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83、第83章 晋江独家连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林秣还没把自己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
　　她下意识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依旧是黑的，路灯还没有关，散发着幽淡昏黄的亮色。
　　林秣想拿手机看看时间，手却不知怎么一抖，非但没把手机抓起来，反而打落到了地上。

　　啪嗒的声响在幽静的屋里传了好远，很快，她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大概是喝多了酒的缘故，拓芜走路还有些虚浮。

　　发现林秣竟然在公寓，他愣了一下，愁苦的脸上立刻显现微笑，快步上前。

　　“林秣，你不是要开学，怎么回家了？”
　　林秣抬头看拓芜，他脸上的笑容那么真切，仿佛从没做过隐瞒和欺骗她的事。
　　“你眼睛怎么红了？”

　　屋里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拓芜竟然能看得清。
　　他提步就要往林秣身边坐。
　　林秣心里却生出强烈的排斥感。

　　“拓芜，我今天在学校听到了一个消息，不愿意相信，想回来问一问你。”

　　林秣坐在沙发里，腰板挺得笔直。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投出半幅暗影。
　　将她卷翘的睫毛压得更加乌黑，红肿的眼眶尤为明显。

　　拓芜心里没由来地一慌。
　　他又仔细看了看林秣的脸色。
　　透着不和xie的寡白。
　　他心中一叹，已经猜出来，是自己苦心隐瞒已久的事情泄露了。
　　这也不奇怪，时尚圈没有绝对保密的消息。
　　学校又是形形色色，各个圈层人群的集散地，人多，消息自然也多。
　　想明白一切，拓芜心到底有点慌。
　　只是对自己做的事，他也不后悔就是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我确实暂停了推动行业审美革新的相关事宜，因为，我需要时间想明白一些事情。但你不用过分担心，Gabriel，就是勒梅尔集团的大公子，他上位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摆平董事会的老顽固。其中就包括控制时尚审美多年的Beauvais，Beauvais倒了，固化已久的时尚审美规则必然松动。你也能等来自己的机会。”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林秣心在泣血。
　　她从前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原来会变得这么卑微。

　　她看着拓芜那张英俊的脸，和他漂亮的眉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的是，你总和别人介绍我是你女朋友，你心里有没有真的把我当女朋友对待过？”

　　林秣懒得数。
　　她曾经和拓芜有许多分歧。
　　其他事拓芜都愿意顺着她的意，只有跟人介绍她身份这件事，他总是找各种各样理由坚持自己的意见，开始几次，林秣还吵闹着让他改口，后来不知道是听得顺耳了，还是吵得累了，便也随着他去了。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对他产生了不可说的感情。
　　只是，迟钝的她并没有发现。

　　“你什么意思？”

　　拓芜当真不明白，来来回回的，为什么每次都要扯到尊重这样虚无、又高度十足的问题上。
　　他没念过几天书，不知道尊重是什么。
　　只知道，对一个人好就是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替她安排好一切。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一直这么做。
　　从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拓芜再也没有让她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拓芜自认，自己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包容、退让、低头，能给林秣的他都给了，暂时不能给的，他也一直在创造机会。

　　但他不明白。
　　不明白林秣为什么死抓着所谓的尊重问题不放。
　　不明白这样的争执有什么意思。

　　就像不明白林秣这个人。

　　“我怎么不把你当女朋友了，你要什么东西我没有给你，你要求的哪一件事我没有做到。你也不要跟我提尊重和未来，我给你的就是能给你的所有。我不知道你要的尊重和未来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是哪里不满意。究竟是你看不见我对你的好，还是你只想这样高高在上地看我？”

　　眼泪再一次流下来。
　　林秣绝望地看着拓芜：“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知好歹，傲慢冰冷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吗？”

　　林秣从来没有和别人吵过架。
　　自然不知道，所有高爆发引发的冲突都是随着语言伤害越来越升级的。
　　到最后，变成一场口不择言，再无退路的血战。

　　就像此刻的她，和拓芜。

　　“你永远高高在上，站在道德制高点俯视我，仿佛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烂人，仿佛跟我在一起是委屈了你。林秣，你不要忘了，你我之间，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要的那些东西，只有我能给，我如果不想给，那你什么也不是。”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停止。
　　遏制住林秣越来越剧烈的呼吸。
　　和她控制不住扑簌簌掉落的眼泪。

　　她今天遭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所有伤心、明悟、想挽留的卑微和想争取的妥协在这一秒全部破碎。
　　拓芜仅用一句话，就让她失去了所有。

