜，便起身去洗手间。
华天磊前脚刚走，一位珠光宝气，打扮精致的妇人便不请自来，径直坐到了林月筠的对面。
“林月筠，还真是你！”妇人高高地扬着下颚，眼神飘来，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她在隔壁的服装店，晃眼看到儿子华天磊带人进火锅店，就跟了进来。
林月筠保持喝水的姿势不动，暗中深深吸气呼气，悄悄磨牙：去他NND黄道吉日，真他NND流年不利！
来人是华天磊的母亲——杨婉。一位华天磊拿着也没办法的人。
“还真是没礼貌。见到长辈都不知道见礼。”杨婉高傲地翘起兰花指，端起服务员刚送上来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眉眼简全是傲慢与不耐：“怎么，还霸着我们阿磊啊？南山别院最贵的那套别墅，还不够吗？”
“夫人......”林月筠将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挺直脊梁往后靠，平平地凝着杨婉的眼：“我再说一次，我因华天磊尊称您夫人。还有，南山别院那里，是我自己的家，是我自己买的房子！”
“唷唷，别逗了！”杨婉嗤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哈哈，阿磊说是你炒股赚的钱，哼！炒股赚钱，别逗我了。我侄儿名牌大学正儿八经的金融高材生，都亏得裤衩都不剩。别说你根本没进大学的门。就算你进了，你念的那大学，门都被关了！你能赚到钱？还能在南山别院买房，还最好最贵的那栋别墅，就吹吧你！”
林月筠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杨婉，一句话都不想说。每次莫名其妙碰上杨婉，她总是重复同样的话。在杨婉的认知里，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的。女人能有钱，那必定是男人给的；女人能有房，那必定是男人给买的，女人有能耐，就必定是凭着一张脸在男人那儿等靠要得来的。女人也不需要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努力，把一张脸弄好看就成，有一张漂亮的脸就是女人本钱。
林月筠可怜这样的女人。然，夏虫不可语冰，杨婉又是华天磊的母亲，只要杨婉不太过份，不理也罢。
“林月筠！我告诉你！”也许是林月筠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可怜神情激怒了杨婉，杨婉的声音提高了整整八度，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面部的扭曲：“别对我家阿磊痴心妄想！你也不看看你的家世，你拿什么配我们家阿磊？你那什么帮我家阿磊！”
“还欺我不懂炒股！股票能赚钱，这世上就没穷人了！”杨婉机关枪似的啪啦啪啦，口水都溅了出来：“拿个电脑在家里戳戳，就能生钱？骗鬼吧你！就你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工作都没有，钱是天上下雨下来的，在家就能捡啊？林月筠，门当户对知不知道！别以为阿磊护着你，老头子看重你，我就不能拿你怎样！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
眼看杨婉情绪越来越激烈，林月筠正寻思怎样让她平静，一道富有张力的男子声音插了进来：“唷，我姐想什么了？什么门当户对？我姐的家世又怎么了？”
“你谁呀？这没你说......”杨婉听到声音，不耐烦地转头看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声音戛然而止。
林月筠也转头看向来人，一时不太确定，这声“姐”是不是叫的自己。
来人一身轻盈的黑色短袖机车皮夹克，下身搭配着一条淡色水洗牛仔裤，脚踏一双简约的黑色凉鞋，与这充满热气的火锅店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站姿随性而不羁，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显明亮。可那双眼明明是笑着，却隐隐有鹰般锐利锋芒。
“你……你是谁？”被来人眼光一扫，杨婉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影响了我姐，还有我吃火锅。”来人慢条斯理地在林月筠身边坐下，眼光却始终凝着杨婉：“说吧，我姐休想什么？”
杨婉被来人冷飕飕的眼光笼着，全身汗毛瞬间倒立。她唇角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来人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林月筠，很是怒其不争的样子：“姐，几年不见，你这怎么还是这么心善？谁都能欺负到头上来？”
林月筠没有回答来人的问话，二是迟疑地喊了个名字：“林峻熙？！”
林月筠疑问，很是不确定。她对这个弟弟的记忆，还停留在幼时。那时，他还是个糯米团子，常拍着自以为很刚硬的小胸脯对她说：姐，别怕，我来帮你。
林峻熙确实依仗着奶奶对他无条件的溺爱在生活上帮助她良多。但因他与自己同父异母，而和是林瑾瑜是亲姐弟，自己对他，并不亲近。反倒是林峻熙追着她叫姐，对林瑾瑜直呼其名。
“姐，你不认识我了？”林峻熙仿佛被打击，心灵受伤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月筠，眼眶里瞬间水光盈盈，双手还握着林月筠的手臂摇晃。
林月筠抽出自己的手臂，浅浅的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你怎么来了？”
这个便宜弟弟从小就会来戏。多年不见且无联系，林月筠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与这个弟弟的感情有多深厚。
“我来看看我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林峻熙嬉笑说。转头看向杨婉时，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漂亮的桃花眼一眯，眼神便凌厉如刀锋，“这位阿姨，我这人呢，脾气不太好，不喜欢听人废话。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姐一句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杨婉被林峻熙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面对林峻熙这样的狠角色，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怎么？不服气？”林峻熙挑眉，语气危险：“我可不像我姐那么善良，不打女人。你要是再敢这样对我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信你就试试。”