　　自尊、风骨，甚至人格。

　　明明早就知道的。
　　录制《时尚新风》时，就知道的。
　　和拓芜这样的人谈感情，只有一个结果。
　　可她被人性的弱点裹挟着，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身边，遂了他的心愿。
　　也最终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体无完肤；
　　血流成河。

　　“你说的对。”
　　哪怕被碾碎了，也无所谓。
　　林秣至少还有承认的勇气：“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那又怎么样呢，即便我什么都不是，我也还是我。大不了我不当模特，放弃野心，承认平庸。不做icon，我也是我。是你永远都配不上的人。我以前从来没有俯视过你，但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我都瞧不起你。”

　　当一切爱与憎被碾作尘土，一切争执消失，林秣才知道，分手很容易。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推进电梯。
　　没有在那间令人窒息的公寓多呆一秒。
　　她宁愿坐在公寓大堂里，被深夜驻守的工作人员和零星晚归的住户打量观赏。

　　还好，小助理给力，只让她等了半个小时，就安排好一切。
　　她给她找了可靠的车行，准备了一辆巨大巨大的七座车；又跟司机师傅沟通，把她和她的行李箱一起安置在车上，送到酒店。
　　她上楼休息，司机照看着行李，等小助理赶到现场处理残局。

　　关系崩塌造成的负面影响来得又快又狠。
　　曾经靠跟着拓芜出席各种聚会，通过人脉得到的所有工作机会，在短短三天内全部失去。
　　改期的改期，解约的解约。
　　林秣凭实力拿到的ELOWEN、希禾和YAN-CI先后解约；一直在接触，没来得及签约的HIBG恒域国际商务杳无音信。
　　连短视频账号都被切断曝光通道。

　　林秣心中苦涩，又忍不住自嘲。
　　毕竟，这次危机触发的所有解约事件，责任都不在她。
　　除了特别约定过的YAN-CI只支付了100万，她光违约金就拿到手软。

　　林秣失去了所有工作。
　　也同时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也好吧。
　　这样也好。
　　曾经苦苦追逐的所有不该有的执念都放下，林秣反而轻松了。

　　从前忍着所有情绪，让自己受了许多委屈，现在自由了，林秣可以随心所欲。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无赖的想，既然她没有工作，那是不是可以默认所有人都没有工作。想到那个后来再没有联系过的莫驰，林秣心里非常不好受。
　　无论当初因为什么原因，结果都是断联。

　　希望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没有拉黑或者删除她。
　　希望她发信息过去，他会回复。

　　林秣自欺欺人的在心里念了几遍阿弥陀佛，点开了微信。
　　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但是，她的微信置顶位依旧是莫驰。
　　【林秣：莫老师，喝酒吗？】

　　消息发送成功。
　　莫驰竟然没有删除她，果然，干大事的人都有大胸怀。
　　林秣觉得，自己应该跟他好好学一学。

　　【莫驰：如果你有笑话给我看。】
　　【林秣：有，必须有。】
　　【莫驰：怎么回事，你跟拓芜吵架了？】
　　【林秣：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莫驰：托你的福，拓芜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备受行业和媒体关注。不过，据我听到的最新八卦，是他会所密会女性友人，举止暧昧，疑新恋情曝光。我请问你呢，这是什么情况，你连个男人都看不好吗？】

　　林秣无语。
　　她怎么不知道，莫驰居然如此八卦。
　　她这几天无聊刷手机，全网没有任何人讨论莫驰和哪位极品美人的新闻，莫驰的消息来源看来比网友更神通广大。

　　【林秣：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莫驰：大新闻呀，什么时候的事？】

　　【林秣：等等，你先不要说。等我带一瓶好酒，去换你的好故事。】

　　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莫驰很快发了一个私密会所的地址过来。
　　【莫驰：我在附近拍摄，下午五点结束，你五点半之前到就行。】
　　林秣撇嘴，看得出来，莫驰想看热闹的心非常迫切了。

　　不过，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址，林秣陷入沉思。
　　【林秣：莫老师紧跟时事，应该也听说过北服服表专业搬到通州了吧。你给的地址通勤太不便利了，我就算下午请假跟过去，喝完酒，晚上也赶不回宿舍呀。】

　　【莫驰：OK，OK。那我们在你学校门口见吧。听说那地方有一个非常有艺术氛围的设计小镇，我正好去看看。】
　　【林秣：记得带上酒。】

　　事实证明，人类对八卦的热爱是相通的。
　　下午下课后，林秣在校门口酒吧包厢见到的，不只有莫驰，还有李三。
　　一年不见，他们关系依旧好得离谱。

　　孟不离焦、亲密无间。