“我……”杨婉被林峻熙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指着林峻熙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林峻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杨婉被林峻熙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立即站起来灰溜溜地离开了火锅店。
林峻熙目送杨婉离开，才笑眯眯地转向林月筠，扬着下巴邀功：“姐，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收拾他！”
林月筠有瞬间的晃神，这位林家的小霸王，多次将他母亲宋娇闹的不得不投降，然后跑到她房间，拍着胸脯说：姐，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收拾他！
而当时，她并不怎么感谢这位弟弟，因为小霸王每为她闹一次，就会换来宋娇更隐蔽更狠辣的虐待。
“姐......”林峻熙看林月筠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却没有焦距，边呼喊她边伸手在她眼前晃。
“行了。”林月筠拍开林峻熙的手：“将军有剑，不斩苍蝇。”
“姐，你除了变得更漂亮，哪都没变。”林峻熙老气横秋地感叹了一句。
“......”林月筠很是无语，这家伙小时候拒绝叫他亲姐林瑾瑜姐姐的理由，就是林瑾瑜没有林月筠好看，他只喜欢好看的林月筠作他的姐姐。
林月筠片刻的晃神间，林峻熙那老气横秋的神色不见，眼中满是好奇地问：“姐，她刚说什么阿磊？阿磊是谁？在追你吗？我告诉你啊，没我审核，你不能乱答应的。”
林月筠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想到上午被人称为妻子，更是莫名好笑：自己这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退得回去到交个男朋友得等弟弟审核的时候？
“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林峻熙眼睛冒着星星：“姐，怎么办？不想做你弟弟了，想做你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华天磊一边问，一边坐到林月筠与林峻熙对面的位置上。他刚才去卫生间，出来接到公司来电，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回来看到林月筠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还说什么男朋友，大感流年不利。早上才有人自称林月筠丈夫，现在又出了个男朋友，真他NND流年不利，谁他NND说今天黄道吉日？！
“你就是阿磊？”林峻熙收起笑脸，审视着华天磊。
“阿磊？”华天磊疑惑地看看林峻熙，又用眼光问林月筠：这个小屁孩管我叫阿磊？
“看她干嘛？”林峻熙不悦地拍了下桌子：“刚才有位女士好不威武。不过呢，在本少爷面前，还是逃得一个麻溜。”
华天磊并没有被林峻熙震慑到丝毫，仍拿眼神问林月筠。
林月筠慢吞吞地咬了一口红糖糍粑，咀嚼碎了，吞下后，才缓悠悠地说：“林峻熙。林瑾瑜的亲弟。你妈，来过。走了。刚走。”
华天磊垂头，掩下心头的黯然。母亲来过，必然又是一番谩骂。他无数次向母亲解释过，但她就是不信，永远咬着她自己那套认知不改口，还无休止地要给自己介绍所谓名门淑女......但是，林月筠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苦涩，连舌尖，都泛着苦味：林月筠越是不在意他母亲怎么说，就越是不可能成为他的谁。林月筠的不甚在意，他连堪堪说句对不起都显得多余。
他曾暗戳戳地期盼，林月筠哪怕只有一次与母亲争辩也好啊，那他也许就能与她并肩，而不是与她背靠背了。
难道穷其一生，他和林月筠，就只有背心相对的信任，却无并肩同行的缘分了？
“嗨......嗨,”林峻熙用食指敲着桌子：“你这样，还想追我姐？”
“别胡说！”林月筠撇了一眼所谓弟弟：“叫磊哥！”
“嗨！”林峻熙扬着下巴，嬉皮笑脸地从善如流：“磊哥！”
“林峻熙？”华天磊抬眸：“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阵子，回云市的人可真多啊，萧景之、林峻熙......
这林峻熙，林家的小祖宗，不到十岁就送出国培养的宝贝疙瘩，对林月筠还真有别于林家其他人，能感觉得到是有那么几分真心。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重要。”林峻熙往后靠到沙发上，手臂一抬，顺势搭到林月筠肩上，看向华天磊的视线带着几分警告：“重要的是，小爷我学成归来了。关键是，往后，我姐归我管！我可什么都不怕！”
林月筠皱眉，重重拍了下林峻熙的手，让他把手收回去。
“姐！”林峻熙委屈嘀咕，抚着自己的手背缩回了手。
华天磊也缓缓向后靠到沙发上，凝着林峻熙，闲暇以待。
“怎么回来了？”林月筠问。
“奶奶病重了。”林峻熙答，没有再嬉皮笑脸。
“哦。”林月筠简短应声，没什么表情。林家，虽近犹远的林家啊
“姐......”林峻熙顿了一下，斟酌着调词遣句：“姐，那女人说你炒股。姐，炒股烧脑，风险又大。要不你回家吧。”
林月筠不语，徐徐挺直脊梁，放下手里的筷子，坐得端立。
“姐，姐，不用老头的钱！我可以赚钱！真的！”林峻熙立即急急解释：“奶奶给的钱也不用。用我自己赚的钱！”
“你赚钱，很容易？”林月筠缓缓转头，淡淡地问。
“姐.....”林峻熙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林峻熙不悦地蹙眉看向来人。
“熙少！你在这呢。”来人一身牛仔装：“大家还等你呢。”
“过来，叫姐！”林峻熙对来人招招手，指着林月筠说：“我姐！以后眼睛放亮些！”
“姐.....姐......”来人对林月筠一阵点头哈腰后，又转向华天磊继续点头哈腰：“姐夫......”
“瞎嚷嚷什么！”林峻熙站起来，一巴掌呼在来人后脑勺上：“还没通过审核呢！瞎嚷嚷什么！”
“姐，你慢吃哈。我有朋友在里间。”林峻熙拽了一把来人：“走了！没眼力见的！”
“姐，慢吃！慢吃！”来人对林月筠又一阵点头哈腰后才跟上林峻熙。
林峻熙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靠近华天磊耳边，压着声音：“林家，有我呢。别让你那个妈再出现在我姐面前。还有你，别说你还不是我姐夫。就算是，你敢欺负我姐试试！”
“他这国语，还说得流利。”目送林峻熙走远，华天磊才评价道。
林月筠不语，埋头吃饭。
一顿火锅，终于清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